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片被窗框分割的天空，思绪飘得很远。

今天是我住院的第四十七天。

骨髓配型依然没有消息，但我的身体状况奇迹般地稳定下来。医生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幸运。

可我却感觉不到任何幸运。

护工刚刚帮我擦洗完身体，房间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她轻声细语地告诉我，沈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但中午会回来陪我吃午饭。

我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

窗外的天空是那种刺眼的湛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

记得小时候，我总喜欢躺在草地上看云，想象着它们是什么形状。

母亲会在一旁笑着说我傻气。

母亲…如果她知道女儿如今这般模样，该有多心疼。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在我脑海中盘旋不去。

为什么偏偏是我得了白血病？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依靠的时候，被深爱的人抛弃？为什么在我终于决定重新开始的时候，又要被他重新拉回这个充满回忆的漩涡？

老天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喉咙有些发紧，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但那些压抑已久的疑问和委屈，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为什么？”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一片枯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在风中打了几个旋，最终消失在视线之外。

就像我那些破碎的梦想，和逝去的爱情。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带着连我自己都惊讶的颤抖，“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攥紧床单，指节发白：“我只是想要平凡的生活，一个爱我的人，健康的身体。这些要求很过分吗？”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雪白的被单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我努力生活，认真去爱，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质问那片无动于衷的天空，“为什么要在我以为找到幸福的时候，把它夺走？为什么要在我终于接受现实的时候，又让他回来搅乱一切？”

胸口剧烈起伏，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

“我只是个普通人，承受不了这么多。”我哽咽着，将脸埋进掌心，“够了，真的够了。”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猛地回头，看见沈墨站在病房门口。

他手中拎着保温盒，显然是刚回来，而他脸上，满是泪痕。

我们四目相对，他眼中的痛苦如此真切，如此***，让我一时忘了呼吸。

“念念。”他声音嘶哑，几乎是泣不成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踉跄着走到床边，保温盒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跪在床边，抓住我的手，将额头贴在我的手背上。

我感觉到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我的皮肤上。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哽咽着，“是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离开了你，是我为了所谓的事业放弃了你，是我让你独自承受这一切。”

我怔怔地看着他颤抖的肩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沈墨哭——真正的哭，不是演戏，不是做戏。

“那些日子，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确诊白血病，被爱人抛弃，独自化疗，念念，我不敢想象。”

我沉默着，抽回自己的手。

“每次想起你蜷缩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你戴着廉价的假发，想起你在花店里苍白的笑脸。”

他声音颤抖，“我都恨不得杀了自己。”

“都过去了。”我轻声说。

“过不去！”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在我心里永远过不去！我每晚都会做噩梦，梦见你躺在血泊中，梦见你哭着问我为什么不要你。”

他重新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疼我：“我知道你现在不爱我了，我知道我活该，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让我赎罪…”

我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跪在我面前，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内心却依然平静得可怕。

“沈墨，”我轻声说，“我不恨你，真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我不恨你，不代表我能原谅你。”我继续道，“更不代表我们能回到过去。”

希望的光芒在他眼中熄灭。

“你的眼泪很真诚，我相信你是真的后悔。”

我望着窗外，“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

他僵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

“就像这片天空，”我指着窗外，“今天它湛蓝如洗，明天可能就会乌云密布。我们的感情也是如此，曾经美好过，但终究是过去了。”

沈墨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保温盒。

“我让厨房炖了鸡汤，”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已经平静下来，“你趁热喝。”

他小心翼翼地将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阳光依然明媚，天空依然湛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端起那碗还温热的鸡汤，轻轻抿了一口。

味道很好，是记忆中他最拿手的那道汤。

但再美味的汤，也暖不透一颗已经冷却的心。

窗外，又一片叶子飘落。

这次我没有问为什么，因为我知道，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