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载沉浮，一朝上岸九年，十八场考试。从青涩懵懂的二十岁，到临近而立的二十九岁，厉也的人生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轮回。

每一次国考、省考的放榜日，都像是一次公开处刑。那冰冷的分数线和寥寥几个录取名额，如同天堑，一次次将他拒之门外。

笔试、面试、体检、政审……每一个环节都像一道沉重的枷锁，考验着他的耐心、毅力和那点微不足道的运气。他无父无母，像个浮萍，大学毕业后勉强进了一家国企当安检员。工作枯燥但稳定，足以糊口。

可那份对“编制”的执念，如同心底燃烧的野火，从未熄灭。边工作边备考，成了他生活的全部。无数个深夜，陪伴他的只有那盏光线昏黄的旧台灯，和桌上堆积如山、被翻得卷边的行测、申论教材与真题集。咖啡和浓茶是常态，眼里的血丝是勋章。同龄人恋爱、结婚、生子，在生活的轨道上稳步前行，而他，仿佛被时光遗忘，困在了一场名为“考公”的漫长马拉松里，看不到终点。当第十九次查询，电脑屏幕上终于跳出那三个烫金般的大字——“拟录用”时，厉也坐在网吧廉价的塑料椅上，身体僵硬，足足愣了十分钟。胸腔里鼓噪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晕眩感包裹了他。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呐喊，没有激动落泪，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空白，和眼眶里无法控制、悄然滑落的温热。成了。

近三千个日夜的煎熬，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他，厉也，终于考进了梦寐以求的单位，即将穿上那身象征着“铁饭碗”与体面的公仆制服。第二章 初入樊笼，锋芒初挫新单位窗明几净，秩序井然。初来乍到的厉也，怀揣着憧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努力想要融入。他早早到办公室打扫卫生，给老同事泡茶，对每一个人都笑脸相迎。他以为，只要勤恳、努力，就能赢得尊重，站稳脚跟。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的顶头上司，办公室主任李予曦，一个四十岁出头、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永远端着个紫砂保温杯的男人，似乎对他这个“大龄新人”格外“关照”。李主任有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审视和居高临下。“厉也，年轻人要眼里有活！去，把这份文件送到三楼王局那里，跑快点！”“厉也，会议室收拾一下，下午有重要领导来检查，桌椅擦干净，水果摆好。”“厉也，我办公室的饮水机没水了，你去后勤处扛一桶上来，年轻人力气大，多锻炼锻炼。”这些跑腿打杂的体力活，厉也虽然心里有些嘀咕，但还能接受。新人嘛，多干点是应该的，他不断安慰自己。实习期，姿态放低，他懂。可渐渐地，事情的滋味变了。

李主任开始将一些原本不属于他工作范畴的“私活”理所当然地指派给他。“厉也，我儿子学校搞什么科技创新大赛，要做个模型，你大学理科的吧？帮忙构思一下，弄个方案，要新颖点！”“厉也，我老婆网上买的按摩椅到了，快递只送到大门口，你中午休息时间，找个小推车去帮我拉回来，安装好。注意点，别磕碰了！”“厉也，这份季度总结报告，数据有点问题，你晚上加个班，重新核对一遍，明天一早必须放我桌上！

”——而厉也清楚记得，那核心数据部分是李主任上周亲自修改定稿的。

最让厉也感到憋屈和愤怒的，是背黑锅。一次面向全市的重要汇报材料出了重大纰漏，李主任在科室周会上，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脸色铁青，直接将材料摔在桌上，矛头直指厉也：“厉也！你是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数据都能搞错？！

小数点往前移了一位？！你知道这会造成多严重的误导吗？！年轻人做事能不能长点心？！

毛毛躁躁！要不是我最后关头审核发现，捅到上面去，我们整个办公室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今年的先进集体评比都得泡汤！”厉也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份材料的最终版本，是李主任为了凸显业绩，强行要求他修改了基础数据，美其名曰“优化”。错误根本就是李主任自己“优化”出来的！

他看着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有同情的，有看戏的，有幸灾乐祸的……最终，在实习期不能有污点的巨大压力下，他艰难地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半月形的血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主任，是我……疏忽了。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尊严，被轻易地踩在了脚下。

他只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忍，忍到转正。转正了，有了正式身份，或许就有底气了。

第三章 转正难立，隐忍积郁半年后，转正通知终于下来了。拿着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厉也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以为，曙光就在眼前。然而，他低估了人性的劣根性和李予曦的肆无忌惮。转正，并未带来任何改变。

李主任的使唤和甩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似乎吃定了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性格又看似软弱，是绝佳的欺压对象。“厉也，去给我买包烟，还是老牌子。”“厉也，我车脏了，下午你没事开去洗一下，内部也清理干净。”“厉也，这份调研报告你重新写，思路不对！要按照我的新想法来！”——而所谓的新想法，不过是朝令夕改，全凭个人喜好。

厉也感觉自己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怂”。办公室里，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成了那个最不起眼的背景板。那股好不容易考上编制带来的精气神，正在被日复一日的屈辱和压抑一点点磨蚀、消解。深夜，他常常在出租屋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惊醒，望着窗外冰冷的月光，扪心自问：这就是我拼尽九年青春，耗尽了所有热情和力气换来的生活吗？

就是为了在这里当一个唯唯诺诺、随时准备替人顶罪的受气包？迷茫、不甘、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第四章 天降横财，心态蜕变转机，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六傍晚。厉也拖着疲惫的身心，去住所附近的菜市场买菜，想给自己做顿像样的晚饭，慰藉一下饱受摧残的灵魂。在街角那家熟悉的彩票店门口，他看到一个衣着朴素、满脸风霜的农民大伯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两筐水灵灵的青菜，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那淳朴的模样，让厉也心生怜悯。他上前蹲下，挑了几样青菜。

称重付钱时，大伯搓着粗糙皲裂的手，不好意思地讷讷道：“小伙子，对不住啊，我……我没那个微信，只收现钱。”厉也摸了摸口袋，只有几张整钞，零钱不够。他脸皮薄，不太好意思直接进彩票店开口换零钱。犹豫了一下，他转身走进彩票店，对老板说：“机选五注。”打出彩票后，他才顺势开口：“老板，顺便帮我换五十块现金吧，谢谢。”用换来的现金付了菜钱，厉也把那张轻飘飘的彩票随手塞进裤兜，很快便将这小小的插曲抛诸脑后。几天后，他换洗裤子，习惯性地掏兜，才又摸到了那张几乎被遗忘的彩票。鬼使神差地，他打开手机，查询了当期的开奖号码。

第一个数字……对上了。第二个……也对上了！第三个……第四个……厉也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呼吸变得粗重无比。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颤抖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反复核对了不下十遍！然后，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剧烈的疼痛感传来！不是梦！是真的！一等奖！税后奖金，那串长长的、带着一连串零的数字，是一个他以前只在新闻里和白日梦里见过的天文数字！

足以彻底改变他的一生！那一夜，厉也一个人待在寂静的出租屋里，没有开灯，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从华灯初上坐到夜深人静，再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九年备考的艰辛与孤独，入职以来的种种屈辱和不公，李予曦那张令人作呕的胖脸……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疯狂闪现。最后，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绪，都汇聚、沉淀，凝结成一个清晰无比、坚定无比的念头，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前路：老子，不用再忍了！巨大的财富，并没有让他冲昏头脑想到立刻辞职。相反，他异常冷静。这笔钱，是他的底气，是他的护身符，是他最坚实的退路。而公仆这份工作，毕竟是他用了九年青春和无数次失败才换来的一个“证明”，一种社会身份的认可。

他不想轻易放弃。他忽然很想看看，当自己卸下了经济的枷锁，摆脱了“害怕失去”的恐惧后，在这个曾经让他压抑窒息的单位里，究竟能活成什么样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力量，在他心底滋生、蔓延。第五章 底气十足，悍然反击心态的转变，首先体现在外表和用度上。他依旧穿着朴素，但给自己添置了几套质地精良、剪裁合体的便服。他换掉了那部卡顿的老人机，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他并没有张扬，但这些细微的变化，还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少了几分之前的畏缩。机会，很快就来了。周一刚上班，李主任就阴沉着脸，把他叫进办公室，“嘭”地一声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厉也！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狗屁玩意儿！漏洞百出！

逻辑混乱！狗屁不通！昨天局里紧急会议要的材料，就因为你这份东西不过关，害得我在分管领导面前被狠批了一顿！丢尽了脸！你这个月的绩效考核，必须扣分！

写深刻检查！”厉也拿起文件，只扫了一眼，心中便一片冷然。这根本不是他写的那一稿。

是李主任自己为了标新立异、讨好上级，独辟蹊径地搞了一套花里胡哨的新提法和错误数据，结果被务实的主管领导当场驳回，现在又来让他背锅。若是从前，厉也大概率会内心滴着血，表面却恭敬地拿起文件，低声下气地说一句：“主任，是我没做好，我拿回去修改。

”然后默默吞下所有的委屈。但今天，不同了。厉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李予曦那双充满责难和不耐烦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闪烁、畏惧和讨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李主任，这份材料，不是我写的。”李予曦明显一愣，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下属竟敢直接否认，随即一股被挑衅的怒火直冲脑门，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不是你写的是谁写的？！

这明明就是你交上来的最终版！白纸黑字在这里！你还想抵赖？！

”“我交上来的是根据您初期意见修改的初稿。”厉也不疾不徐，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后来您说思路要大改，要亲自操刀。

这上面的行文风格、用词习惯，特别是这几处关键数据和提法，明显是您的手笔。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放你娘的狗屁！”李予曦被彻底激怒了，猛地一拍桌子，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水溅了出来，洒了一桌，“厉也！你他妈什么态度？！犯了错还不承认？

还敢顶嘴？污蔑领导？！我看你是不想干了吧！啊？！”“我想不想干，不是您说了算的。

”厉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股冰冷的意味更加明显，“是我的工作职责，我会负责到底。

但不是我的责任，谁也别想硬扣到我头上。”“反了！反了天了！”李予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厉也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而在空中微微颤抖，“你给我滚出去！立刻！

写不完五千字检查不准下班！深刻反省你的态度问题！还有，今天必须把我办公室的地拖了！

窗户擦了！里里外外都给我收拾干净！一点规矩都不懂了！”又是这一套。

把他当作可以随意驱使、任意羞辱的家奴。厉也看着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胖脸，心里最后一丝因为多年隐忍而形成的惯性枷锁，也“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他非但没有如言“滚出去”，反而向前踏出一大步，一把抓起桌上那份文件，在李予曦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用文件卷成的纸筒，轻轻地、却带着极大侮辱性地，拍了拍他那油腻的脸颊。“李主任，”厉也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清晰地传遍了小小的主任办公室，甚至穿透了并不隔音的门板，落入了外面竖着耳朵偷听的同事耳中，“我再说最后一遍。你听清楚了。”“我，厉也，虽然是个小公仆，是来为劳苦大众服务的公仆。”“不是你的家奴！”“分内的工作，我会保质保量完成。但从今往后，你休想再让我帮你干一件私活，背一口黑锅！

”“你他妈敢打我？！！”李予曦被文件拍脸的动作彻底点爆了！

他平时在科室里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尤其是来自他一直踩在脚下的厉也！

极度的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地扬手就朝厉也的脸狠狠扇了过来！

厉也早防着他这一手。九年的国企安检员生涯，别的不说，反应速度和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他眼疾手快，在李予曦巴掌落下之前，一把精准地攥住了对方的手腕，五指如同铁钳般收紧，然后用力向反方向一拧，再向前一推！“啊——！”李予曦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卸力，整个人被带得踉跄着向后倒退，“哐当”一声巨响，重重撞在身后的铁皮文件柜上，震得柜门嗡嗡作响。这一下，动静太大了！办公室的门原本就虚掩着，此刻被外面闻声而来的同事猛地推开，整个办公区的人都惊得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里面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那个平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沉默得像块背景板的厉也，居然……居然敢对李主任动手？！还把主任给打了？！

李予曦的几个心腹狗腿子见状，虽然心里也震惊，但表现忠诚的时刻到了！

他们立刻大呼小叫地冲了进来：“别打架！别打架！”“厉也你干什么！快住手！

”嘴上喊着劝架，手上却明显拉偏架，好几双手都朝着厉也的胳膊、肩膀抓来，想把他就势按住。厉也此刻心头火起，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憋屈、愤怒、不甘，如同积压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去他妈的职场规则！

去他妈的人际关系！今天，谁挡在他面前，他就干谁！他胳膊猛地一甩，格开抓来的手，脚下巧妙地一绊，冲在最前面、那个平时最喜欢狐假虎威的心腹“哎哟”一声痛呼，下盘不稳，直接被撂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场面瞬间失控！

劝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拉偏架的、被打的……小小的办公室内鸡飞狗跳，文件散落一地，桌椅东倒西歪，咒骂声、惊呼声、痛叫声响成一片。“干什么！都干什么！

成何体统！！”一个充满威严、带着震怒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口炸响。如同按下了暂停键，混乱的场面瞬间定格。所有人都僵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局里的一把手，大掌柜，面色铁青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刀，扫过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和扭打在一起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