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问愿雨还在下，细密地织着，把摄政王玄色袍角的金线浸得软了些。

阿拂被他抱在怀里，小脚丫晃啊晃，鞋尖沾了泥也不在意，只睁着亮晶晶的眼瞧他：“愿？

是像村里婆婆求菩萨那样，要好多馒头吗？”

摄政王喉结动了动，目光掠过下方跪满泥泞的百姓——有人正用破碗接雨，有人把脸埋进湿土里呜咽，那些曾经枯死的禾苗，此刻正顶着水珠，透出极淡的绿。

他垂眼看向怀中小小的一团，指腹无意识蹭过她被雨水打湿的揪揪，声音比雨丝还轻：“不是馒头。”

“那是要新衣服吗？”

阿拂歪头，小手指戳了戳他衣襟上的云纹，“这个金线好亮，但是湿了就不好看啦。”

周围的官员还僵在原地，方才阿拂化雨的景象太过离奇，此刻没人敢出声。

唯有风卷着雨，把摄政王的话送进阿拂耳里：“本王许的是，以半生寿元，换这千里焦土再活过来。”

“寿元？”

阿拂眨眨眼，小眉头又拧起来，像刚才看干裂的田地时那样，“是……会疼的东西吗？”

摄政王动作一顿。

他活了二十有七，见惯了朝堂倾轧、生死离别，从没人问过他“会不会疼”。

他本该是冷硬的，是能为了江山毫不犹豫赌上一切的摄政王，可此刻被怀中小小的“神仙”盯着，竟觉得喉间发紧。

他抬手，用指背轻轻擦去她脸颊的雨水，动作生涩得像第一次握剑：“不疼。”

“骗人！”

阿拂突然伸手，小巴掌捂住他的胸口，“婆婆说，丢了重要的东西，都会疼的。

你丢了半生，肯定也疼！”

雨声似乎小了些。

摄政王看着怀中小小的手，那手心暖乎乎的，竟像要透过湿衣，熨进他冰凉的骨血里。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了之前的敷衍，倒掺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那小神仙可有法子，让本王不疼？”

阿拂立刻挺首小身板，从袖袋里又摸出一颗糖球——这次是粉莹莹的，裹着的糖纸沾了点泥。

她小心地剥开塞进他嘴里，奶声奶气：“吃这个！

甜的，疼就会跑掉啦！”

摄政王含着那颗糖，甜味从舌尖漫开，竟压过了口中一首淡淡的药味（他为祈雨跪了三日，染了风寒）。

他低头，看着阿拂笑得露出两颗小牙，忽然想起方才她踮脚够天的模样，想起她急得泛红的眼圈。

“阿拂。”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以后……别随便把糖给别人。”

“为什么呀？”

阿拂不解。

“因为……”摄政王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头顶的揪揪上，雨珠滚过粉色的发带，像串了颗小珠子，“小神仙的糖，该留给自己甜。”

阿拂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指着远处：“你看！

禾苗变绿啦！”

摄政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雨幕里，那片曾经枯黄的田地，正一点点焕发生机。

他抱着怀里的小神仙，站在漫天雨水中，忽然觉得，那半生寿元的愿，好像真的不那么疼了。

只是他没说，他的愿里，除了千里焦土，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若能换这小神仙，留在人间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