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动作，那个微不足道的小习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所有的自我怀疑。

巧合？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一张脸是巧合，一个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连本人都未必察觉的习惯，还能是巧合吗？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回到自己的仙府，我没再喝酒。酒只会麻痹神智，我现在需要绝对的清醒。我推开殿门，径直走向后院的清池。

池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儿，聚精会神地看着水里游动的锦鲤。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水蓝色仙裙，头发用一根银带松松地束着，看起来像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她听见我的脚步声，回过头来，露出一张与我截然不同、却又让我心惊肉跳的脸。

“师父，你回来啦。”她甜甜地叫了一声，迈着小短腿朝我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我抱住她，抱住我身上最柔软、也最致命的秘密。

我有个女儿，叫舒念。

八百年前，我从凡间回到天界，只当是解决了一桩不大不小的麻烦。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不对劲了。我的仙力开始紊乱，身体里多了一股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生命气息。我，舒瑶，征战四方、杀伐果断的天界战神，居然有了身孕。

那一刻，我比在战场上被数万魔军包围时还要慌乱。

我本想打掉这个孩子。我舒瑶一生，逍遥自在惯了，从没想过要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个孩子，对我来说是天大的累赘。可当我感受到那个小生命在我体内一天天成长，当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心跳时，我犹豫了，我退缩了，我……舍不得了。

于是，我留下了她。

舒念出生那天，金光漫天，隐有龙吟之声。我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布下结界，隔绝了所有异象。我清楚地知道，这个孩子继承了那个男人的血脉。纯正的，强大的，远古龙神的血脉。

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为了保护她，也为了保护我自己，我做了个疯狂的决定。我耗了半身仙力，将她身体里那股霸道又纯粹的龙族血脉，尽数剥离，封进了一颗灵珠里，再将灵珠打入她的元神深处，让它沉睡。

从此，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仙胎，再无半点龙族气息。我对外宣称，这是我游历时收的亲传弟子。天界众仙都知道我舒瑶行事不羁，对此也见怪不怪。

这个秘密，我守了八百年。

八百年来，我看着舒念一点点长大。我教她仙法，陪她玩耍，尽我所能地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她成了我唯一的软肋。

我查墨渊，不是为了什么风花雪月，不是为了搞清楚一段荒唐露水情缘的男主角到底是谁。我是为了舒念。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一个对外宣称元阳受损、无法生育的龙神，凭空多出一个流着他血脉的女儿，这会在天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那些觊觎龙神之位的旁支，那些视血脉纯正为天条的龙族长老，会怎么对我的舒念？我不敢想。

可有些东西是封不住的。

比如眉眼，比如神韵。舒念的眼睛不像我，她的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和疏离。她越长，就越像……墨渊。

每当她用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我时，我就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备受煎熬。

正当我抱着舒念，心绪不宁的时候，仙鹤童子送来了一封烫金的请柬。

蟠桃盛会。

我展开请柬，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小字上，瞳孔猛地一缩。

天帝有旨，为显天界和睦，仙泽绵延，特邀各宫上仙携得意弟子或后辈一同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