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下去吧。」

我也不知怎么了，心口有点堵得慌。

桃红叹了口气，带着两个孩子去用膳。

我坐下，椅子上的花纹也是我最喜欢的蝙蝠纹。

裴沉不喜欢这个，「太花哨了。」

他是个沉静的人，我嫁进来之前，这个屋子简直像个修佛念斋的石窟。

可我偏偏就是喜欢。

裴沉只好依了我，那时他还打趣着说。

「等你哪日走了，我一定换了它。」

怎么不换，裴沉，装深情给谁看？

我揉了揉发酸的鼻尖，翻开眼前的杂书，却是裴沉练字的废帖。

裴沉的书法极好，其实他没有哪一项是不完美的。

只是时间太长，叫我忘了他的才华。

随意翻开一页，他字迹潦草，上头还晕开了几个字。

也不知是酒还是什么。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我微微愣神，脑中竟浮现出一双眼。

那是我自认为忘却了的，此刻却无比清晰的一双眼，那是裴沉的眼。

含着秋风清露的眼。

成亲那日，我喝多了酒，醉醺醺倒在裴沉怀里。

他没去陪宾客，想把一整晚的时间都留给我。

我酒意上头，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得清裴沉的脸。

我忍不住伸手摸他羽蝶般的眼睫毛，他那双深情眼就这么一动不动盯着我。

「你的眼睛就是我的寺庙、我的佛像，裴沉，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我忍不住亲他的眼睛，亲着亲着落下泪来。

这一生，我从不曾有哪时比此刻幸福。

所以我才会这么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