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手机，给一个许久不联系的号码发了条信息。

“周律师，有空吗？咨询个事。”

这位周律师，是业内专打劳动纠纷的狠角色，当年帮我一个朋友从无良公司手上拿回了几十万赔偿。

我的手机里，存着几个这样以防万一的号码。

之后几天，我完全投入到“秋日静好”晚宴的筹备中。

我没有去碰“邀请江亭”这个大雷，而是按部就班地根据那点可怜的预算，制定了一套最基础的晚宴方案。

场地选在医院自己的露天花园，省了一大笔钱。

餐食是跟一家新开的西餐厅谈的赞助，对方想借这个机会打响名气。

物料设计，我自己画图，然后找了个打印店解决。

小陈看着我每天忙忙碌碌，像个没事人一样，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然姐，江亭那边怎么办啊？客户肯定会问的！那个预算根本不可能！”

“不急。”

我把一份场地布置图递给她，“先把这个跟进一下，盯紧点，别出岔子。”

张恒每天都会“路过”我的工位，看到我桌上堆满的廉价物料样品，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大概觉得，我已经被逼得手足无措，只能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打转。

周五下午，他把我叫进办公室。

看着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笑，走进门前，我指尖在口袋里的手机侧面，隐蔽地滑动了一下。

“乔然，方案做得怎么样了？拿来我看看。”

他语气戏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我把我做好的方案PPT递过去。

他一页页翻着，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疙瘩。

“场地在医院花园？餐食是赞助？物料就用铜版纸打印？”

他把平板摔在桌上，“乔然，我让你办的是高规格晚宴，不是社区联欢会！”

我平静地看着他：“张总，预算只有这么多，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钱不够，你就不会想办法吗？拉赞助，找合作，你的专业能力呢？”

“我找了。”

我指着方案里的餐厅logo，“这就是我拉来的赞助。”

张恒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压着火。

“江亭呢？邀请函发了吗？对方怎么说？”

他终于图穷匕见。

我摇摇头：“没发。”

“为什么不发？”

他的音量又高了起来。

“预算里没有这笔费用。”

“我不是说了我相信你的能力吗？”

他死死盯着我，“我以为你会‘想办法’解决。”

“我的‘办法’，已经写在方案里了。”

“至于您说的‘几百万’的办法，我想，那可能需要张总亲自出马，才能‘无中有生’吧？”

办公室的气氛降到冰点。

张恒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乔然，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个晚宴，必须办得风风光光。江亭，必须到场。否则，你就自己卷铺盖走人。”

“还有，别忘了，你的报销单还在我这儿。”

他拿起桌上的那张8349元的报销单，在我面前晃了晃，然后扔进了碎纸机。

蓝色的指示灯亮起，机器发出刺耳的轰鸣。

纸屑从另一端纷纷扬扬地落下。

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这是在彻底断我的后路。

“现在，你可以滚出去想办法了。”

他冷笑着说。

我看着碎纸机里那堆粉末，一言不发地转身。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张总，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确定。”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我不仅要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让你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我点点头，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小陈和其他几个同事假装在忙，耳朵却都竖着。

看到我出来，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同情和怜悯。

回到工位，小陈快哭了。

“然姐，他……他把单子给碎了！他怎么能这样！”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调出我之前准备好的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公司CEO，裴总。

附件里，是我手机里存着的所有票据照片，以及张恒亲手签过字的，那张三百块的饭补报销单。

邮件正文里，我只写了一句话。

“裴总，关于张恒总监克扣员工报销，并利用职权恶意报复一事，我需要一个公正的处理。”

点击发送前，我的手指悬在鼠标上。

小陈紧张地看着我：“然姐，你真的要……”

我没回答她。

我的手机响了，是医院的王院长打来的。

“小乔啊，晚宴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可听张总说了，你们请了江亭，我们全院上下都激动坏了！我女儿还是江亭的粉丝后援会会长呢！”

王院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我握着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待发的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