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什么是“选择”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对于穷人而言，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是没得选的。比如看着至亲被雷劈中，我们除了在原地暴哭，目送亲人离世外，我们别无选择。你当然可以选择不信，因为你有的选择，你并不像我这般贫穷。也正是因为贫穷，我恨死了我的父亲。如果不是他，我妈不会死，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成为“人贩子”。1我出生在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在我出生几年后就刮了起来。但是我们家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无论怎么刮，都要刮很久才能刮到。我家是一日三餐只见粥水，看不到什么米的。我们能吃的一肚子水，饱上那么一阵，就能在村子里四处溜达了。开始，我并不觉得日子有多苦，毕竟还小，只觉得好玩。故事的转折点发生在我八岁那年。那天是一个阴沉的天，看着快要下雨了。

但我妈说还有衣服没洗，得赶紧先洗了，不然后面几天都要没衣服穿了。因为家里没有打井，吃喝用的水，都得去比较远的地方担回来。所以为了不浪费这些水，村子里的人家，洗衣服都是去村子里的洗衣池里洗的。原本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件日常。

但我妈提着衣服出门走了还不到一百米，她就被一道雷劈中了。我妈倒在地上抽搐着，说不出话来。我大哭大叫地跑过去，不停地喊着：“妈，妈你怎么了，妈，你快醒醒。

”雷劈下来的动静不小，加上我的哭喊，周围在家的邻居纷纷出来查看。有好心的邻居出来，抱着我妈，问着哪里不舒服，但我妈只是一味地抽搐。

还有一些好心的叔叔赶忙出去找我爸去了。大家什么都想了，做了，就一个事情没人做。

那就是送人去医院！因为大家都没钱，进了医院那是要花大钱的地方，谁也不敢去。很快，我爸就回来了，我妈还躺在地上抽搐。我爸背着手，路过我妈时，却只是板着脸略微瞥了一眼，然后就走开了。2我爸回到了家，先是翻箱倒柜地找吃的，终于让他找着些吃了的后，他才朝我妈大声地问道：“鸡，喂了没有啊？

”我爸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周围死一般地寂静。我哭着看向我妈，此时她终于醒了过来，有些迷茫地看着我。我跪在地上，紧紧握着她的手，我怕没握住，她就走了。

我妈往我爸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开始不住地流眼泪，抱着我妈的邻居也忍不住跟着一起落泪。我妈抬起手，颤巍巍地朝着我的脸摸了过来，我赶忙凑上去。我妈一边轻轻地擦开我的眼泪，一边有气无力地说道：“孩子，苦了你了，妈先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弟弟妹妹。”就这样，我妈的生命在这一刻结束了。

也是那时我开始清楚地认识到，贫穷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罪。没有钱，你连亲人的生命都守护不了。往后几天的事情，我几乎没有什么记忆，只记得有副棺材装着我妈，有几个人穿着奇怪的衣服带着我们哭哭跳跳。那天之后，我就顶替了我妈的活，开始洗衣，做饭，喂鸡并帮着我爸耕地。我们家有三个孩子，准确地说是五个，但是有两个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我是名义上的老三，实际上的老大。我下面就是我的妹妹以及一个最小的弟弟。我爸给我取名李志强，我妹取名李志清，我弟取名李志富。就是希望我们能让这个家，前路清晰，强大富有。

因为帮着家里干活，学校里的功课已经有些跟不上，老师为此上门拜访了好几次，想要我爸给多点时间我去认真学习。我爸看着来访的老师，只是冷笑：“我们家就那么几个人，最大的不帮忙干活，下面两个小的能干点什么？

饿又饿不着你，你当然会说漂亮话。”3我们老师被气得不行，指着我爸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咬牙离开，再也没有上过门。我爸有意让我不再读书，专心帮着家里干活，但是我心中有股气，我想要出人头地，我想要有钱，我想要摆脱这个家。所以我硬着头皮，就是要读书，那会儿也不让点灯和蜡烛，到了晚上我都是偷偷地拿来一个手电筒，学习看书到两三点。这也让我的成绩并没有因为干家里的活而掉下来。很快我就要初中毕业，准备考高中了。我本以为我有机会靠着读书翻身时，我爸打断了我的念想。

那天他很早就回了家，手里提着一串肥肉居多的猪肉回了家，破天荒地给我们开了荤。

那是我懂事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顿，也是最难过的一顿。饭吃完后，爸没有让我们收拾，而是盯着我说道：“志强，你也读了七八年的书了，读腻了吗？”我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他说道：“不腻啊？为什么会腻。

”然后我爸指着我妹说道：“你妹今年已经十岁了，没上过学，不识字，连一到十都写不出，老师都上门好几次了。女孩子也就算了，迟早要嫁出去，你弟弟马上也要七岁了，你总不能让他也一辈子不上学吧？”听到这，我低下了头，没有说话。我爸见状，并没有理会我的想法，而是继续说道：“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目前只能供得起一个人读书，你就别读了吧，出去赚点钱，供弟弟上学吧，家里能有一个孩子读出书来就够了。”4我原本还想争辩几句，我弟却突然说道：“阿爸，我不读书，让哥读吧，让哥继续读。”弟弟的话，让我愣在原地，我突然想起母亲在那天的嘱咐：“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弟弟妹妹。

”我转过头去看了眼弟弟，他的脸上脏兮兮的全是泥，还挂着一串鼻涕，此时却一脸天真地看着我。接着我又转头去看了眼妹妹，村子里的小孩，无论男女，都要剃短发，我妹也未能避免，一头利落的短发下面，是一双满是求知欲的眼。

我摸了摸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站起身来和我爸说道：“那我不读了，我去S市，听说那里现在发展的好，能赚钱，但是我有个要求，我要弟弟妹妹都上学！”我爸看着我，有些愣神，半晌后说道：“好。”第二天，我爸给了我二十块钱，我就拿着我的行李出发了。

这二十块钱就是我唯一的家当了。我坐巴士，花了三块钱到了S市。随着经济特区的建立，S市这里汇聚了各方的人，到处都是自行车，各式大楼都在建立。人们忙碌却都精气十足。

我原本因为不能再上学的破败心情，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我就进入了一个施工队，成为了一名为S市大楼建设的水泥工。

每个月能赚个300块钱，工地里包吃包住，每个月我会给自己留几十块钱，剩下的全部都会打回家里给我爸，用来给妹妹还有弟弟上学用。

这样的日子让我也逐渐对生活有了盼头，我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还能重返校园。

5我在S市工作了半年多后，国家的九年义务教育也开始推行了。我很开心，弟弟妹妹现在不仅能读书，还能给自己买一些好的衣服了，他们应该也不会饿着了。

我也开始期待回家看到他们干干净净的脸还有衣服的那一天。我在工地吃的比家里的好，营养跟上后，个子也在蹭蹭地往上涨，加上我从小就干农活，力气大还能吃苦，最重要的是还读过书，所以很快就得到了包工头的赏识。

包工头开始让我协助他计算工人的工资和每日的开销，这种脑力活，我当然愿意做，而且干得很开心。同时我还去观察了施工队里每个人的施工情况，然后重新做了一份分工表给到包工头，同时建议包工头进行轮休制，让每个工人能有时间休息。包工头开始的时候有些犹豫，担心会影响工期，我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没问题，可以先试行一个月。施工表和轮休安排出来后，我和工人畅谈了一番，希望大家可以加油干，不要影响工期，这样大家以后就都可以有时间休息，这样既能保证大家的身体得到恢复，又能提高效率。那一个月试行下来，我们的工期不仅没有延误，我们的进度还比原来的计划提前了不少。包工头对我更加喜欢，开始更重视我。我也因为能力得到认可而洋洋自得。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年底，我也有了半个月的假期可以回家一趟。我原本以为我回到家后，会看到其乐融融的合家欢睦，但是现实却又给了我一记重拳。6我买了一些年货，提着行李，坐了最早的一趟巴士往家里赶，这样就能让我在天黑前到家。在路上，我的嘴角一直上扬，期待着看见在自己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家人。但当我好不容易来到家门口时，眼前的一幕却让我热血上涌。只见几个年轻人正拿着刀子，锤子在我家门口叫骂。

我弟和我妹抱作一团，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这些人。我爸此时已浑身是伤的倒在地上，嘴上不住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还，我过几天一定还。

”我拎着一堆东西疯了一般的往前跑，一边跑一边骂：“你们谁啊？你们干嘛呢！

”那几个年轻人被我的叫声吓了一跳，纷纷转过身来戒备地看着我。志清和志强两人看着我，像见到救星一般哭着冲向我：“呜……哥，你终于回来了。”我迎上去，抱着两个小不点，然后一脸愤怒地看着那群在我家闹事儿的人。“你们是干嘛的？怎么？觉得我家里没人了？

信不信我报警？”那几个年轻人听了，竟然嬉笑起来。“报警？你报！你赶紧报！

看看警察来了先抓谁！”看着他们无所畏惧的样子，我猜到问题大概出在哪了。

我将身上的东西都放下，把我爸扶了起来，问道：“阿爸，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爸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就前段时间喝了点酒，打了牌，欠了点钱。

”对面那几个年轻人听后笑道：“叔，您那是欠了点吗？你那是欠了我们一千多块钱呢！

我们还要这钱过年呢！”我压抑着的火气顿时上涌，忍不住骂道：“你欠了他们一千多块？

你什么时候还学会打牌了？”我爸讪笑道：“这不是每个月你寄回来的钱会有点剩吗？

我想把家里的房子装修盖好，所以就想着拿着钱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多赚点。

”7我气得浑身颤抖，看见旁边的扫帚，拿起来就往我爸身上砸。

那个时候的一千多块钱是什么概念？那时候上学的学杂费，一年才30块钱不到，这一千多块钱不仅仅能让我们家两个孩子读完高中，剩下的钱都还能把自行车，缝纫机，还有手表这“三大件”买齐了。是需要我每天十二个小时，连着干三四个月的工钱。

我越打越生气，最后抄起旁边的凳子就要往他身上砸。我爸这时候开始慌了，大骂道：“怎么，你个不孝子，儿子打老子，现在还要杀老子吗？

”我被我爸这一嗓子喊的清醒了些，大口地喘了几口气后，转身跟那几个讨债的年轻人说。

“这钱，我们还，但是现在没这么多钱，要等我过完年回来S市才能还你们，可以宽限一下吗？”那几个年轻人可能是被我暴揍我我爸的一幕吓到了，此时已没了此前的嚣张气焰。他们几个人听了我的请求后，面面相觑，最后一个看着稍微年长些的年轻人开口和我说道：“哥，不是我们不给你宽限，主要是这事儿吧，我们做不了主，我们就是手底下干活的，这样吧，你跟我们走，和我们老大说说？”我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就跟着他们走了。他们带着我七拐八拐，最后居然带着我来到了村里最有钱的刘老板家里。在我们大部分人还住着土坯房的时候，刘老板已经住起了小洋楼了，这是我此前一直崇拜的人。8来到刘老板的家门口，我的心情由此前的忐忑变为了拘谨。我带着空荡荡的脑子跟在几个年轻人后面，然后我就见到了西装革履，嘴上叼着雪茄，坐在一张看起来就十分昂贵的书桌后的刘老板。

刘老板正在看报，那几个此前嚣张无比的年轻人此时也与我一般拘谨无二，弯腰低眉顺眼的站在门口，不敢吱声。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后，刘老板才放下报纸，然后佯装惊讶地看着我们：“你们怎么来了？来多久了，怎么也不吱个声！

”当然这话是对他的几位小弟说的。

此前那位说带我来见大哥的小伙子这才笑着开口说道：“大哥，我们刚到，怕打扰您看报。

”刘老板嗯了一声，吐了个烟圈，这才看向我：“这位是？

”那小伙子连忙狗腿地上前堆笑道：“之前不是有个姓李的酒鬼借了咱一千六百块钱没还吗？

这是他们家的大儿子，刚从S市回来，说是有话想和您说。”刘老板听罢，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后放下手里的雪茄，伸出手朝我走来。我连忙上前，握住了刘老板的手。“李铁蛋真是上辈子积了福，生了你这么个好儿子啊。

”我对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刘老板请我坐下后，方才笑眯眯地问道：“今天是为了那欠款的事？”我点了点头：“是的，刘老板，这钱我肯定还，但是现在手头上没这么多钱，可不可以等我过完年回到S市筹借好了再给您邮过来？”刘老板听了我的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你爸这钱可是欠了我好几个月了，你要再拖，我也不是说不行，利息是不是得再给我多付点？”9“刘老板，我爸之前只借了您一千五百块钱，这会儿已经收了一百块钱的利息了，您能不能发发善心，宽容一下？

”一千六百块钱已经是一笔巨款了，我实在是没有能力再给他多加利息了。

刘老板冷哼一声：“利息给不了？那我凭什么信你真的有钱还我？要我发善心？那可以啊，你跪下来给我磕一百个响头，我就考虑给你发一下善心。”刘老板话音刚落，我就跪在了地上，刘老板顿时有点诧异地看着我。我毫不犹豫地就开始一下一下地磕头。

我知道尊严，气节对于当下的我而言，毫无用处，既然磕头能给我省钱，那我就磕，今天即便他让我去吃shi，我也依旧会毫不犹豫地会去做。开始的时候，我还数着数，但是随着脑袋撞击地板的次数一次次地增加，我的脑袋开始昏沉起来，慢慢的我就忘了磕了多少个，只是不住地磕。我额头已经出现了凉意，有液体在往下流，我知道那是血。可能是我对自己太狠，又或者刘老板心软了，他在看见血后，就喊道：“可以了可以了，停吧！”随后我就被他的几个小弟架住，我呆愣地看着刘老板，刘老板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脸。“是个汉子，李铁蛋确实生了个好儿子，一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