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那笔分手费，供他读完昂贵的金融专业，自己则在乡下种菜，照顾病重的母亲。

七年后他衣锦还乡，身边的女友指着我精心打理的菜园：他最讨厌这些泥土，我帮你用推土机清理干净。推土机碾碎我所有心血时，他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后来，他女友将一张支票砸在我脸上：听说你爱钱，这些够你买一辈子烂菜叶了。

我浑身沾满泥土，指尖冰凉，耳边只剩下机器的轰鸣。一株续命的珍稀草药，被车轮碾成烂泥。1推土机的履带压过最后一畦菜苗，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也从我心上碾了过去。机器轰鸣着停下。米宁从驾驶室跳下来，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脸上是胜利者的微笑。她是我前男友贺念舟的现女友。安卉姐，别怪我，阿舟说他最讨厌看见这些沾着泥的东西，会让他想起不好的过去。她说完，亲昵地挽住贺念舟的手臂。贺念舟来了。他穿着昂贵的手工西装，身形挺拔，与这片狼藉的土地格格不入。七年不见，他看我的眼神，只剩下厌恶和冰冷。我伸出手，试图抓住最后一株幸免于难的草药，那是给我妈治病的唯一希望。一只锃亮的皮鞋，踩住了我的手。钻心的疼。贺念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力道加重。安卉，你还是这么喜欢演戏。收起你这副可怜的样子，很恶心。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胸口传来熟悉的绞痛。我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大口喘息。米宁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轻蔑地甩在我脸上。听说你当年为了钱抛弃阿舟，喏，这里是一百万，够不够？

就当是，我替阿舟买下这片地，建个停车场做慈善了。支票的边角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胸口的疼痛和手背的剧痛交织在一起。我看到那株被他踩住的草药，茎秆已经断裂。2贺念舟终于松开了脚。我的手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沾着泥土的鞋印，已经开始红肿。他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拿出一方手帕，仔细擦拭着自己的皮鞋。

米宁，我们走，别让这种人脏了你的眼。米宁得意地笑了，她朝我晃了晃手机：对了，安卉姐，刚刚的场面我都拍下来了，准备发到同学群里。让大家看看，当年清高的校花，现在为了钱在泥地里打滚的样子，一定很精彩。我撑着地，艰难地想站起来。

心脏的抽痛越来越密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口袋里的药瓶，在刚才的拉扯中掉在了地上。

半瓶药片撒了一地。贺念舟的目光扫过那个药瓶，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漠。

又在耍什么新花招？安卉，我最了解你，博取同情是你最擅长的把戏。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扎进我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米宁挽着他的手臂，娇声说：阿舟，别理她了，我们去镇上新开的西餐厅吃饭吧。好。

他甚至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搂着米宁转身离开。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药瓶边，颤抖着手想去捡那些散落的药片。可眼前一黑，我彻底失去了知觉。倒下的瞬间，我只看到不远处，那株被彻底碾碎的草药。一截断掉的根茎。3我在镇上的卫生院醒来。

邻居张婶坐在床边，见我醒了，连忙递过来一杯水。卉卉啊，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你这心脏的老毛病，怎么越来越严重了？我喝了口水，沙哑地问：张婶，我妈……

你妈还不知道，我没敢跟她说。张婶叹了口气，不过，贺家那小子也太不是东西了！

带着女朋友回来耀武扬威，还把你那片菜地给毁了！那可是给你妈种救命药的地方啊！

我的心沉了下去。那片菜地里，最重要的就是那株名叫还阳草的草药。是我爸去世前，一位老中医留下的方子，说能有效缓解我妈的病症。我花了好几年时间，才终于让那唯一的种子发芽长大。现在全没了。医生走进来，面色凝重：安卉，你母亲的住院费已经拖欠半个月了。还有你自己的药，也不能再断了。再凑不齐钱，我们只能停药了。我攥紧了床单。我唯一的收入来源，是在镇上小学做代课老师。

可就在昨天，校长找到了我。他说有家长投诉，说我身上总有泥土味，不配当老师。

他把我辞退了。我知道，这背后一定是米宁搞的鬼。她不仅要毁了我的菜地，还要断掉我所有的生路。一张催费通知单。4我躺在病床上，了无生趣。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同学群的消息。米宁果然把视频发出去了。视频里，我狼狈地在泥地里趴着，贺念舟的皮鞋踩在我的手上。标题是：昔日校花为钱折腰，上演现实版农夫与蛇。

群里炸开了锅。天呐，安卉怎么变成这样了？活该！当年她为了钱甩了贺念舟，现在遭报应了。米宁做得好！就该让这种拜金女尝尝苦头！贺念舟也在群里，他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就是最锋利的刀。我关掉手机，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本我爸留下的，已经泛黄的《百草注》。我随手翻开，一页页地看。突然，我的目光定格在一页。上面画着一株植物，和我种的还阳草一模一样。

旁边的注解写着：还阳草，学名C-7，近代发现的珍稀物种，对特定心脏类疾病有奇效，人工培植极其困难，目前仅有少数实验室尝试合成，均以失败告终。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继续往下看，注解最后有一行小字。目前，国内对C-7研究最深入的机构，是京市的贺氏生物科技。贺氏生物科技。贺念舟的公司。我猛地坐起来，心脏因为激动而狂跳。我冲下床，不顾护士的阻拦，跑回了家。

在那片被推土机碾过的废墟里，我跪在地上，像疯了一样用手刨着泥土。终于，我在一处没被履带完全压实的角落，摸到了几颗坚硬的、沙粒大小的东西。我摊开手心。

三颗完好无损的种子。5我把那三颗种子当成命一样护着。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上网，搜索所有关于贺氏生物科技和C-7的信息。贺念舟的公司，是国内生物制药领域的巨头。而他们目前最核心、投入资金最多的项目，就是一个代号为心安的新药研发。这个新药的核心成分，正是从C-7中提取的化合物。

我看到一篇财经报道，上面说，心安项目已经到了临床试验前的最后关卡，但因为关键的合成物纯度不达标，项目停滞了半年之久。公司的股价因此大跌，投资人怨声载道。贺念舟正面临着上任以来最大的危机。报道里还提到，贺氏的竞争对手——米氏集团，最近也立项了一个类似的新药项目，进度似乎还更快。

米宁的父亲，就是米氏集团的董事长。我的心跳得飞快。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脑中成形。

我继续深挖，找到了米宁的社交账号。她是个喜欢炫耀的富家女，账号里全是名牌包和奢侈品。在一张她和朋友的合照背景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米氏集团新药项目的首席研究员，李博士。而在另一张看似不经意的照片里，米宁的脚边，有一份散开的文件，上面隐约可以看到土壤成分分析报告的字样。

拍摄地点，正是我家乡的小镇。推土机不是为了建停车场。是为了，取走我菜园里的土壤样本。米宁在帮她的父亲，进行商业间谍活动。

一张米宁与李博士的合影截图。6我有了计划。我用最后一点钱，买了一个小小的智能温控箱。我将其中一颗种子小心翼翼地种了进去，严格按照《百草注》上记载的古法，控制着温度、湿度和光照。然后，我用一个新注册的匿名邮箱，给我大学时的植物学教授，陈教授，发了一封邮件。

陈教授是国内顶尖的植物学家。邮件里，我附上了还阳草的高清照片，以及我根据古法整理出的初步培育数据。我告诉他，我偶然得到了一株奇特的植物，并成功使其繁殖，希望他能帮忙鉴定其价值。做完这一切，我又给京市一家知名的财经报社，发了一封匿名爆料邮件。邮件内容很简单：贺氏『心安』项目停滞，或因核心技术早已被对手窃取，其现任总裁女友米宁嫌疑重大。

我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证据。我只需要，在贺念舟的心里，埋下一根怀疑的刺。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去发掘了。最后，我找到镇上最爱八卦的刘大妈。我不经意地告诉她，我手里还有几颗那种神奇草药的种子，准备等开春再种。我还说，贺念舟这次回来，其实是想高价收购我的种子，但我没同意。我了解刘大妈，不出半天，整个镇子都会知道这个独家新闻。一个加密的发送邮件界面。7三天后，我妈的病情突然恶化，被送进了抢救室。医生告诉我，必须立刻手术，否则性命堪忧。

手术费，三十万。我跪在医院的走廊里，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绝望。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拨通了贺念舟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他的声音很不耐烦：有事？我压抑着哭腔，卑微地开口：贺念舟，我妈快不行了，求你，借我三十万，好不好？我……我可以用还阳草的培育技术来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是米宁的声音。阿舟，你看，我就说她会来这套吧？

还在用她的破草骗人。贺念舟的声音冷得像冰：安卉，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你的那套把戏，七年前我就领教够了。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我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是真的！我真的有培育技术！

我爸留下的书里有记载！求你了，救救我妈！贺念舟，只要你救我妈，我什么都愿意给你！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仿佛能想象到，他站在豪华的办公室里，居高临下地听着我的哀求，脸上满是鄙夷和不屑。就在我以为他要挂断电话时，他突然开口了。想让我信你？可以。你现在，立刻，来京市我的公司。

当着我所有董事会成员的面，把你那所谓的『技术』拿出来。如果你敢骗我，安卉，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几张撕碎的纸片。8我买了最快一班去京市的火车票。

出发前，我将那盆刚刚冒出嫩芽的还阳草幼苗，连同那本《百草注》，一起托付给了邻居张婶。我还将剩下的两颗种子，放进了一个小小的防水锦囊里，贴身戴着。

当我风尘仆仆地赶到贺氏集团楼下时，整个人狼狈不堪。前台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要饭的。我报上贺念舟的名字，她才不情不愿地打了内线电话。很快，贺念舟的秘书下来接我。她领着我走进一间巨大的会议室。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们就是贺氏的董事。贺念舟坐在主位，米宁则像女主人一样，站在他身旁。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嘲弄，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贺念舟抬了抬下巴：东西呢？我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我熬了几个通宵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