上班第一天，经理把我推进包厢，对我说：“苏晚，这位是顾先生，把他伺候好了，你妈的医药费就不用愁了。”包厢门在我身后关上，我像一尾被扔上岸的鱼，暴露在炫目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沙发正中，那个我刻在骨血里的男人，正端着酒杯，眼神比杯中的冰块还要冷。是顾西洲，我的前夫。他身边的朋友认出了我，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哟，这不是顾总的前妻苏晚吗？怎么沦落到这儿来了？

”顾西洲抬了抬手，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他漆黑的眸子落在我身上，像两把淬了冰的刀，一寸寸地凌迟着我。三年了，他比记忆中更加英挺，也更加……陌生。他薄唇轻启，对我说了我们离婚后的第一句话。他说：“跪下，给我倒酒。”2我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经理在门外焦急地打着手势，口型分明是“快啊”。

我妈躺在ICU里，每天的费用是天文数字。我没有退路。尊严，早在三年前我被净身出户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碾碎了。我缓缓地，屈下了膝盖。

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我拿起桌上的轩尼诗，低着头，颤抖着手，为他倒酒。琥珀色的酒液，映出我此刻狼狈的倒影。“顾总，请用。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他没有接。包厢里，他那些朋友的哄笑声、口哨声，像无数根针，扎进我的耳朵。突然，一沓厚厚的钞票，狠狠砸在我脸上。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像一场盛大的、屈辱的雪。顾西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赏你的。

喝一瓶，这些就都是你的。”他指的是桌上那排开的、满满十二瓶烈酒。我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满是嘲讽和恨意的眼睛。“顾西洲，”我几乎是咬着牙说，“你一定要这样吗？

”“这样？”他轻笑一声，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苏晚，这只是开始。你当年带给我的耻辱，我会让你，千倍百倍地还回来。”说完，他直起身，对着所有人宣布：“今天我买单，谁能让她喝完这十二瓶酒，我再赏他一百万。”重赏之下，所有人都疯了。我被几个男人粗暴地拽起来，冰冷的酒瓶抵在我唇边，辛辣的液体不由分说地灌进我的喉咙。我挣扎着，呛咳着，眼泪和酒液混在一起，视线变得模糊。模糊中，我仿佛看见顾西洲坐在沙发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就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精彩的马戏。那场他亲手为我降下的“钱雨”，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残忍的风景。3胃里翻江倒海，火烧火燎。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包厢的，只记得最后，是经理把我拖了出来，将那沓沾着酒液的钱塞进我怀里，嘴里骂骂咧咧：“算你走运，碰上个财神爷。

”我冲进洗手间，跪在马桶边吐得昏天暗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镜子里，我脸色惨白，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口红蹭到了脸颊，像一道干涸的血痕。狼狈，不堪。

冰冷的瓷砖，让我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同样是这样刺骨的冷。

顾西洲也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将一张照片狠狠甩在我脸上。照片上，是衣衫不整的我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苏晚，你真让我恶心。

”我拼命解释，说我被人陷害，我什么都不知道。可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只信他眼睛看到的“证据”。第二天，他就让律师送来了离婚协议。我被要求净身出户，我父亲的公司，也在一夜之间，因为顾家的撤资而宣告破产。我从云端的顾太太，一夜之间，摔进了泥泞的深渊。父亲受不住打击，跳楼自杀。母亲一病不起，至今还躺在医院里。

我的人生，被那张照片，彻底毁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西洲，却成了我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何其讽刺。我用冷水冲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活下去，我对自己说，只有活下去，才能为我妈凑够医药费，才能……查清楚当年的真相。

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背负着“荡妇”的罪名，活一辈子。整理好情绪，我走出洗手间，却在走廊的拐角，撞上了一堵温热的胸膛。是顾西洲。他似乎也喝了不少，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就这么缺钱？”他把我抵在墙上，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怒火，“缺钱到要来这种地方卖？

”“卖？”我被这个字刺痛，冷笑一声，“是啊，我就是来卖的。

顾总不就是我今晚的第一个客人吗？怎么，是对我的服务不满意？”我的话，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他。他猛地低头，狠狠地吻了上来。那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场撕咬，一场充满了惩罚和占有欲的掠夺。他的唇舌间，满是我刚刚被灌下去的烈酒的味道。回忆，是淬了毒的刀。而他，正用这把刀，将我凌迟。4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一声怒喝从旁边传来：“放开她！”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过来，一把将顾西洲推开。

我靠着墙，大口地喘息，才看清来人是刚才在另一个包厢应酬的客人，宏远集团的李总。

李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为人还算正派。刚才在包厢，有人想对我动手动脚，还是他帮忙解了围。“顾总，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李总挡在我身前，语气不卑不亢。

顾西洲整理了一下被推乱的衣领，看着李总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和审视。

他冷笑一声：“李总这是……要英雄救美？”“谈不上。”李总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只是看不惯有人仗势欺人。”“仗势欺人？”顾西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指着我，对李总说，“你问问她，三年前，她是怎么仗着我顾家的势，给我戴绿帽子的！

你问问她，我妹妹是怎么被她害死的！”我浑身一震。他妹妹……顾思嘉的死，他果然还是算在了我的头上。“顾西洲，你讲点道理！思嘉的死是个意外，跟苏晚没关系！

”我忍不住反驳。“闭嘴！”他冲我怒吼，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将我吞噬，“你没资格提她的名字！”走廊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围观。经理也匆匆赶了过来，一看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顾总，李总，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我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教了？”顾西洲根本不理会旁人，他上前一步，想把我从李总身后拽出来。李总却没让开。就在这时，李总的脸色突然变得潮红，呼吸也急促起来，他晃了晃，险些站不稳。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才发现他体温高得吓人。

我立刻反应过来，他刚才在包厢喝的那杯酒，有问题！“李总，你被人下药了！”我扶着他，对顾西洲冷冷地说：“顾总，你要发疯，别在这儿。李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顾家也脱不了干系！”说完，我不再看他，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李总，跌跌撞撞地朝KTV外走去。我必须马上送他去医院。我没有看见，我身后，顾西洲那双攥得发白的拳头，和他眼中那片嫉妒与恨意交织的、疯狂燃烧的火海。他认定，我和李总之间，不清不白。而这份误会，将成为他折磨我的，又一个理由。

5我把李总送到医院洗了胃，所幸送医及时，并无大碍。等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一辆黑色的宾利，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停在医院门口。车门打开，顾西洲的司机走了下来。“苏小姐，顾总请您上车。”我知道，我躲不掉。车里，顾西洲闭目养神，一张俊脸在晨光中显得晦暗不明。“去哪儿？”我问。他没有睁眼，只是从唇间吐出三个字：“西山墓园。”我的心，猛地一沉。西山墓园，埋葬着他的妹妹，顾思嘉。今天，是她的忌日。车一路开到墓园，顾西洲终于睁开了眼。他拽着我的手腕，几乎是拖着我，走到了顾思嘉的墓碑前。墓碑的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岁的年纪。三年前，她从教学楼的天台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而她跳楼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我。没有人知道我们谈了什么。所有人都认定，是我刺激了患有抑郁症的她，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跪下。”顾西洲的声音，比墓园的晨风还要冷。我没有动。“我再说一遍，跪下！”他加重了力道，将我狠狠地按倒在墓碑前。我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阶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顾思嘉，你看见了吗？”顾西洲指着我，对着墓碑，一字一句地说，“害死你的凶手，现在就在这里，给你赔罪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没有害死她！”我抬起头，迎上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那天，是她约我见的！

是她告诉我，她发现了林雪儿的秘密！是林雪儿……”“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打断了我所有的话。我的脸火辣辣地疼，嘴角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到了今天，你还要往雪儿身上泼脏水？”顾西洲掐住我的下巴，逼我看着他的眼睛，“苏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心肠这么恶毒？”林雪儿，他现在的未婚妻，顾思嘉生前最好的闺蜜。一个在外人眼中，完美得像天使一样的女人。我的所有解释，在他的偏信与恨意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你就在这里跪着，”他甩开我，站起身，“跪到思嘉原谅你为止。”说完，他转身，决然离去。晨雾弥漫，墓园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座冰冷的墓碑。我知道，顾思嘉不会原谅我。就像顾西洲，也永远不会相信我。

这场墓碑前的审判，只是他为了折磨我，上演的一场独角戏。而我，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

6我在墓地跪了一整天，直到双腿失去知觉，才被司机“请”回了市区。第二天，李总亲自打电话向我道谢，并送来一张请柬。是顾氏集团投资主办的一场商业慈善酒会。

“苏小姐，我知道你和顾总有些误会。”李总在电话里说，“但有些场合，你必须出现，才能拿回属于你的话语权。那天晚上，顾总的未婚妻林小姐，也在场。

”我明白了李总的意思。他是想给我创造一个机会。我欠他一个人情，也需要这样一个契机。

酒会当晚，我挽着李总的手臂，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我选了一件黑色的露背长裙，化了精致的妆容，将所有的脆弱和狼狈，都掩盖在那张得体的微笑之下。我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有惊讶，有鄙夷，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我看见了顾西洲。他正和林雪儿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而他身边的林雪儿，则向我投来一个看似温柔，实则充满了挑衅的微笑。她主动走了过来，亲热地拉住我的手：“苏晚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听说你在……我一直很担心你。

”她故意把“在KTV上班”的事说得含糊不清，引人遐想。“我很好，不劳林小姐挂心。

”我抽出手，与她保持距离。“那就好。”她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随即又像是无意中提起，“对了，苏晚姐，你还记得思嘉最喜欢的那条‘星空’项链吗？阿洲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也不知道被你收到哪里去了。”顾思嘉的“星空”项链，是她母亲的遗物，也是她的心爱之物。她自杀后，项链不翼而飞。顾西洲一直以为，是我拿走了。

这又是一盆脏水。我看着林雪儿那张纯洁无辜的脸，忽然笑了。“林小姐，你记错了吧。

”我慢条斯理地说，“思嘉最喜欢的，明明是她十八岁生日时，顾总送她的那条‘海洋之心’。至于‘星空’，我记得，她好像说过，觉得设计太老气，从来不戴的。”我的话音刚落，林雪儿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而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顾西洲，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因为我说的，是事实。林雪儿作为顾思嘉“最好”的闺蜜，却连她最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是、是吗？可能是我记错了……”林雪儿勉强地笑着，试图掩饰。我没有给她机会。我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林雪儿，游戏才刚刚开始。你欠我的，欠思嘉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僵硬的表情，端起一杯香槟，转身，走向别处。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在与她的交锋中，撕开了她伪善面具的一角。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但对我来说，却是一场宣告。宣告我的反击，正式开始。7酒会之后，我暂时摆脱了KTV的工作。李总为我提供了一份宏远集团市场顾问的闲职，薪水足够支付我母亲的医药费。我知道，这是他对我的人情投资。而我，必须尽快让自己拥有与这份投资相匹配的价值。就在我以为生活终于可以暂时喘口气时，医院却打来了电话。“苏小姐，你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急需进行心脏搭桥手术，手术费大概需要一百万。”一百万，对我来说，依然是个天文数字。我用尽了所有办法，求遍了所有可能的人，但筹到的钱，依然是杯水车薪。走投无路之下，我拨通了那个我最不想打的电话。顾西洲的电话。电话接通了，那边很安静，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什么事？”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

“我妈……需要一百万做手术。”我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吞玻璃渣，“你……能不能先借给我？我可以给你打欠条，以后……”“苏晚，”他打断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借钱给你？”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就凭……她也曾经是你的岳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我的岳母？从你背叛我的那天起，你就没这个资格了。

”“嘟……嘟……嘟……”他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无力地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就在我陷入绝望时，主治医生却找到了我。“苏小姐，你母亲的手术费，已经有人匿名支付了。我们马上安排手术。”我愣住了。匿名支付？

会是谁？李总吗？我立刻打电话给李总，但他却否认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会是……顾西洲吗？不，不可能。他那么恨我，怎么可能会帮我。可除了他，还会有谁？

母亲的手术很成功，脱离了危险。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那笔匿名的手术费，充满了疑惑。几天后，我去医院给母亲送饭，无意中听到了两个护士的对话。“哎，你听说了吗？12床那个病人，就是苏晚的妈妈，她的手术费，好像是顾氏集团的总裁亲自来交的。”“真的假的？他不是跟苏晚离婚了吗？

还闹得那么难看。”“谁知道呢，不过我那天亲眼看见了，顾总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还跟医生交代，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苏晚知道。”护士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清了。我的脑子，嗡嗡作响。真的是他。他一边在电话里用最残忍的话拒绝我，一边却又在我背后，为我母亲付了救命钱。为什么？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在他那铺天盖地的恨意之下，还残存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旧情？我第一次发现，我看不懂顾西洲了。这个男人，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同时，我也从母亲的主治医生那里，发现了一个更蹊跷的事。

医生说，我母亲这次的突然病危，不像是旧病复发，更像是受到了某种药物的刺激，才诱发了心脏问题。药物刺激？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疯长。母亲的病，和当年的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8我必须查清楚。我找到李总，请求他的帮助。“李总，我想请您帮我查一个人，还有三年前的一件事。”我将当年的“床照”事件，和盘托出。

李总听完，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苏小姐，你放心，这件事，我帮你查到底。

”李总的人脉和效率，远超我的想象。不到一周，他就给了我第一个答复。

他找到了那张“床照”的拍摄源文件。通过技术分析，照片确实有P图的痕迹，但手法非常高明，几乎看不出破绽。最关键的是，他找到了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男人叫张伟，是个职业的“脏活”人，专门收钱替人办事。我约了张伟在一家偏僻的茶馆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