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林夏的生物钟比闹钟早醒了七分钟。

出租屋的窗户蒙着一层厚重的灰雾，即使开着最高档的新风系统，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了城市的死寂。

不是手机铃声，是镶嵌在楼道墙壁里的应急警报器，那种只有在火灾或地震时才会响起的尖锐声响，此刻正以最大功率嘶吼着，带着令人牙酸的电流杂音。林夏猛地坐起身，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胸腔里传来沉闷的悸动感。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警报声间隙，扩音器里传来女播报员颤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市中心区域突发不明浓雾扩散，能见度不足五米，相关部门已启动一级应急响应，请所有市民立即关闭门窗，切断通风系统，待在室内不要外出！重复，请所有市民……”

播报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夏冲到窗边，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玻璃，就被窗外的景象吓得后退半步。

原本熟悉的城市夜景消失了，浓稠的白雾像活物一样翻滚着，紧贴着窗户蔓延，将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彻底吞噬。雾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不是自然形成的晨雾那种通透感，而是沉甸甸的、仿佛能凝固的质感，甚至能看到雾气中隐约有细小的颗粒在沉浮。

她住的公寓在十八楼，平时站在这里能俯瞰半个老城区的灯火，可现在，除了眼前触手可及的浓雾，什么都看不见。仿佛整栋楼都被硬生生从城市里剥离，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混沌中。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邻居张阿姨带着哭腔的呼喊，“小林！小林你在家吗？快开门！雾……雾里有东西！”

林夏犹豫了。父母从小教她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可张阿姨就住在隔壁，是个寡居的老人，平时总给她送自己做的包子。她咬了咬牙，还是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为何熄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浓雾中散发着微弱的光。张阿姨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她的头发凌乱，外套上沾着几块深色的污渍，脸上满是惊恐，双手死死抓着门框，身体还在不停发抖。

“张阿姨，怎么了？” 林夏隔着门问，声音有些发颤。

“快开门！求你了！” 张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刚才听到楼下有人喊救命，忍不住扒着门缝看了一眼……雾里有东西在动！不是人！是黑色的，滑溜溜的，把那个人拖走了！”

林夏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黑色的？滑溜溜的？是什么东西？

“阿姨，警报让我们待在室内，不能开门……” 她艰难地说，心里充满了矛盾。

“可我家的窗户坏了！关不上！” 张阿姨的声音越来越绝望，“雾气已经飘进来了，我闻着头晕，浑身发软……小林，我快撑不住了，你让我进去躲躲，就一会儿！”

就在这时，楼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以及某种黏稠的、拖拽东西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地面，缓慢地向这边移动。

张阿姨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惊恐地回头望向楼道深处，浓雾中，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正在缓缓逼近，那影子贴着地面蠕动，形态扭曲，看不出是动物还是别的什么。

“它来了！它来了！” 张阿姨尖叫着，疯狂地拍打着林夏的房门，“快开门啊！救救我！”

林夏吓得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她看到那个黑色影子已经爬到了张阿姨的脚边，张阿姨想要后退，却被门槛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那黑色影子瞬间缠了上去，张阿姨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随后便没了动静。

雾气似乎更浓了，甚至开始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林夏眼睁睁地看着张阿姨的身体被那黑色影子拖拽着，一点点沉入浓雾中，只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很快就被翻滚的雾气覆盖。

她再也忍不住，转身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酸水，喉咙里灼烧般地疼。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噩梦，可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张阿姨的惨叫声，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个扭曲的黑色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林夏才缓过劲来。她用冷水泼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眼神惊恐的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她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她回到客厅，按照警报里说的，检查了所有的门窗，确认都已经锁死，又用湿毛巾堵住了门缝和窗户缝隙。新风系统早就关了，房间里的空气渐渐变得闷热，但她不敢打开任何通风设备。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不仅没有信号，连Wi-Fi也断了，屏幕上方只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

整个城市仿佛被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陷入了一片孤立无援的境地。

林夏打开电视，屏幕上全是雪花点，没有任何频道能正常播放。她又翻出家里的收音机，调了好几个频段，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偶尔能捕捉到几句模糊的话语，像是“隔离”“扩散”“危险”，但始终听不清完整的内容。

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浓雾依旧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稠了，青灰色的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晃动的影子，不知是被困的路人，还是……刚才那种黑色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