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流落十年，再回长安时，我已经没了当初官家淑女的作派。

坐在街边小摊上，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馄饨，才佝偻着腰没入人群。

这已经是我回来的第六日，每天都来同一个地方蹲守。

饿了就去吃一碗馄饨，或两个包子。

困了，就去慈济堂厚着脸皮蹭半张床。

如此以往，直到今天，兜里的铜板已经少得见了底。

我摸着自己因为长期吃不饱而枯黄的头发，心想，最后再等一日。

若是再见不到陆清和，我就不再等了。

日升日落，我在街边蹲得脚腕发麻，以为又是一日无功而返。

正垂着头，打算回慈济堂去。

以后，便不来了。

是我自作多情。

过去这么多年，连长安城门都再刷了一遍漆。

还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呢？

不过是物是人非。

没成想刚站起来，还没走两步，街道尽头，就出现了一群行色匆匆的人。

我几乎是一眼，就望见了领头的红衣青年。

脚底似生了根，被死死定住。

那人黑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头戴官帽，衣绣仙鹤，俊美苍白的脸上，面色沉冷。

走在人群前方时，目不斜视，身后的官吏紧跟其后。

我如同一个阴沟老鼠，躲在暗处，只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人。

那个在十年前，为了在战场上救我，被胡人一箭射下马来，断了双腿，却被我在成亲前抛弃的人。

我的前未婚夫，陆清和。

街上的人实在不多，可他余光冷漠，没有看见我。

我张口欲唤。

可随即心中顿生窘迫，怔怔低下头去，看见自己一身布衣，打了无数补丁。

手脚皲裂。

活脱脱一个叫花子。

“太晚了。”我喃喃道。

天色太晚，我找不到回慈济堂的路了。

回来得也太晚，他如今，腿伤痊愈，位高权重，已是别人的夫君。

夜风冰凉，一滴泪砸在脚面上。

我麻木地抬手一拭。

然后脚步一转，往西城孟府而去。

并未注意到，在我走后不过半刻，那道红色身影似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失了克制，丢下一干人等，拼了命往这处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