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周景茗离开了顾家大院门前。清晨的天光，薄而凉。他兀自走着，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风吹来时，麻麻木木的疼。街上已有了烟火气，三三两两的行人正在赶早市。周景茗却像个被抽去魂魄的木偶，神情麻木。周遭的热闹，全成了隔岸的风景。忽然，前方一对年轻情侣的话语，飘进耳朵。“今早买把白面条呗，回去我给你做豆角焖面，多放两块肉。”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笑眼弯弯。男孩牵着她的手，语气宠溺：“行，都听你的，你做啥我都爱吃。”简单的对话，却像一把利刃，猝不及防扎进周景茗的心脏。胸口的闷痛翻涌上来。他想起从前，姜明珠也总爱给他做豆角焖面。那时日子清苦，肉是稀罕物，她便在面里多加些蒜末和葱花，炒得油香四溢。可端上桌时，他却总皱着眉，要么嫌面条煮得软了，要么冷着脸抱怨：“天天都是豆角焖面，就不能换个花样？”他记得姜明珠当时的眼神，瞬间暗下去。那时他从没想过，那一碗碗被他嫌弃的焖面，藏着她多少小心翼翼的心意。

如今他幡然醒悟，想再尝一口那样的味道，却再也找不到那个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的人了。

“这位同志，来看看新到的布！”这时，街边布摊的老板笑着招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可是上好的细棉布，颜色正，摸着还软和，买一匹回去给媳妇做身新衣裳，保准欢喜！

”周景茗顺着老板的手看去，那布是淡淡的月白色，很漂亮。他忽然感到喉咙一阵发紧。

当年娶她，他穷得叮当响，别说新布新衣，就连一块像样的布料都没给她买过。她身上穿的，永远是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旧衣。可她却从未抱怨过半句，反而总把他的衣服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平整。可现在，他能买得起最好的布了，却再也没有那个可以为之裁剪衣裳的人了。“同志？您怎么了？”老板见他发愣，轻声询问。

“不、不用了。”周景茗快步离开，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不知走了多久，他双腿一软，蹲在了路边。愧疚像疯长的藤蔓，从心底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