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永安十三年，沈府满门抄斩的火光染红半座京城。十三岁的沈清欢攥着父亲染血的令牌，在暗巷里被父亲旧部找到。“沈家世代欠萧家，”老护卫声音发颤，“扮成男儿，去守永宁王世子萧玦，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路，也是……为沈家留的希望。”她剪去长发，束起胸，从此世上再无沈清欢，只有暗卫沈十七。我是沈十七，永宁王世子萧玦的贴身暗卫。

自十三岁那年裹上玄色劲装、剪去及腰长发，以男儿身入靖安王府起，我已在他身侧的阴影里守了整整五年。世人皆道萧玦是天之骄子，生来便坐拥王府权势，容貌倾城且文武双全，偏性子冷得像块寒玉，对谁都带着三分疏离。可只有我知道，这位看似无懈可击的世子，夜里会裹着三层锦被仍止不住地打颤——那是他七岁时被绑匪掳走，在冰窖里冻了三日落下的病根；也知道他极怕苦，喝药时总要偷偷往蜜饯罐里多塞两颗，却会在我执行任务受伤时，攥着染血的绷带，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语气却硬邦邦的：“下次再这么冒失，就滚出靖安王府。”我从不应声，只默默将他的话记在心里。毕竟我守着他，本就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父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的那句“十七，萧家世世代代护我沈家，如今你去守着玦儿，替为父还了这份恩情”。那时我刚失去双亲，满脑子都是复仇的念头，可看着父亲期盼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头。为了扮好“男儿”，我束起胸前软肉，学男子说话的腔调，日日在演武场摔打，练出一身不输男儿的武艺。五年下来，连王府里最年长的管家都只当我是个沉默寡言、身手利落的少年暗卫，没人怀疑过我的性别——除了我自己，偶尔在夜里卸下劲装，看着镜中依稀可见的女儿轮廓，会恍惚想起曾经梳着双丫髻、在庭院里追着蝴蝶跑的日子。可那些念想，早在一次次替萧玦挡毒箭、避暗杀的生死关头里，被磨得越来越淡。于我而言，萧玦是主子，是我必须用性命护住的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直到那夜，一切都乱了。那是暮春时节，京城里举办一年一度的花朝节，萧玦应友人之邀，去城外的曲江池赴宴。出发前，他罕见地叮嘱我：“今日人多眼杂，你跟紧些。”我颔首应下，依旧是一身玄衣，隐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宴会上很是热闹，王公贵族们推杯换盏，吟诗作对，萧玦坐在席间，偶尔应付两句，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我，像是怕我丢了似的。我心里有些异样，却只当是他今日心情好，并未多想。变故发生在宴会过半时。

一位穿着粉色罗裙的女子端着酒杯走到萧玦面前，柔声说：“世子殿下，小女敬您一杯。

”萧玦本想推辞，可那女子眼神闪烁，手微微发抖，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刚想上前阻拦，却见萧玦已经接过了酒杯。“殿下，这杯酒里……”我话还没说完，萧玦已经将酒饮尽。

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酒的味道有些奇怪，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脸色突然变得潮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急促起来。“不对劲。”萧玦低喝一声，猛地站起身，可刚走两步，身体便晃了晃，显然是酒里被下了东西。我立刻冲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沉声道：“主子，我们走！”周围的人见状，顿时乱作一团，那粉色罗裙的女子早已不见踪影。我护着萧玦，凭借着对曲江池地形的熟悉，一路避开人群，往王府的方向疾驰。萧玦的身体越来越烫，靠在我身上，呼吸灼热得像要烧起来，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呻吟。“十七……好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与平日里的冷傲判若两人。我心里一紧，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只想尽快回到王府，请大夫来为他解毒。可刚走到曲江池边的竹林里，萧玦突然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按在一棵老槐树上。他的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死死地盯着我。“主子，您冷静点，我们快回府……”我想推开他，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双手扣着我的肩膀，几乎要将我嵌进树里。“冷静？”萧玦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十七，你看看我，我怎么冷静？”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脸，从额头落到嘴唇，最后停在我的脖颈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灼热。我心里慌了，这不是萧玦该有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渴望，有挣扎，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我浑身不自在。就在这时，萧玦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遗憾：“十七，你怎么偏偏是个男人呢？”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愣住了，一时竟忘了挣扎。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玦似乎没在意我的反应，依旧抵着我，呼吸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

“若是女子……”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若是女子，我便不用这般挣扎了。

”我心里乱成一团麻，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的身份是不能暴露的，一旦暴露，不仅会辜负父亲的嘱托，还会给萧玦带来麻烦——谁会相信，堂堂永宁王世子的贴身暗卫，竟是个女子？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萧玦的眼神突然变了。那层迷离的水雾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我抱得更紧，语气坚定：“男人又如何！

从今往后我就是断袖！十七，你只能是我的！”我彻底懵了。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我手足无措。我想告诉他我不是男人，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我怕我一开口，这五年的守护就会功亏一篑，怕萧玦会因为我的欺骗而震怒，更怕……失去现在这份虽为上下级、却早已掺杂了些许依赖的关系。那天夜里，我终究还是没能推开萧玦。他在药效的作用下，说了很多胡话，一会儿叫我的名字，一会儿又说要护着我，像个孩子似的。我只能耐着性子，等他药效过去，直到天快亮时，他才沉沉睡去。第二天，萧玦醒来时，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淡淡道：“昨日之事，辛苦你了。”我以为他会忘记夜里的胡话，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为主子效力，是属下的本分。”可我错了。从那天起，萧玦变了。他不再让我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而是让我跟他并肩而行；吃饭时，他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我，说“你练武辛苦，多吃点”；夜里我值夜时，他会让我进房里待着，说“外面冷，进来烤烤火”。甚至有一次，我执行任务时手臂受了伤，他竟亲自为我上药，手指触碰到我伤口时，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这些细微的变化，让我越来越不安。我知道，他没忘记那天夜里的话，甚至……当真了。

我试图提醒他，我们是主仆，不该逾矩。可每次我刚想开口，他就会用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十七，你嫌弃我？

”我哪里敢嫌弃他？我只是怕这份错位的感情，最后会伤了他，也伤了我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萧玦对我的心思越来越明显。他开始在公开场合维护我，有人嘲笑我是“跟屁虫”，他会冷着脸怼回去：“我的人，轮得到你们置喙？

”他还会送我一些男子常用的物件，比如一把精致的匕首，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每次送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期待，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我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

我知道我不该欺骗他，可我却没有勇气说出真相。我只能尽量避开他的亲近，可每次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