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赐婚，将我与那位传说中体弱多病的太子绑在了一起。

大婚当夜，他苍白着脸，咳得撕心裂肺。

“孤体弱，有劳太子妃了。”

他笑着，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所有人都说我命不久矣，要给太子陪葬。

可他们不知道，这位病娇太子，夜里总喜欢用冰冷的匕首贴着我的脖颈，哑声问我。

“你说，我们是同生，还是共死？”

圣旨下来的时候，沈未晞正在后院捣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沈家药堂的宁静。

她停下手中的药碾，脸上沾了些许青色的药汁，神情没有半点波澜。

爹娘和兄长已经白着脸跪在了前厅。

“沈家有女未晞，娴于医术，德才兼备，特赐婚于皇太子，择日完婚，钦此。”

一封圣旨，字字千金。

却像一道催命符。

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当朝太子萧煜，是个十年不出东宫的病秧子。

太医院的院判都束手无策，断言他活不过今年冬天。

这时候赐婚，名为冲喜。

实为陪葬。

沈未晞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爹沈长青，曾经是太医院的圣手，只因十年前卷入一桩宫廷秘案，被罢官去职，险些满门抄斩。

如今沈家在京城开个小药堂，勉强度日，早已不复往日荣光。

这道圣旨，是恩赐，更是警告。

沈家没有拒绝的余地。

“臣女……接旨。”

沈未晞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她走进前厅，从惊魂未定的老太监手中接过了那卷明黄的丝绸。

冰冷，沉重。

婚礼办得仓促又盛大。

红色的喜绸从沈家药堂一直铺到了东宫门口。

十里红妆，百姓围观，人人脸上都带着艳羡和怜悯的复杂神情。

沈未晞端坐在颠簸的喜轿里，凤冠霞帔，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喜悦，心中一片清明。

这场婚姻，是一场交易。

萧煜需要她的医术续命，而皇帝，需要一个能拿捏住沈家的人质。

至于她的命，从无人关心。

轿子停了。

跨火盆，拜天地。

繁复的礼节后，她被送入了喜房。

房间里没有喜庆的龙凤烛，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苦涩，压抑。

她坐在床边，红盖头下的世界一片模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久到她以为今夜就要这样枯坐到天明时，门被推开了。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

那声音听起来虚弱至极，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一只手，骨节分明，苍白得近乎透明，掀开了她的盖头。

沈未晞抬起眼。

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没有血色。

他长得极好看，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是病态的淡粉色。

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不见底的深渊，望进去，让人心底发寒。

他就是太子萧煜。

“太子殿下。”沈未晞起身，微微屈膝。

萧煜没有扶她，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打量着她，从头到脚。

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你就是沈未晞？”他的声音如同碎玉，清冷又脆弱。

“是。”

“听说，你尽得沈长青的真传？”

“不敢，只学得家父一二皮毛。”沈未晞垂下眼帘。

萧煜忽然笑了，这一笑，让他病气的脸上多了几分艳色。

可那笑意不达眼底。

“孤不喜欢谦虚的人。”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合卺酒。

“过来。”

沈未晞依言走过去。

他将另一杯酒递给她，自己却端着酒杯，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丝帕上，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他面不改色地将丝帕收起，仿佛那不是他的血。

“沈长青十年前治不好孤，十年后，便将你送了进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说，你是来救孤的，还是来替他赎罪的？”

沈未晞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十年前的旧案与他有关。

“臣女的职责，是为殿下分忧。”她答得滴水不漏。

萧煜轻笑一声，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很好。”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属于他的，清冽的药香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将她笼罩。

明明是个病得快死的人，压迫感却强得惊人。

“从今往后，你就是孤的人了。”

他的指尖冰凉，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沈未晞身体一僵。

“你的命是孤的，你的医术也是孤的。”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话语却淬着冰。

“若是治不好孤……”

他顿了顿，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到她纤细的脖颈。

那看似虚弱无力的手，此刻却像一把铁钳，牢牢扼住了她的命脉。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沈未晞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下，自己颈动脉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

充满了生命力。

而扼住它的手，却冰冷如死物。

他微微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孤会亲手，拧断你这里。”

他的脸上依然带着病态的微笑，温柔又残忍。

“然后，让整个沈家，都下来陪你。”

说完，他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错觉。

他退后两步，又开始咳嗽起来，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夜深了，歇息吧。”

他转身，自顾自地走向床榻。

沈未晞站在原地，脖颈上还残留着他指尖冰冷的触感。

冷汗，已经浸湿了中衣。

这个男人，是魔鬼。

一个披着美人皮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