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包括……姐姐不要的男人。

裴枢宁和姐姐方念谈了五年恋爱，好不容易谈婚论嫁，可方念却在婚礼前一天移情别恋了。

“我不嫁了！我现在看见裴枢宁就烦！”方念把囍字扯下来扔在地上，“刘清华要带我去南方做生意，那才是我想过的日子！”

一向宠她的父母竟也依了，不仅把嫁妆原封不动给她当本钱，连裴家的彩礼都一并塞进她行囊。

只是婚礼请帖早已发出，明天新郎来了新娘子却跑了，方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方父方母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角落里默默收拾碗筷的方慈。

就在这时，方慈突然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既然姐姐不要了……能不能让我嫁给裴枢宁？”

她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死水里的石子。

没人知道，方慈心里藏了个秘密，关于裴枢宁。

她认识裴枢宁，其实比方念更早。

那个放学后的黄昏，她被几个男生堵在巷子里，他们把她的书本丢在水坑里，还用火机烧她的头发。是刚随父母搬过来的裴枢宁从天而降救了她，还把他保存的很好的旧课本送了她。

“这不是你的错，”少年声音清朗，“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那是方慈第一次被人护在身后。

她也曾向父母哭诉过被欺负，换来的却是一顿打骂：“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偏欺负你？肯定是你自己不检点！”

裴枢宁那句话，像夜行时突然亮起的灯，温暖了她整个灰暗的青春。

所以当这个机会摆在眼前，她明知是捡姐姐不要的，却还是忍不住伸手去够。

最终，两家为了体面，默许了这场置换。方慈穿着不合身的红婚服，嫁给了曾经照亮过她的少年。

她不介意这是姐姐不要的，因为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三年间，她学着煲他喜欢的汤，把他每一件军装熨得笔挺，把家里打理得窗明几净。可裴枢宁待她，始终客气而疏离，像对待一个尽职尽责的勤务兵。

可方慈不怨。她总觉得日子还长，她总有一天能走进他心里。

可她没想到，方念回来了。

这天，方慈去给裴枢宁送文件，还特地买了他最爱的那家肉脯。可到了办公室门口，却听见里面有个熟悉的女声在和裴枢宁说话。

透过门缝，方慈看到了让她血液倒流的一幕。

那个永远对人冷淡严肃的裴营长，此刻单膝跪地，一个女人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将一只脚轻轻踩在他的肩头，裴枢宁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揉按着女人的小腿。

而那个女人，正是她三年都杳无音讯的姐姐！

“嘶……轻点儿。”方念蹙着眉娇嗔。

裴枢宁的动作立刻又放轻了几分，仿佛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这个力度呢？”

方念看着他，忽然“噗嗤”笑出声，花枝乱颤地用脚尖轻轻蹬了他一下。裴枢宁不躲不避，反而顺势握住了那只白皙的脚踝，指腹摩挲着，眼中尽是痴迷：“我的胸章硌疼你没有？”

他抬头看着她，语气宠溺的询问：“想到了什么，这么开心？”

方念倨傲地扬起下巴，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门缝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戏谑：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那个傻妹妹，满心满眼都是你，把你当成宝。可你呢，心里装的还不是我？要是让她看见你现在这样子，怕不是要气晕过去。”

裴枢宁声音依然低沉磁性，可说出的话却像一发冷箭，精准扎进方慈的心窝：

“她如何，与我何干？”

接着，是更致命的一句，斩断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念想：

“念念，我的眼里从来只有你。”

方慈只觉耳边“轰”的一声，浑身的力气刹那间被抽空，手中的肉脯纸袋和文件差点滑落。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此时此刻，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她几乎是踉跄着后退，将文件胡乱塞给隔壁办公室的干事，不顾对方诧异的目光，转身就冲下了楼。

外面不知何时已是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点像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身上、脸上，生疼。身上的痛与心里的痛疯狂交织、撕扯。

她却一刻不停，像疯了一样在雨幕中拼命奔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逃离那令人窒息的一幕，才能甩掉那诛心的话语。

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混入冰冷的雨水，咸涩难辨。

她不明白，为什么……

同样都是父母的亲生骨肉，姐姐就能被捧在掌心，而她只能捡姐姐不要的残羹冷炙。

连她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爱着的男人，也是姐姐玩腻了，随手丢弃，她才侥幸得到的。

裴枢宁一直不知道，能嫁给他，是她出生以来最大的幸福。

这三年，哪怕他待她相敬如“冰”，她也无怨无悔，散尽自己全部的热情去温暖他，固执地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可没想到，只需要姐姐勾勾手指，他就能毫不犹豫地将她三年来的陪伴与付出弃若敝履。

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却比不上她心冷的万分之一。

方慈头一次觉得，自己的一厢情愿是这样可笑。

雨幕中，她又哭又笑，漫无目的地奔跑，直到力竭停下，抬头竟发现自己站在了民政局门口。

灰蒙蒙的建筑在雨中肃立，像命运给出的一个冰冷答案。

那一刻，她心头忽然一松。原来那么多年刻骨铭心的爱恋，放下，也只需要一个瞬间。

她抹去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同志，我要申请强制离婚。”

工作人员看到她浑身湿透、失魂落魄的模样，明显愣了一下，但终究没多问。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会淋成这样也要来离婚呢？

表格递到面前，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曾经以为会相伴一生的人，如今要在纸上划清界限。

“材料需要送上去审批，几个工作日后等通知。”工作人员收走表格时，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

方慈点点头，轻声道：“谢谢。”

转身离开时，她的脚步竟有些轻快。

刚走出大门没几步，刺耳的喇叭声划破雨幕。她下意识回头，看见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露出裴枢宁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看到方慈这副狼狈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怎么淋成这样？上车。”

若是从前，他难得主动的关心足以让她欣喜若狂，她会小心翼翼地坐上副驾驶，连呼吸都放轻，在心里祈祷回去的路慢一点。

但这一次，她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的目光掠过路边，有一只瘦弱的小狗正蜷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

方慈顿了顿，走过去，将怀里一直紧紧护着，却早已被雨水浸透的纸包轻轻放在小狗面前。

那是裴枢宁最爱吃的肉脯，她一大早就跑去排队才买到的。

看着她这一连串一反常态的动作，裴枢宁面上闪过一丝诧异。

随后他的心猛地一沉，几乎立刻意识到，她去给他送文件时可能听到看到了什么。

难怪，她最后让旁人转交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