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断定我只有三年可活。

回家的路上，我却收到了老公发错的微信：那老女人咳得要死，正好，省了我的事，这笔钱先给你养胎。

我笑了，将那份肺癌晚期的诊断书，叠成了纸飞机，从29楼的阳台扔了下去。

家庭聚会的喧闹声像一层油腻的薄膜糊在苏晚耳朵上。她端着刚切好的果盘从厨房出来，婆婆尖利的声音立刻刺了过来。

苏晚！你这咳嗽能不能消停点？从进门咳到现在，存心让人吃不下饭是不是？

水晶吊灯下，公公高建国皱着眉，筷子啪地搁在碗上。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多毛病？我看就是闲出来的！

苏晚手指蜷了蜷，果盘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扯出个温顺的笑：爸，妈，可能是有点感冒。

感冒？婆婆王秀英翻个白眼，我当年怀高林的时候下地干活都没你这么娇气！装病给谁看呢？

坐在主位的高林正给儿子小辉夹菜，闻言头都不抬：妈，少说两句。苏晚，去给我把西装熨好，明天见投资人要穿。

苏晚轻轻放下果盘。咳嗽又从喉咙深处爬上来，她死死抿住唇憋回去，咽下满嘴铁锈味。

知道了。她转身往衣帽间走。

衣帽间里挂着高林明天要穿的定制西装。苏晚打开熨斗，蒸汽氤氲而起。她盯着那件深灰色西装，想起三年前她还在投行时，高林求她回家当全职太太的场面。

晚晚，我公司马上要起飞了，需要你在家稳住大后方。他当时搂着她的腰，呼吸喷在她颈侧，等上市了，我让你当最风光的董事长夫人。

蒸汽扑到脸上，苏晚剧烈地咳起来。她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嘴，肩膀抖得像风中秋叶。

咳完了，她慢慢展开手帕。

雪白棉布上，一抹猩红刺得她眼皮直跳。

妈！我还要吃虾仁！小辉在餐厅嚷嚷。

哎哟宝贝慢点吃，别学你妈那样没吃相……

高林的声音隐约传来：爸，李总那边基本搞定了，下周晚宴他亲自来。

苏晚把染血的手帕塞回口袋，指尖在西装领口停留片刻，突然用力一扯。

刺啦——

领口内衬裂开一道细缝。

她面无表情地抚平布料，熨斗稳稳压下去。

苏晚！磨蹭什么呢？高林在门外喊，出来给小辉剥虾！

苏晚关掉熨斗。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嘴角却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来了。

她推开门，餐厅的灯光涌过来。高林正举着手机给王秀英看什么，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小辉满手油污抓着她刚插好的果盘。

妈妈！儿子举着块苹果递过来，给你吃！

苏晚弯腰去接，胸腔里那股痒意又窜上来。她猛地直起身，手帕已经捂在嘴上。

这次咳得格外凶，整个餐厅突然安静下来。

高林皱眉看过来：你没事吧？

王秀英啧了一声：真是，好端端吃饭……

苏晚摆摆手想说话，却咳得更厉害。她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渗过指缝。

当她把帕子从嘴边拿开时，那抹红色在灯光下鲜艳得可怕。

高林的表情凝固了。

王秀英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

苏晚看着手帕上的血，又看向高林突然躲闪的眼神。

她轻轻笑了。

可能最近天气干。

说着最温顺的话，她眼睛却死死盯着高林。

高林猛地别开脸。

晦气。他嘟囔着，筷子重重敲在碗边，明天还要见重要客户……

苏晚慢慢直起腰。

她看见高林握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吃饱了。她轻声说，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王秀英拔高的嗓音：你看看她什么态度！要不是当年你非要娶……

苏晚没有回头。

她走进卧室，反手锁上门。染血的手帕摊在梳妆台上，像雪地里开出的毒花。

梳妆镜里映出床头柜——高林的平板电脑正在充电。

那是他从来不许她碰的工作机密。

苏晚盯着镜中的平板，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

窗外夜色浓重。

她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