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疼。

意识回笼的瞬间，剧痛席卷全身。

沈熄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破败的柴房，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霉味。

他不是在渡神劫时，被九九灭世神雷轰得神魂俱灭了吗？

这是……哪儿？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脑海。

他也叫沈熄。

青玄宗外门弟子，资质平平，性格懦弱。

半个时辰前，他因为无意中撞见内门弟子张狂的好事，被活活打死在这柴房之中。

沈熄，不，现在应该说，曾经身为仙尊重楼的沈熄，缓缓撑起身体。

浑身上下，骨头仿佛都断了。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腑，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这具身体，太弱了。

弱得像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蝼蚁。

“吱呀——”

柴房的破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穿着青玄宗外门服饰的弟子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记忆中打死原主的张狂。

张狂脸上带着一丝狞笑，目光落在勉强坐起的沈熄身上，闪过一抹意外。

“哟，还没死？”

他身边的一个跟班立刻奉承道：“张师兄神功盖世，这小子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张狂很满意这个说法，他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熄。

“小子，命挺硬啊。”

“不过，硬也没用。”

“今天，你必须死。”

他说着，抬起了脚，准备朝着沈熄的头颅狠狠踩下。

这一脚若是踩实了，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这具破败的身体。

沈熄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张狂的脚。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张狂的脸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星辰宇宙，带着俯瞰苍生的漠然与威严。

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祇，在审视一只不知死活的凡间蝼蚁。

张狂的脚，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被那道目光看得心底发毛，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

只要他敢动一下，就会被撕成碎片。

“你……你想干什么？”

张狂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废物，怎么突然之间，气势变得如此恐怖？

沈熄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们。

但就是这沉默的注视，却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狂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万丈高山，死死地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那是源自神魂深处的威压！

是曾经身为仙尊重楼，历经万载岁月沉淀下来的恐怖气息！

即便如今身处一具凡胎肉体，神魂之威，依然不是这些练气期的小杂鱼能够抵挡的。

“滚。”

一个字，从沈熄的唇间轻轻吐出。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

但落在张狂等人的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噗通！”

张狂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更是瘫软如泥，屎尿齐流，散发出一阵恶臭。

“滚！我们马上滚！”

张狂连滚带爬地冲出柴房，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赶。

几个跟班也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柴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沈熄缓缓收回目光，眼中的威压瞬间消散，恢复了少年人该有的清澈。

他低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色的血块。

刚才强行催动一丝神魂威压，对这具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但他别无选择。

总不能刚穿越过来，就再死一次吧？

那也太憋屈了。

良久，咳嗽终于平息。

沈熄开始仔细检查这具身体的状况。

不查不知道，一查，饶是以他仙尊重楼的心境，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上下，多处骨折，内脏移位，这都只是皮外伤。

最致命的，是丹田气海。

空空如也，没有一丝灵力。

而连接丹田与四肢百骸的经脉……

沈熄的神识沉入体内，顺着经脉一路探查下去。

然后，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经脉寸断。

每一条主脉，每一处支脉，都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彻底断裂。

灵气根本无法在其中流转。

这已经不是废柴了。

这是绝路。

一个经脉尽碎的凡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连蝼蚁都不如。

沈熄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绝路？

有点意思。

想他重楼仙尊，纵横仙界十万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区区经脉寸断，就想让他束手无策？

简直可笑。

别人治不了，不代表他治不了。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不下十种重塑经脉的秘法。

只是……

每一种秘法，都需要耗费海量的天材地宝。

而他现在，身无分文。

沈熄环顾四周。

这间破旧的柴房，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一个字。

穷。

沈熄叹了口气。

看来，当务之急，是先搞点钱。

他挣扎着站起身，推开柴房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有些刺眼。

几个路过的外门弟子看到他，都露出了鄙夷和厌恶的神情，远远地绕开。

仿佛他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沈“熄”对此视若无睹。

一群连筑基都不到的小家伙，还不配入他的眼。

他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青玄宗的外门坊市走去。

坊市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丹药、法器、符箓、功法，应有尽有。

沈熄的目的很明确。

炼丹需要丹炉，炼器需要火种，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都做不到。

唯一能做的，只有画符。

符箓之道，讲究的是对天地法则的理解和神魂之力的掌控。

论对天地法则的理解，整个修仙界，恐怕也无人能出其右。

论神魂之力，他虽然只剩下一缕残魂，但也不是普通修士能比的。

一支笔，一张纸，足矣。

他走进一家名为“百宝阁”的店铺。

店铺的伙计见他衣衫破旧，还带着血迹，脸上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

“去去去，要饭到别处要去，别脏了我们店的地。”

沈熄面无表情。

“我买东西。”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你？买东西？你买得起吗？知道我们这最便宜的黄纸多少钱一块下品灵石一张吗？”

一块下品灵石。

记忆中，原主全部的身家，也不过三块下品灵石。

还真是……穷得叮当响。

沈熄没有理会伙计的嘲讽。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三块黯淡无光的下品灵石，拍在柜台上。

“三张黄纸，一盒朱砂，一支符笔。”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伙’计’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穷鬼还真能拿出灵石来。

虽然只是三块下品灵石。

他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从柜台下拿出三张最劣质的黄纸，一盒颜色暗沉的朱砂，和一支笔尖都快秃了的符笔。

“喏，拿去。”

沈熄接过东西，转身就走。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伙计一眼。

这种小角色，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柴房，沈熄关上门。

他将黄纸铺在地上那张唯一还算干净的破木桌上，研好朱砂，握住了符笔。

他要画的，不是普通的符箓。

而是聚灵符。

一种能够小范围汇聚天地灵气的辅助性符箓。

在仙界，这是连刚入门的符道学徒都不屑于画的低级符箓。

但在这里，一张最普通的聚灵符，也足以卖出十块下品灵石的高价。

深吸一口气，沈熄将一丝微弱的神魂之力，注入笔尖。

笔尖的狼毫，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

他手腕微动，笔走龙蛇。

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黄纸上迅速成型。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凝滞。

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仅仅十个呼吸。

一张闪烁着莹莹灵光的聚灵符，便已完成。

符箓成型的瞬间，柴房内原本稀薄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朝着符箓汇聚而来。

成了。

沈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太慢了。

太弱了。

想当年，他一念成符，言出法随，挥手间便是万千神符，毁天灭地。

如今，画一张最低级的聚灵符，竟然还要亲自动手。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摇了摇头，将心中的杂念甩出。

路要一步步走。

饭要一口口吃。

他将剩下的两张黄纸，也画成了聚灵符。

三张聚灵符，就是三十块下品灵石。

足够他买一些最基础的疗伤丹药了。

拿着三张新鲜出炉的聚灵符，沈熄再次来到百宝阁。

还是那个伙计。

看到沈熄去而复返，伙计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怎么又是你？东西都卖给你了，还想干嘛？”

沈熄没有废话，直接将三张聚灵符拍在柜台上。

“卖符。”

伙计低头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那三张流转着灵光的符箓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聚……聚灵符？”

他拿起一张，仔细感应了一下，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真的是聚灵符！而且……这品质，至少是中品！”

中品聚灵符，汇聚灵气的速度是下品的三倍！

一张至少能卖到三十块下品灵石！

伙计的心，瞬间活络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沈熄的眼神，已经从嫌弃变成了贪婪。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你这符，品质一般，勉强算是下品。这样吧，看你可怜，我做主，五块灵石一张收了，三张一共十五块下品灵石。”

说完，他便准备将符箓收起来。

一只手，却按在了符箓上。

沈熄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当我是傻子？”

伙计的脸色一变。

“小子，你什么意思？我好心收你的破烂，你别不识抬举！”

他试图用气势压迫沈熄。

但这一次，他失算了。

沈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刘二，什么事这么吵？”

一个身穿淡紫色长裙的少女，走了进来。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宛如一朵幽谷中盛开的兰花。

她一出现，整个店铺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伙计刘二看到少女，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谄媚的笑容。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他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不长眼的小子，想拿几张废纸来骗灵石。”

被称为大小姐的少女，没有理会他。

她的目光，越过刘二，落在了柜台上的那三张聚灵符上。

只看了一眼，她的美眸中，便闪过一抹异彩。

“这符，是你画的？”

她看向沈熄，开口问道。

声音清冷，却很好听。

沈熄点了点头。

少女伸出纤纤玉指，拿起一张聚灵符，仔细端详起来。

越看，她眼中的惊讶之色就越浓。

“符文结构精妙，灵力运转流畅，毫无滞涩之感。”

“这……这简直是完美的符箓！”

“这绝不是中品，这是……上品！”

上品聚灵符！

汇聚灵气的速度是下品的十倍！

而且成功率极低，整个青玄宗外门，都找不出一个能画出上品聚灵符的符师！

一张上品聚灵符，市价至少一百块下品灵石！

伙计刘二听到“上品”两个字，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刚才，竟然想用十五块下品灵石，就买下三张上品聚灵符？

这要是让掌柜的知道了，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少女抬起头，再次看向沈熄，清冷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好奇和探究。

“这位师弟，这三张符，我全要了。”

“三百块下品灵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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