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萧元，是个太监。

假的。

我进宫，是为了查一桩陈年旧案，为此我混进了最没人关注的地方——那位“咸鱼皇后”的碎玉轩。

所有人都说，这位裴皇后娘娘，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娘家倒台，圣心不在，每天唯一的活动就是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活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我本来也这么觉得。

直到那天，皇帝最宠爱的波斯猫死在了我们院里，死状凄惨。

淑妃带着一大帮人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人证物证俱全，一口咬定是娘娘嫉妒生恨，毒杀了御猫。

我吓得腿都软了，心想我这卧底生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结果我的主子，这位咸鱼皇后，只是从摇椅上慢悠悠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她甚至都懒得亲自去看猫的尸体，只是隔着几步路，指了指碟子里剩下的半块鱼干。

她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就让淑妃的脸当场变成了猪肝色。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来的不是冷宫。

是新手村的顶级BOSS养老院。

而我，就是那个负责给BOSS端茶送水，顺便记录她怎么一巴掌拍死各路勇者蠢货的幸运小兵。

我叫萧元，是个太监。

假的。

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够我死九回，还得连累我那远在江南开绸缎庄的爹。

我爹花了大价钱，托了宫里的大太监李总管，才把我这么个囫囵个儿的男人塞进了皇城。

为的，是三年前的一桩旧案。

我大哥，曾经的户部侍郎，被人诬告贪墨，全家下狱，就死在天牢里。

我爹不信，他觉得大哥是被人害了。

所以，我来了。

李总管把我领进宫那天，只交代了一件事。

“想活命，就当好你的哑巴，管住你的眼睛，更要管住你那不该有的东西。”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总往我下三路瞟。

我夹紧了腿，点头如捣蒜。

我的差事，被分到了碎玉轩。

伺候当今皇后，裴玉箸。

听着挺美，对吧？一进宫就伺候主位娘娘。

但李总管拍着我的肩膀，一脸同情。

“萧元啊，你这运气，啧啧。”

碎玉轩，名头好听，其实跟冷宫就差挂个牌子了。

这位裴皇后，是开国元勋裴老将军的孙女。当年皇帝为了拉拢兵权，娶了她。

可一年前，裴家倒了。

谋反，泼天的大罪。

皇帝念着旧情，没废后，但也没什么好脸色了。

把她挪到这偏僻的碎玉轩，不闻不问，跟打入冷宫也没什么两样。

宫里人人都说，这位皇后娘娘，算是废了。

而且，她本人好像也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

我到碎玉轩的第一天，就见识到了。

院子里，一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树下摆着张摇椅。

一个女人躺在上面，身上盖着薄毯，睡得正香。

她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素色宫装，头上连根正经簪子都没有，就一根木钗松松挽着头发。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长得是真好看。

那种很柔和，没什么攻击性的好看，像一幅搁置了很久的水墨画。

但她睡得太沉了，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旁边的小宫女秋分急得团团转，看见我来了，跟看见救星一样。

“萧公公，你快劝劝娘娘吧，这都睡一个时辰了，该起来用膳了。”

我能劝什么？我一个新来的小太监。

我只能躬身站着，当一根柱子。

又过了半个时辰，摇椅上的人终于动了。

她伸了个懒腰，那姿势……毫无仪态可言。

然后她坐起来，揉着眼睛，一脸没睡醒的迷茫。

“秋分，什么时辰了？”

声音也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娘娘，申时了，您午膳都没用呢。”秋分快哭了。

“哦，不饿。”

她说着，又想躺回去。

“娘娘！”秋分急了，“今天是十五，按例您要去给太后请安的。”

“啊？”

裴皇后那张漂亮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五个大字：

上班，好烦啊。

我当时就觉得，这皇后，确实是废了。

心都死了，混吃等死。

跟着这样的主子，别说查案了，能安安稳稳活到出宫就不错了。

我开始琢磨，要不要再送点银子给李总管，给我换个地方。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彻底坐实了这个想法。

我的工作，简单到令人发指。

每天就是扫扫院子里的落叶。

给娘娘的茶杯里续上热水，虽然她一天也喝不了一口。

看着她从日上三竿睡到日落西山。

她唯一的爱好，就是在院子里发呆。

可以对着一排蚂蚁搬家看一整个下午。

有一次，我见她对着墙角的一丛杂草说话。

“唉，你看你们，长得多努力啊。不像我。”

说完，她叹了口气，翻个身，继续睡。

我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哪是皇后，这简直就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而且是那种啥也不愁，就等着领养老金的退休。

宫里那些捧高踩低的事儿，碎玉轩更是重灾区。

内务府送来的份例，缺斤少两都是常态。

冬天发的炭，都是些潮湿冒烟的劣质货。

秋分气得直掉眼泪，跑去跟娘娘告状。

娘娘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事，烟大点，熏熏屋子里的虫子。”

秋分气得跺脚：“娘娘，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欺负就欺负吧。”娘娘说，“跟他们吵架，不也得费口水么。渴了。”

她指了指茶杯。

秋分没好气地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赶紧过去续水。

那一刻，我真是哀莫大于心死。

我觉得我这暗无天日的卧底生涯，算是走到头了。

我甚至开始盘算，等攒够了钱，就申请出宫，回家继承我爹的绸缎庄算了。

查什么案，报什么仇。

活着，挺好。

是裴皇后教会了我这个道理。

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天气很好，娘娘难得没睡觉，坐在摇椅上看书。

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游记。

我扫着地，心里想着晚上吃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珠光宝气，打扮得像只花孔雀的女人，领着一大群太监宫女，浩浩荡荡地冲了进来。

是淑妃。

当今圣上最得宠的妃子，户部尚书的女儿，也是裴皇后倒台后，后宫里风头最劲的人。

她一来，我就知道，没好事。

我赶紧放下扫帚，和秋分一起跪下行礼。

只有裴皇后，还坐在摇椅上，慢吞吞地翻了一页书。

好像进来的是一群苍蝇，而不是皇帝的宠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