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举起酒杯。

水晶灯的光在我指间的杯壁上碎成一片星河。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跟着我这个动作被无形地抬升。

在我对面，站着一个穿手工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的额头在冒汗，汗珠沿着鬓角滑落，但他不敢去擦。

“李总，”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潜星科技的收购案，就这么定了。”

我的声音里没有情绪，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物理事实。

“下周一，我的法务会把文件送到你桌上。价格，我说了算。”

我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时针、分针、秒针即将重合在十二点的位置。冰冷的机械运转声，仿佛是倒计时的钟摆。

“这不公平……”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人群角落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但很清晰。

是潜星科技的创始人，辛苒。一个很有才华，但天真得可笑的女人。

我甚至懒得看她一眼，只是对着她那个方向，轻蔑地笑了笑。

公平？

在这个世界上，金钱就是最大的公平。

我将杯中价值百万的罗曼尼康帝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为这场无聊的游戏画上一个句号。

零点零分。

时间到了。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的总裁体验卡，到期了。

下一秒，手里的水晶杯消失了。

凭空消失。

紧接着，身上那套量身定制的萨维尔街西装，也消失了。

一股冷风吹过，我赤裸的上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笑。

我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发黄的、散发着馊味的T恤，一条膝盖磨出两个大洞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开口笑的廉价帆布鞋。

完美的、彻头彻尾的流浪汉装扮。

两个高大的保安已经像猎豹一样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他们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疯子！”

“快把他扔出去！”

我被拖过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那些刚才还对我毕恭毕敬的脸，现在充满了惊恐、鄙夷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没有挣扎。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每周一的零点，都会准时上演的……刷新。

我被粗暴地扔出了酒店的旋转门，后背重重地撞在人行道的路沿上，一阵剧痛。

口袋里有东西在震动，我掏出来，是一台屏幕碎裂、后盖满是划痕的杂牌手机。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显示着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

本周身份卡：流-浪-汉

初始资产：一个破碗，三块钱现金

身份绑定成功，祝您体验愉快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起初是低低的、压抑的笑，后来变成了放肆的、近乎凄厉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愉快？

这真是我听过最恶毒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