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薇笑林薇陈默最新全本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默默薇笑(林薇陈默)
杭州的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淹了。十年不遇的暴雨,砸在柏油路上噼啪作响,溅起浑浊的水花。陈默站在女生宿舍楼下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他身上,单薄的T恤早就湿透,紧紧贴着皮肤,寒气一个劲儿地往骨头缝里钻。
他看见林薇出来了。不是一个人。她撑着一把透明的伞,伞面边缘雨水串成线往下淌。
她微微侧着头,挽着一个男生的手臂,嘴角弯着一个陈默从未见过的、明媚又依赖的弧度。
那男生个子很高,穿着干净的格子衬衫,伞大半倾向林薇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淋在雨里。
他们从陈默面前走过,说笑着,甚至没有注意到梧桐树下站着个落汤鸡一样的人。不,林薇看见他了。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来,像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路牌,没有任何停顿,又收了回去,继续仰头和那男生说着什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笑容真好看,也好刺眼。

陈默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雨水流进嘴里,带着一股苦涩的铁锈味。他刚刚就在这里,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宿舍窗口喊出了那句憋了整整一个高三和大一上学期的“林薇,我喜欢你!”。然后,林薇下来了,带着她刚刚确认关系的男朋友。这就是她的回答。震耳欲聋的雨声吞没了一切,也吞没了他那颗刚刚鼓起勇气就瞬间被碾碎的心。……时间像是被雨水浸泡得发了酵,过得粘稠而缓慢。陈默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男生宿舍。他脱掉湿衣服,胡乱擦了把身子,把自己摔进冰冷的床板。室友问他怎么了,他闭着眼,声音沙哑:“没事,淋雨了,有点感冒。”第二天,他真的发起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薇。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心跳漏了几拍,又迅速被一种钝痛取代。响了七八声,他才接起来。
“喂?”他的声音干涩。“陈默!你昨天怎么回事啊?下那么大雨站楼下喊什么呀?
”林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嗔怪,更多的是属于“哥们儿”之间的熟稔,“害得我男朋友还问你是谁,我说是我最好的哥们儿呗!”最好的……哥们儿。陈默闭上眼,感觉额头的温度更高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事,路过……跟你开个玩笑。”“你这玩笑开的,”林薇在那头咯咯地笑,“行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以后别犯二了。对了,我跟你说,我男朋友……”她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那个男生,讲他们怎么认识,对方有多优秀,多体贴。
陈默安静地听着,嗯嗯啊啊地应着,像在完成一项艰巨的刑罚。挂断电话后,他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弹。他想起了高三那个夜晚。晚自习下课,他推着自行车穿过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几个混混围住了他,不仅抢走了他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还把他逼到墙角,拳脚相加。是林薇,举着手机手电筒,像个英勇的小战士一样冲过来,大喊着“我已经报警了!”。混混们被惊走,她扶起鼻青脸肿的他,一路把他送回家。月光很淡,她絮絮叨叨地埋怨他走夜路不小心,又忍不住为自己的“英勇”得意。那一刻,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微光中显得特别柔软,陈默看着她的侧脸,感觉身上的疼痛都消失了,心里某个地方,啪嗒一声,亮了。从那天起,林薇在他心里,就不一样了。这份“不一样”,让他即使在被婉拒、在她有了男朋友之后,依旧无法彻底割舍。他开始接受“最好的哥们儿”这个定位。至少,这个身份允许他名正言顺地待在她身边,分享她的喜怒哀乐。
他开始“厚着脸皮”继续找她聊天。聊课堂作业,聊社团活动,吐槽食堂难吃的土豆烧鸡块,也聊她和她男朋友的点点滴滴。“陈默,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她经常会这样问,带着恋爱中少女的甜蜜和一点点不确定。陈默会压下心里翻涌的酸涩,客观地,甚至带着点放大镜似的挑剔去分析:“还行吧,就是感觉有点爱显摆。
”或者:“对你好的话,就行。”他成了她的“恋爱顾问”,她的情绪垃圾桶,她随时可以拨通的求助热线。有一次,她和男朋友闹矛盾,哭着给陈默打电话。
陈默在网吧打游戏,接到电话立刻退了游戏,跑到她宿舍楼下。她眼睛红肿,抽抽噎噎地说着事情的经过。陈默安静地听着,递上纸巾,心里五味杂陈。他既心疼她,又卑劣地生出一丝隐秘的希望。可第二天,他们和好了,林薇挽着男朋友的手臂,笑嘻嘻地跟陈默打招呼,感谢他昨天的“收留”。陈默只能扯扯嘴角,说一句“没事就好”。
周围的朋友都看不下去了。室友王胖子有一次实在没忍住,把他拉到阳台:“默哥,你图什么啊?人家有主了,你还这么……你这不纯纯大冤种吗?
”另一个哥们儿说得更直接:“陈默,你醒醒吧!林薇就是把你当备胎,当情绪垃圾桶!
你至于吗?”陈默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直到烟快烧到手指,他才低声说:“你们不懂。”他们确实不懂。只有陈默自己知道,他不是在当备胎,他是在赎罪,也是在还债。赎自己那份不合时宜、无法安放的爱意之罪,还高三那个夜晚,她像一束光一样冲散阴霾,救他于狼狈之中的恩情。尽管,这份恩情,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与爱意纠缠不清,难分彼此。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滑过。
大二下学期的一天,林薇突然给他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陈默……怎么办,我生活费花超了,才月中就见底了……都不敢跟家里说。”陈默皱了皱眉:“怎么花这么多?
”“买了条裙子,还有……跟他出去吃饭了几次……”她声音越说越小。陈默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钱包打开。里面躺着薄薄的十张百元钞,这是他这个月全部的生活费。他顿了顿,没有任何犹豫,对着话筒说:“别急。我这里还有一千块钱,咱俩一人五百凑合着熬过去。
”“啊?这怎么行……”“别废话了。卡号发我,我现在给你转过去。”挂掉电话,他穿上外套,拿着银行卡去了楼下的ATM机。操作,确认,五百元转入了林薇的账户。
看着屏幕上减少的余额,他内心奇异地平静。他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奇迹。
从那个暴雨天开始,他就知道了。回到宿舍,他给自己泡了碗老坛酸菜牛肉面。
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想起不知在哪看到过的一句话:当我无牵无挂的时候,贫穷对于我来说只是晚上吃泡面与吃牛排的区别,无损我的快乐。可是,当他爱上一个姑娘的时候,他才深深感受到贫穷所带来的自卑。他能给她的,只有分出一半的、捉襟见肘的生活费,只有随叫随到的陪伴和倾听。而她男朋友能给的,是精致的礼物,是随时出入高档餐厅的从容,是未来清晰可见的、优渥的保障。
男人最无奈的无非就是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上最想照顾一生的女孩。他摘下眼镜,慢慢地吃着那碗泡面,咸涩的滋味,不知道是来自汤料,还是来自心里。毕业,像一阵急促的鼓点,催促着所有人奔向各自的命运。大家忙着论文、答辩、找工作、实习。
见面的次数自然而然少了。陈默进了一家普通的软件公司,成了万千杭漂中的一员。
林薇和她的男朋友依旧是那个格子衬衫都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感情稳定。联系变得稀疏,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不痛不痒。朋友圈里,陈默能看到她的动态。去旅游了,升职了,和男朋友庆祝纪念日了……每一张笑脸,都像是在无声地提醒陈默,她的世界早已不再需要他参与。他安静地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像一个过了期的标签。
直到那个普通的周末下午,一个厚厚的快递信封送到了他的合租公寓。寄件人:林薇。
陈默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大红的、设计精美的结婚请柬。新郎的名字,是那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照片上,林薇穿着洁白的婚纱,头微微歪向新郎,笑得一脸幸福。新郎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金童玉女,佳偶天成。陈默看着那张请柬,看了很久很久。
手指拂过照片上林薇的笑脸,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也好。这样也好。
他想起不知谁说过的话,在心里默念:如果有一天你穿上婚纱成为别人的新娘,我会闭口不提曾经的疯狂;如果有一天我穿上西装成为别人的新郎,你依旧是我最初的梦想。
他把请柬放在桌上,准备找个盒子收起来。这时,他才发现,信封里还有东西。
一张对折的、明显有些年头的泛黄纸条。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角,边缘毛毛躁躁。
陈默有些疑惑地拿起,展开。纸条上的字迹,是林薇的,带着点学生时代的青涩,却又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郑重。其实当年救你的人不是我。那天晚上我刚好路过巷子口,看到你被打,吓坏了,是路过的一个大叔吼了一声把那些人吓跑的。
我……我只是后来跑过去扶了你。但喜欢你这件事——从十六岁那个晚上,看到你即使挨打也倔强地抿着嘴的样子,就没变过。字迹在这里结束。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瞬间疯狂地倒流回心脏,撞击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不是她?救他的人,不是她?那她为什么……为什么要承认?
为什么要在之后的日子里,一次次接受他那基于“报恩”和“爱慕”的复杂付出?
为什么在他表白时,不说明白,而是用那种方式婉拒?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开水,在他脑海里翻滚。他颤抖着手,再次拿起那张结婚请柬。照片上,林薇的笑容依旧明媚,幸福得毫无阴霾。可这张泛黄的纸条,像一枚猝不及防的针,刺破了时光精心包裹的华丽泡沫,露出了内里错综复杂、布满误会的粗糙纹理。
他曾经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深夜的辗转反侧和默默付出,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建立在虚假前提上的、巨大的笑话。又或者,不仅仅是笑话?
那句“喜欢你这件事——从十六岁就没变过”,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眼底。
如果……如果她也喜欢他,从那么早开始……那后来的所有,又算什么?
那个暴雨天她挽着别人的手臂,那些他作为“哥们儿”倾听的恋爱烦恼,他分出去的一半生活费,他所有的自卑和无奈……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