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浩子去见丽丽那天，我纯粹是去当僚机的。结果一顿饭还没吃完，丽丽在桌下用高跟鞋尖轻轻蹭了我的小腿。“你比照片上帅多了。”她给我发微信。

浩子还傻笑着给她倒饮料：“丽丽你尝尝这个芒果冰沙，特好吃。

”后来我把前女友苏晴介绍给浩子时，明知道我跟她不合适...”我低头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那是丽丽昨天刚给我戴上的。

---周六下午三点半，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浩子第N次对着后视镜拨弄他那头精心打理过，但在我眼里跟鸡窝没什么区别的头发。

车载香水是某种甜腻的果香，混着他身上那股新换的、浓得有点上头的古龙水味儿，熏得我脑仁疼。“我说，至于吗？”我忍不住开口，把车窗降下来一点，让初夏微燥的风灌进来，“就是个相亲，又不是去签几个亿的合同。”浩子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瞪我，眼神里一半紧张一半不满：“阿哲，你这种态度就不对。这叫第一印象！

第一印象懂不懂？丽丽阿姨说她侄女条件特别好，人漂亮，还是美术老师，搞艺术的！

我得拿出最好的状态。”我嗤笑一声，懒得反驳他那套从相亲公众号上看来的理论。

最好的状态？就是指这身勒得他快喘不过气的修身西装，还有脚下那双擦得锃亮、但走起路来估计能要他半条命的尖头皮鞋？“行行行，你状态最好。

赶紧开车，约的四点，迟到可不算好印象。”我催促道，顺手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着。浩子，我发小，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人实诚，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对谈恋爱这事有点不开窍，工作环境又僧多粥少，愣是单到了二十七八。家里催得紧，这才有了今天这趟差事。而我，陈哲，今天的角色明确——僚机。负责插科打诨，调节气氛，在他卡壳时递个话，在他犯傻时踹他一脚，必要时化身透明人。任务艰巨，但我义不容辞。毕竟，当年一起翻墙逃课、一起在操场挨训、一起暗恋隔壁班花的日子不是白过的。

地点定在一家挺有格调的咖啡馆，叫“转角”。木质结构，绿植环绕，放着轻柔的爵士乐。

我们到的时候四点差五分，对方还没来。浩子挑了个靠窗的卡座，屁股刚落座就又弹起来，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西装下摆。“坐稳了，晃得我眼晕。”我把他按回去，自己在他对面坐下——这是僚机标准位，方便观察和策应。四点整，玻璃门上的风铃清脆一响，一个穿着藕荷色连衣裙的姑娘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略微张望了一下，浩子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站起来，幅度大地挥了挥手。

平心而论，丽丽确实挺漂亮。跟浩子手机里那张经过高度磨皮和美白的“艺术照”不太一样，是种更生动、更具侵略性的明艳。妆容精致，眉眼弯弯，笑起来嘴角有颗小小的梨涡。

她落落大方地走过来，在浩子殷勤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我们两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浩子身上，带着询问的笑意。“你好，我是张浩，这是我朋友，陈哲。

”浩子忙不迭地介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飘。“你们好，丽丽。”她笑着点头，声音清脆。最初的寒暄过后，气氛还算融洽。丽丽很健谈，主要是她在说，聊她的工作少儿美术培训，聊最近的画展，聊她养的一只布偶猫。

浩子大部分时间在点头，附和，偶尔试图插话，但总显得有点生硬和刻意。

比如丽丽说喜欢莫奈的睡莲，他就非要接一句“睡莲是好，但我觉得梵高的向日葵更有生命力，那种扭曲的激情”，听得我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

我只能适时地把话题往浩子擅长的领域引：“浩子他们公司最近搞的那个项目，就是那个智能家居的，挺有意思的。”浩子接到信号，眼睛一亮，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的代码、他的架构。丽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下去，开始无意识地用搅拌棒搅动着杯里的拉花。就在这时，我放在桌下的左小腿，忽然被一个带着凉意和硬度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那触感很微妙，带着点试探，一触即分。我身体瞬间僵住。不是错觉。桌布很长，垂下来几乎碰到地面，形成了一个隐秘的空间。我能感觉到，那应该是一只高跟鞋的鞋尖。我下意识地抬眼。

浩子还在眉飞色舞地讲他的用户界面优化，浑然未觉。而丽丽，她正微微侧头听着，手指绕着杯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从我脸上掠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情况？我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划开手机屏幕，随便点开一个新闻APP，脑子里却有点乱。搞错了？不小心碰到的？可那力度和角度，实在不像无心之举。几秒钟后，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微信新消息提醒。

来自一个陌生的头像，是一朵抽象的玫瑰。验证信息是：“丽丽。”我点了通过。

几乎是在通过的瞬间，消息就发了过来。你比照片上帅多了。

后面跟了个俏皮的眨眼表情。照片？我立刻反应过来，肯定是介绍人那边不知怎么搞的，把我的照片误发给了丽丽？还是浩子这二货发错了？我抬头，看向丽丽。

她正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视线与我一碰，很快移开，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手指飞快地动着。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浩子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可爱。

：我盯着那行字，感觉手机有点烫手。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我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还在努力输出专业名词的浩子，他脸上那种全然的信任和投入，让我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负罪感。这他妈叫什么事儿？我锁上屏幕，没回。

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稍微冷静了点。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丽丽似乎彻底失去了和浩子深入交流的兴趣，只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她开始更多地把话题抛给我。“陈哲是做什么工作的？”“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也喜欢看电影？最近有部文艺片好像评价不错。”我不得不接话，但每说一句，都感觉像是在背叛浩子。我只能尽量把回答压缩到最短，或者再次把话题引回浩子身上。

可浩子这个实心眼的，完全没察觉出气氛的微妙变化，甚至在我努力把话题抛给他时，他会憨憨地一笑，说：“阿哲懂的多，你问他。”期间，丽丽的高跟鞋尖，又若有似无地碰了我的小腿两次。每一次，都让我后背窜起一阵鸡皮疙瘩。我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座。在洗手台前用冷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眉头紧锁的自己，只觉得荒谬。出来时，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等在那里的丽丽。她抱着手臂，倚在墙边，笑盈盈地看着我：“怎么不回我消息呀？”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疏离：“丽丽小姐，我想可能有点误会。今天是浩子跟你相亲，我只是陪他来的。”她歪了歪头，笑容不变，带着点玩味：“我知道啊。

但不妨碍我觉得你更顺眼，不是吗？”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离我很近，那股清甜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交个朋友而已，不用那么紧张。”我没说话，只是侧身从她旁边走了过去。回到座位上，浩子正在跟服务生点一份芒果冰沙，献宝似的对丽丽说：“丽丽你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特好吃！”丽丽笑了笑，没说话，目光却越过他，落在我身上。那顿饭的后半段，对我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浩子抢着买了单——这也是他从公众号学来的“绅士守则”第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