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梧桐与篮球明城中学的红砖墙被盛夏晒得发烫，梧桐叶卷着热风掠过公告栏时，林微言拖着行李箱的轮子在柏油路上轧出细碎的声响。南方来的行李箱还带着潮意，拉链上挂着的贝壳风铃在热风里轻轻摇晃，却发不出清脆的响——北方的夏天太干燥了，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她踮脚辨认公告栏上高一3班的名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下，力道不算大，却让她手里的矿泉水瓶晃出半圈水痕。转身时，一颗篮球正“咚、咚”地在地上弹了两圈，最后滚到一双白球鞋边。穿白色校服的男生弯腰捡球，动作利落得像只蓄势待发的猫。

额角的汗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进衣领，在锁骨处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指尖转着球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跳跃的阳光，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点刚运动完的漫不经心。“抱歉。

”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目光在她的行李箱和贝壳风铃上顿了顿，“转来的？

”林微言攥紧了矿泉水瓶，瓶身的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她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句“没关系”，男生已经抱着球转身跑向操场，白色校服的背影在蒸腾的热气里晃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很快就汇入篮球场上那片沸腾的喧嚣里。后来她才知道，这是沈倦。

是篮球场上永远第一个被欢呼淹没的人，三分球投得又快又准，跃起时衣角掀起的弧度能引来女生们压抑的尖叫；也是语文课上总趴在最后一排睡觉的人，校服外套搭在脑后当枕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透着股桀骜不驯的懒。

开学第一天的混乱像团被揉皱的纸。林微言抱着一摞刚领的课本冲进教室时，差点被门槛绊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匆匆把压在最底下的笔记本抽出来就往靠窗的空位跑——那是她昨晚整理的错题本，封皮是淡蓝色的，边角还贴着她画的小星球贴纸。直到晚自习铃声响起，她摊开本子准备记笔记，才在翻开封面的瞬间僵住。封皮内侧没有她熟悉的姓名贴，取而代之的是用黑色水笔歪歪扭扭写着的一个“沈”字，笔锋张扬，像是随手划上去的。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她在扉页那道潦草的“解”字旁边，画了只昨晚随手涂鸦的小狐狸——圆滚滚的身子，短短的腿，连耳朵都被她心血来潮涂成了粉色。这不是她的本子。林微言的手指在粉色耳朵上顿了顿，心脏“咚咚”地往喉咙口跳。她记得自己的本子里夹着张天文馆的宣传单，而这本子里除了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连片多余的纸都没有。她把本子往书包里塞时，指尖都在发颤，满脑子都是那个穿白校服的男生——他叫沈倦，那这本子，大概率是他的。

她攥着本子在走廊里站了两节课的课间，来来往往的学生撞得她肩膀发疼，却始终没等到沈倦的身影。直到眼保健操的音乐快结束时，才看见他抱着篮球从楼梯口拐过来，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领口敞着，露出一点清晰的锁骨。“那个……”林微言几乎是下意识地迎上去，把本子递过去的瞬间，指尖快要碰到他手时又猛地缩回，像被烫到一样，“我好像……拿错了你的本子。

”沈倦低头看了眼扉页，目光在那只粉色耳朵的小狐狸上停了两秒，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滚。

他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的书包里翻了翻，掏出本淡蓝色封皮的本子递过来——封面上贴着歪歪扭扭的星球贴纸，正是她的没错。

“你的。”他把自己的本子塞进校服口袋，转身要走时，林微言忽然听见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像被风刮走的碎响，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晚自习结束时，林微言在自己的本子里发现了张折成方块的便利贴。展开来，是沈倦那笔张扬的字迹，只写了三个字：“画得挺萌。”末尾还画了个简单的笑脸，嘴角歪得厉害。

窗外的梧桐叶又被风吹得沙沙响，林微言把便利贴夹回扉页，指尖划过那行字，忽然觉得北方的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第二章 图书馆的票根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只是早晚的空气里多了点清冽的凉意。

林微言渐渐习惯了明城中学的节奏，也习惯了在走廊里遇见沈倦时，他要么抱着篮球往操场跑，要么揣着本历史书往教室挪——那本历史书的书脊总是卷着，像被人反复揉过。她依旧喜欢在午休时往图书馆跑。三楼最里面的角落有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积着薄尘的书架上，能看见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跳舞。那里放着一整套天文学杂志，从《天文爱好者》到《星空探索》，封面印着星云、星系和遥远的星座，是她从南方带来的习惯。这天她正翻着一本讲猎户座的杂志，指尖突然触到两张硬纸壳。

抽出来一看，是两张市天文馆的夜场票，日期是下周六，右上角还印着“星空观测专场”的字样。票根边缘有点磨损，像是被人揣在口袋里很久了。

林微言愣住了。她记得自己没买过票，更不会把票夹在杂志里。正对着票根发愣时，身后传来书架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沈倦抱着本《世界通史》从里面转出来，深蓝色的封皮在他怀里显得格外显眼。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票根上时，耳尖“腾”地一下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点粉色。

“那个……”他把历史书往怀里紧了紧，像是想找个东西遮挡，“上周收拾书包时，从拿错的本子里掉出来的，可能是之前攒的。”林微言这才反应过来，大概是上次拿错本子时，这两张票不小心混进了她的书里。她把票递过去：“那还给你。

”沈倦却往后退了半步，手在身侧摆了摆：“不用，我周六要训练，你拿去看吧。

”他说话时眼睛没看她，盯着书架第三层的某本书，声音有点含糊，“听说……夜场能看到模拟银河，挺好看的。”林微言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抱着历史书快步往图书馆门口走，校服的下摆扫过书架，带起一阵旧书特有的油墨味。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杂志……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帮你占着位置。”说完就转身跑了，背影在图书馆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有点仓促。林微言捏着那两张票根，指尖能感受到纸壳的温度。票面上的猎户座星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忽然想起沈倦那本卷了脊的历史书，想起他额角的汗珠和转身时发红的耳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乎乎的。周六的天文馆比想象中热闹。

夜场的灯光调得很暗，穹顶的屏幕模拟出璀璨的星空，无数星辰在头顶缓缓转动，像真的置身宇宙深处。林微言站在观测区，看着猎户座的腰带三星在虚拟的天幕上连成一线，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喂”了一声。回头就看见沈倦。他没穿校服，穿着件简单的白色T恤，手里还拎着个纸袋。“路过。”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妈让我买点东西，刚好在附近。

”林微言知道这是借口——天文馆离学校和他家都不算近，根本谈不上“路过”。

但她没戳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了他一个位置：“你看，猎户座的轨迹真的很明显。

”沈倦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穹顶的星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揉碎了的银河。“嗯。

”他应了一声，从纸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个包装简单的星空棒棒糖，糖纸透明，里面印着北斗七星的图案，“刚在楼下买的，挺应景。”林微言接过棒棒糖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她低头撕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葡萄味的甜意在舌尖散开，混着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意外地让人安心。离开天文馆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沈倦从背包里翻出把黑色的伞，撑开时伞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他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被打湿了。“你往这边点。”林微言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沈倦摇摇头，目光落在她手里没吃完的棒棒糖上，忽然笑了：“下次……还想看哪个星座？

”雨丝在伞下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林微言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轻声说：“双子座吧，听说很亮。”那天的雨没下太久，等走到公交站时，天已经放晴了。沈倦看着她上了公交车，直到车开走很远，林微言从车窗回头，还看见他站在原地，手里举着那把黑色的伞，像个沉默的坐标。第三章 分科后的顺路十月末的运动会结束后，分科的消息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高一3班激起层层涟漪。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林微言挤了半天才看清自己的名字——物化生，在二楼的1班。而沈倦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史地政的名单里，教室在三楼的4班。教学楼的楼梯像道无形的分水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