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慈，我们……离婚吧。”

当陆振国把那份写着“离婚申请”几个大字的纸推到我面前时，我笑了。

他不懂我为什么笑。

上一世，我看到这几个字时，天都塌了。

我哭着求他，撕了那张纸，换来的却是他更冷漠的背影。

而现在，我只想谢谢他。

谢谢他，让我有机会，重新活一次。

“好，陆振国，我们离婚。”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对面的陆振国，那个穿着一身挺括军装，眉眼冷峻如山川的男人，猛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一丝探究，仿佛不认识我一般。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将一纸离婚申请推到我面前。我哭得撕心裂肺，问他是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我抱着他的腿，求他不要抛弃我，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他只是冷冷地拨开我的手，说：“沈念慈，别闹了，对我们都好。”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家，守着“陆夫人”这个名存实亡的头衔，活成了一个笑话。直到我病死在冰冷的床上，才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真相——那场离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一场为了保护我，把他自己推向深渊的戏。

而我，这个愚蠢的女人，用我后半生的怨恨和痛苦，亲手给他这场戏，画上了一个无比惨烈的句号。

重活一世，回到我们谈离婚的这个下午，我看着他眼中熟悉的挣扎和痛楚，心中再无波澜。

“你……想清楚了？”陆振国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大概准备好了一万句安抚我的话，却没想到，我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我拿起笔，看都没看上面的条款，直接在末尾签上了我的名字——沈念慈。字迹清晰，没有半点颤抖。

“签好了。”我把申请书推回到他面前，甚至还体贴地帮他把笔帽盖上。“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陆振国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不解，甚至是一丝被冒犯的复杂神情。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死缠烂打，寻死觅活。他准备好应对一场风暴，我却给了他一片死寂的平静。

“你……不问为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为什么要问？上一世我已经知道了答案。他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他的对家手段阴狠，专门从家属下手。为了护我周全，他只能选择用“离婚”这把刀，亲手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把我推开。

可笑的是，上一世的我，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我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把他所有的反常都归结为变心。

“需要问吗？”我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不爱了，就离。军婚不能随便离，但只要我同意，就好办了，不是吗？陆首长。”

最后三个字，我咬得有些重。

陆振国的身躯猛地一震，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沈念慈，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我怎么了？我只是不想再当那个蠢货了。

“我没怎么，我只是想通了。”我站起身，开始环顾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家。墙上还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我笑得一脸幸福，依偎在他身边，而他，虽然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里却有着不易察乙的温柔。

多讽刺。

“既然要离婚，我就搬出去。家里的东西，除了我自己的，我一样都不要。”我说着，便转身朝卧室走去。

“等等！”陆振国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吓人，“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军人特有的审视。他在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我耳边吹了什么风，或者，他更怕的是，他要保护的秘密，已经泄露了。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累了，陆振国。守着一个不回家的丈夫，和一个空荡荡的房子，我累了。”

这句话，是真心的。上一世的我，真的太累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径直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我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我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很快就收拾好了。

当我拖着箱子走出来时，陆振国还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他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痛惜，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失控的无力感。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他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猎人，却发现猎物自己走出了他设下的“安全区”。

“你要去哪？”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满是艰涩。

“不用你管。”我拉着箱子，与他擦肩而过。

就在我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忽然从身后抱住了我。他的胸膛滚烫，坚实地贴着我的后背，双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念念……”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哀求，“别这样，好不好？”

我浑身一僵。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叫过我“念念”了。

上一世，我就是在他这难得的温柔里，一次又一次地沦陷，最终万劫不复。

可是现在，我只觉得无比清醒。

我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开口：“陆振章，别忘了，是你提的离婚。”

他抱在我腰间的手，猛然收紧，然后，又无力地缓缓松开。

我没有回头，拉开门，拖着箱子，走进了楼道里。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照在我身上，我才发现，我的手，抖得厉害。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陆振国，这一世，我不会再成为你的软肋。

我要你，平安无虞，功成名就。

而我，也要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