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盘餐桌上五个大螃蟹，转到我面前的时候，没了。

妻子脸上露着不正常的笑容，动作笨拙给傅北海拆蟹。

儿子殷勤的给她介绍店内招牌，问还想添些什么菜。

从头至尾，无人注意我面前空荡荡的碗。

也没人问我想吃什么。

这种被忽视，被当做不存在时刻，我上辈也经历过。

我与沈秀芳结婚四十载。

她六十二岁被诊断出阿尔茨海默症。

我尽心尽力照顾她却时常被打的遍体鳞伤。

我的眼是青的，脸是肿的，手背全是抓痕。

沈秀芳病发时的污言秽语像隔夜的泔水，臭气熏天。

阿尔茨海默症症状之一是记忆力消退。

简而言之，沈秀芳忘了我。

每到这时只有拿出她初恋照片我才能幸免于难。

说来可笑。

我妻子患病，忘记的是我，记住的是另一个男人。

儿子提议把沈秀芳初恋傅北海接来家中，美名其曰帮她恢复。

于是，我一边照顾患病的沈秀芳，一边伺候手脚健全的傅北海。

最累的那一阵，我从一百五十斤瘦到一百一十斤。

我稍微提两句苦。

儿子就指着面对傅北海时特别安静的沈秀芳反驳：

“妈面对傅叔时怎么没哭没闹？有没有可能是你没用心？”

这样的日子我熬了三年，熬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最后熬出一身病痛，熬出肝癌晚期，药石无医。

“爸，你发什么呆呢，赶紧把菜端上来呀。”

儿子顾长风的声音打断我的回忆。

我抬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