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母死后，柳姨娘便要把我嫁给城西那个烂赌鬼。“你嫡姐疯了，苏家总要有个女儿嫁出去，不是你还能是谁？”柳姨娘的女儿苏柔儿在一旁娇笑，满眼都是算计。我浑身冰冷，绝望地看着她们。就在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撞了进来。是我那疯了三年的嫡姐，苏清颜。1“谁敢动我妹妹！”一声嘶哑的尖叫划破了前厅的虚伪和平。我猛地回头。

只见苏清颜冲了进来，她发髻散乱，上好的云锦裙子被撕得破破烂烂，脸上还沾着几点泥污。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簇在黑夜里燃烧的鬼火。柳姨娘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换上一副嫌恶的表情。“把这个疯子拉出去！别在这儿冲撞了贵客！”她口中的贵客，是城西王屠户家的媒婆，正咧着一口黄牙，贪婪地打量着我。他们要用我，换取王屠户手里的一间铺子。我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肉里，却不敢反抗。我是庶女，命如草芥。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想要架住苏清颜。可谁也没想到，苏清颜动了。

她像一只灵巧的野猫，身子一矮，就从婆子的臂弯下钻了过去。目标明确。直冲柳姨娘。

柳姨娘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反了！反了！快抓住她！”苏柔儿也花容失色，躲在柳姨娘身后，只敢探出半个头来尖叫。我愣在原地，心跳得厉害。姐姐疯了三年，大部分时间都是痴痴傻傻地坐在院子里看蚂蚁，偶尔才会这样发作一次。可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目的性如此明确。苏清颜没有去抓柳姨娘，她的手快如闪电，一把夺过柳姨娘头上那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那是父亲送给柳姨娘的，她的心头肉。

“我的簪子！”柳姨娘心疼得脸都扭曲了。苏清颜拿着那支步摇，没有跑，反而举到眼前，痴痴地笑了起来。“凤凰，凤凰，落了毛，不如鸡。”她一边念叨，一边把步摇凑到嘴边。

“啊呜。”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她张嘴，狠狠咬了下去。清脆的“咔嚓”一声。

步摇上垂下的珍珠流苏，被她硬生生咬断，几颗圆润的东珠滚落在地。她咯嘣咯嘣地嚼着，仿佛那不是珍珠，而是什么美味的糖豆。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媒婆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色惨白。“妖怪！这是个妖怪！”柳姨娘也彻底傻了，指着苏清颜，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苏清颜却不管他们，嚼碎了珍珠，又把目光对准了步摇的主体。那只用赤金打造，点缀着翠鸟羽毛的凤凰。

她咧开一个沾着血的笑容，对着柳姨娘。“姨娘，你的凤凰，不好吃。

”“咯吱——”金簪在她手里，被一点点地弯折，变形。那精巧的凤凰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不！！”柳姨娘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我看着眼前这疯癫的一幕，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姐姐……她不是在发疯。

她在用一种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保护我。她用自残的方式，吓退了媒婆，搅黄了这门亲事。柳姨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清颜，声音尖利。“来人！

把这个疯子给我绑起来！关到柴房去！不准给她饭吃！”几个家丁得了令，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苏清颜丢掉手里已经不成样子的金簪，像护着小鸡的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把我护在身后。她的背影明明那么瘦弱，此刻却像一座山。她对着那些家丁，龇着一口血牙。“谁过来，我就咬死谁。”她的眼神，是淬了毒的刀，是濒死的狼。

家丁们竟被她一个疯子的气势吓住，一时不敢上前。我躲在她身后，抓着她破烂的衣袖，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姐姐……柳姨娘见家丁们畏缩不前，更是气急败坏。

“一群废物！连个疯子都治不了！给我上！出了事我担着！”就在家丁们准备一拥而上时。

苏清颜突然笑了。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指着柳姨娘，又指了指旁边的苏柔儿。“抢姐姐的婚事，要烂肚肠的哦。”“穿姐姐的衣服，要被剥皮的哦。”她的话颠三倒四，不成逻辑。可柳姨娘和苏柔儿的脸色，却齐齐变了。

变得惨白。2苏柔儿尖叫起来：“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抢你婚事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我心中一动。姐姐的婚事，是和定安侯府世子的。

那是嫡母在世时，拼着最后一口气为她求来的。可自从姐姐疯了，柳姨娘便时常带着苏柔儿去侯府走动，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苏家不止一个女儿。这件事，府里下人都心知肚明。可谁敢说？如今，却被疯了的姐姐，用一种童谣般诡异的方式，当众喊了出来。苏清颜还在笑，在厅中手舞足蹈地转着圈。“红盖头，白灯笼，新娘子坐轿上山岗，前面抬，后面抬，抬到乱葬岗。”她的歌声凄厉又诡异，像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媒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嘴里还喊着“晦气”、“疯子窝”。柳姨娘的脸，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被苏清颜搅得天翻地覆。“堵上她的嘴！快堵上她的嘴！

”柳姨娘气急败坏地嘶吼。两个婆子终于反应过来，拿着布条就往苏清颜嘴上塞。

苏清颜眼神一厉，不再装疯卖傻。她身形快得像一道鬼影，躲开一个婆子，抬脚就踹在另一个婆子的膝盖上。那婆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苏清颜随手抄起桌上的茶壶，看也不看，就朝苏柔儿砸了过去。“啊！”苏柔儿躲闪不及，滚烫的茶水浇了她一身，上好的罗裙顿时湿了一大片，狼狈不堪。“我的脸！

”苏柔儿尖叫着，捂着脸查看，生怕被烫伤。整个前厅，乱成了一锅粥。我看着这一切，手脚冰凉，但心里却燃起一团火。原来……反抗是这样的。原来，当你不顾一切的时候，那些看似强大的人，也会害怕，也会狼狈。苏清颜没有停手。她像一阵旋风，所过之处，盘子、杯子、花瓶，碎了一地。她不是在乱砸。她砸的，全是柳姨娘最心爱的东西。

前朝的古董花瓶。西域进贡的琉璃盏。父亲特意为她寻来的名家字画。柳姨娘的心在滴血，她的尖叫声已经变了调。“疯了！你这个贱人！你彻底疯了！”苏清颜停了下来，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对着柳姨娘，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诡异的笑容。

“是啊。”“我疯了。”“所以，别惹我。”“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歪着头，眼神天真又残忍。“比如，在父亲的茶里，加点料？”“或者，在柔儿妹妹的胭脂里，放点好东西？”“反正，我是个疯子啊。

”柳姨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气的，是怕的。她看着苏清颜，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眼前的，哪里还是那个任她拿捏的痴傻嫡女。分明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苏清颜说完，不再看她一眼，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她的手很凉，却很稳。“我们走。

”我任由她拉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路过吓傻了的苏柔儿时，苏清颜突然停下脚步。

她凑到苏柔儿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苏柔儿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事情，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直到我们走远，苏柔儿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穿过庭院，回到我们那座偏僻破败的小院。苏清颜关上院门，方才还满身戾气的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靠在门上，缓缓滑落。她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我连忙跑过去扶她。“姐姐！”她摊开手，掌心里是几颗被嚼得破碎，沾满了血的珍珠。她的口腔，被划得鲜血淋漓。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苏清颜抬起头，那双清亮得吓人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没有半分疯癫，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冰冷。她用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对我说。“婉儿，在这个家里，不疯，就得死。”3我愣住了。“姐姐，你……你没疯？”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苏清颜虚弱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和嘲讽。“我要是真疯了，三年前就和母亲一起去了。

”三年前，嫡母暴病而亡。没过多久，姐姐就在一次落水后，变得痴痴傻傻。所有人都说，她是受不了丧母的打击，疯了。原来……都是假的。我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这三年，她是怎么过的？一个装疯的嫡女，在柳姨娘的眼皮子底下，活得该有多艰难？

“那……刚才苏柔儿……”我想起苏柔儿那惊恐的表情。姐姐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苏清颜的眼神冷了下来，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我告诉她，三年前，我看见她偷偷往母亲的药碗里加东西了。”我倒吸一口凉气。嫡母的死……有蹊跷？

“是你亲眼所见？”我急切地问。苏清颜摇了摇头：“不是。”“那是……”“我诈她的。

”苏清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过现在看来，是真的了。”我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我的姐姐，她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刀尖上行走，试探着这个家里最肮脏的秘密。

“柳姨娘不会放过我们的。”我担忧地说。今天闹得这么大，以柳姨娘的性子，绝对会用更阴毒的手段报复回来。“我知道。”苏清颜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她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婉儿，你怕吗？”我看着她满是伤口的嘴，看着她破烂的衣衫和瘦弱的身体。心里涌起的，不是害怕，而是滔天的愤怒和心疼。我摇了摇头，握紧了她的手。“姐姐，我不怕。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苏婉儿。苏清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好。”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是一块温热的芙蓉糕。“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垫垫肚子。”我鼻子一酸。

她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记着我饿着肚子。这块芙蓉糕，不知道是她从哪里藏来的。

我把芙蓉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姐姐，我们一起吃。”她没有拒绝。姐妹俩，就在这破败的院子里，分食着一块来之不易的糕点。明明是最寻常的食物，我却吃出了从未有过的滋味。是温暖，是依靠，是希望。“柳姨娘下一步，会对付谁？

”我问。“你。”苏清颜毫不犹豫地回答，“你的婚事黄了，她丢了面子，也断了财路。

她会想办法，彻底毁了你。”我的心一沉。“那我们该怎么办？”“让她毁。

”苏清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什么？”我不解地看着她。

“只有让你‘跌’到谷底，她才会放松警惕。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抓住她的把柄，一次性，将她彻底打倒。”她的计划，疯狂又大胆。置之死地而后生。“婉儿，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信我。”苏清颜严肃地看着我，“按我说的做。”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果然，不出苏清颜所料。第二天，柳姨娘就派人送来了一碗“安神汤”，说是给我压惊的。

那汤药味极重，黑乎乎的一碗，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送汤的婆子，是柳姨娘的心腹，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二小姐，这是姨娘特意为您求的方子，您快趁热喝了吧。

”我端着那碗汤，手在微微发抖。我知道，这碗汤下去，等待我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看向一旁坐在门槛上，又在痴痴傻傻看蚂蚁的姐姐。她的嘴角，还带着昨日的伤痕。

她没有看我，嘴里哼着那首诡异的童谣。“黑漆漆，喝下去，一觉睡到阎王殿里去……”我的心，瞬间定了下来。我端起碗，在婆子监视的目光中，将那碗黑色的汤药，一饮而尽。4汤药入喉，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瞬间炸开。我强忍着恶心，将空碗递给婆子。婆子满意地笑了，那笑容里满是阴狠。“二小姐好生歇着吧。

”她转身离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我扶着桌子，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姐姐……”我话音未落，苏清颜已经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痰盂。

“吐出来，快！”我再也忍不住，对着痰盂，将刚刚喝下去的汤药全都吐了出来。

苏清颜又递给我一杯清水漱口。“感觉怎么样？”我漱了口，才感觉那股恶心的味道淡了些，但头还是晕乎乎的。“头晕，身上没力气。”“是软筋散，还有一些致幻的药物。

”苏清言检查了一下我的呕吐物，眼神冰冷，“柳姨娘真是好狠的心。

”她扶着我在床上躺下。“接下来，你就装作昏睡不醒，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有任何反应。”“姐姐，她们到底想做什么？”“大概，是想给你安一个‘与人私通’的罪名吧。”苏清颜冷笑一声，“毁了你的名节，到时候，别说王屠户，就是配个乞丐，你也得认。”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好恶毒的计策。

“那我们……”“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苏清颜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她想唱戏，我们就陪她唱，只是这观众和结局，就由不得她了。”她说完，又恢复了那副痴傻的模样，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我的床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我的脸。像是在玩一个睡着了的娃娃。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心里却紧张得擂鼓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中，听到了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脚步声很杂乱。有柳姨娘，有苏柔儿，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就是这里，老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是柳姨娘尖利的哭喊声。老爷？父亲来了！我的心猛地一跳，差点就要睁开眼睛。但我记着姐姐的话，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威严又带着不耐烦的男声响起。是父亲，苏尚书。“老爷，您是不知道啊！”柳姨娘的哭声更大了，“婉儿这丫头，她……她竟然趁我们不注意，偷偷和外男私会！我们苏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什么？！

”父亲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愤怒。“姐姐，你小声点，要是被人听见怎么办？

”苏柔儿假惺惺地劝着，声音却大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也是一时糊涂……”“糊涂？这可是关乎名节的大事！怎么能是糊涂二字就能带过的！

”柳姨娘义正言辞。我躺在床上，将她们母女俩的一唱一和听得清清楚楚，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太无耻了！“人呢？”父亲冷声问。“就在屋里！”柳姨娘立刻回答。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婉儿！

你……你竟做出此等不知廉耻之事！”父亲的怒吼声在我头顶炸开。紧接着，是柳姨娘的惊呼。“哎呀！那疯子怎么也在这里！”我感觉到，那根一直在扫我脸的狗尾巴草停住了。姐姐抬起了头。她痴痴地看着闯进来的一群人，似乎被吓到了，往后缩了缩。“你们……你们是谁？”“来人，把大小姐带出去！

”父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立刻有下人上前，要去拉苏清颜。

“不……不要碰我……”苏清颜惊恐地尖叫，突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她指着父亲身后一个穿着家丁衣服，贼眉鼠眼的男人，开心地拍起了手。“糖人！

是卖糖人的！”她从床边跳下来，直接冲那个男人跑了过去。“买糖人！我要吃糖人！

”那个男人，显然就是柳姨娘安排好的“奸夫”，他也没想到苏清颜会突然冲向他，一时愣住了。柳姨娘脸色一变，厉声喝道：“疯子！你乱跑什么！快把他给我拉住！

”可已经晚了。苏清颜已经扑到了那个男人身上，像只小猴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