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婚吧，假的。”

男人低沉的嗓音砸在耳边，像淬了冰。

江念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重生了。

回到了1978年，回到了丈夫陆承跟她提假离婚的这一天！

上一世，她就是信了他的鬼话，以为离了婚就能护他周全，结果呢？他扭头就跟大院里那个叫白薇薇的护士出双入对，而她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最后惨死在冰冷的雨夜。临死前，她才从旁人嘴里知道，原来那场针对陆承的审查，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是他为了名正言顺地甩掉她这个乡下老婆，好迎娶高干之女白薇薇的阴谋！

滔天的恨意席卷而来，江念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好，真好。

陆承，白薇薇，这一世，我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她抬起头，对上陆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压下所有恨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啊。”

“你说什么？”陆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设想过江念的一百种反应，哭闹、质问、崩溃，唯独没有眼前这种平静到诡异的“好啊”。

她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像冬日里最冷的一缕风，吹得他心头发寒。

“我说，好啊，离婚。”江念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没有一丝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却冷酷的男人，心脏依然会因为前世的记忆而抽痛，但眼神却已经淬上了冰。

陆承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念念，你……你别误会，我说了，是假的。只是为了应付上面的审查，等风头过去，我们就复婚。”

他试图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

这个女人，今天太不正常了。

“我知道是假的。”江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可陆团长，这世上哪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好事？你一句话，我就得陪你演戏，那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要什么？”陆承的脸色沉了下来，耐心告罄。他最烦她这副斤斤计较的样子，一点没有军嫂该有的大局观。

“我要的，你给得起吗？”江念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第一，这套房子归我。离婚了，我总得有个住的地方。”

“第二，家里的存款，五百块，也归我。我一个女人家，没工作没收入，总不能喝西北风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江念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推到他面前，眼神冰冷，“你给我打一张两千块的欠条。”

陆承的瞳孔骤然一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念，你疯了？！”他猛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你知道两千块是什么概念吗？我一年的津贴加起来都不到一千块！”

“我当然知道。”江念仰头看着他，毫不畏惧，“这是青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你让我陪你演这么一出戏，毁我名声，断我后路，难道不值这个价吗？”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冷了，“还是说，陆团长觉得，你的前途，连区区两千块都不值？”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插进了陆承的心脏。

他死死地盯着江念，眼里的震惊和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江念。

他记忆里的江念，是从乡下跟过来的，胆小、怯懦，在他面前永远是低着头，说话都不敢大声。她爱他爱到卑微，把他当成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眼前的女人，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股让他陌生的狠劲。

她那双原本总是含着水汽的杏眼，此刻清亮得像两汪寒潭，里面没有半分爱意，只有算计和冷漠。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承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保护我自己。”江念拿起笔，塞进他僵硬的手里，“写吧，陆团长。写完了，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你放心，只要钱到位，我保证配合你演好这出戏，绝不拖你后腿。”

陆承握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

他提出假离婚，确实是为了保护她。他得罪了人，对方来势汹汹，专门从他的家庭关系下手，说他娶了个成分不好的乡下女人，作风有问题。只有离婚，才能让她彻底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他以为她会懂，会像以前一样无条件地支持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场交易。

房子，存款，还有一张两千块的欠条。

她把他当成了什么？

“好。”良久，陆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拿起笔，刷刷刷地在纸上写下欠条，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写完，他把欠条“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看也不看江念一眼，转身摔门而出。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整个屋子都抖了抖。

江念看着桌上的欠条，嘴角的冷笑终于再也挂不住。

她缓缓地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泪，无声地滑落。

陆承，我们之间，从你决定牺牲我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交易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爱你了。

我只要你，还有那个贱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