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手术灯底下的十年消毒水的味道像针，扎得我鼻腔发疼。手腕被黑色皮带勒着，粗糙的边缘蹭过皮肤，留下一道红印子。我试着动了动，皮带扣 “咔嗒” 响了声，却勒得更紧。头顶的手术灯太亮，晃得我眼睛发花，只能模糊看见围在旁边的白大褂，还有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 顾言。他今天穿了套深灰色西装，是我去年结婚纪念日送他的那套。料子挺括，衬得他肩线笔直，可他的脸没什么血色，连平时总带着点笑意的嘴角，现在也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线。“晚晚，再忍忍。” 他开口，声音比手术台还凉，眼睛却没看我，盯着医生手里的手术刀，“阿瑶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阿瑶。这两个字像块冰，砸在我心口。我咳了一声，肺里的疼顺着气管往上爬，带着点血腥味。监护仪 “嘀嘀” 地响，屏幕上的心率曲线跳得有些乱，可顾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好像没听见那声音，也没看见我胸口因为咳嗽起伏的弧度，只知道他的白月光林瑶，等着我的心脏当药引。“顾言，” 我扯着嗓子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还记得吗？十年前下雨天，你在护城河差点淹死，是谁把你拉上来的？”他终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却全是不耐烦：“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晚晚，别闹。”“闹？” 我又咳，这次直接呕出一口血，溅在白色的手术单上，像朵烂掉的花，“我用命给你心上人换活路，这叫闹？”旁边的医生停下动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言，语气犹豫：“顾总，苏小姐的肺癌还在早期，要是……”“没什么要事。

” 顾言打断他，递过去一个冰凉的金属盒子，“里面是签好的捐献同意书，按过手印的。

”我盯着那个盒子，突然想起十年前的雨。那天雨下得特别大，我抱着刚买的习题册往家跑，路过护城河时，听见 “扑通” 一声响。我扒着栏杆往下看，就看见一个男生在水里扑腾，脖子上有道浅浅的疤 —— 是我们班刚转来的顾言。我没多想，找了根长树枝递下去，喊他抓紧。他呛了好几口水，手终于抓住树枝时，我差点被他拽下去。最后我蹲在地上，看着他坐在岸边咳嗽，头发滴着水，样子狼狈得很。“谢谢你。” 他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你叫什么名字？”我那时候脸皮薄，怕他觉得我一个女生救他太唐突，慌得把树枝一扔就跑，连习题册掉在地上都没捡。后来我在班里看见他，想跟他提这事，却总看见他跟林瑶走在一起 —— 林瑶说，那天是她救了他，还拿出一枚捡来的珍珠扣当证据。那枚扣子，是我那天跑的时候，从外套上掉的。“顾言，” 我盯着他领口的珍珠扣 —— 现在那扣子别在他西装上，是林瑶上个月 “送” 他的生日礼物，“你脖子上的疤，是救你的时候，被树枝划的吧？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 我笑出了眼泪，胸口的疼越来越厉害，“因为那天拉你的树枝，是我找的；因为你掉在岸边的校服外套，是我帮你捡起来晒在学校后山的；因为林瑶手里的珍珠扣，是我掉的！”他的脸色终于变了，眼神里有了点动摇。可就在这时，护士跑进来，急急忙忙地说：“顾总，林小姐那边心率下降了，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顾言的犹豫瞬间消失，他抓过医生手里的手术刀，递到我面前，声音发紧：“晚晚，算我欠你的。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爸妈，会……”“不必了。” 我打断他，看着手术刀的寒光映在我眼里，“顾言，我诅咒你。”麻药针突然扎进我的胳膊，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意识开始发沉。我还能看见顾言的脸，看见他别开眼，听见医生说 “准备开胸”。“我诅咒你，一辈子找不着真救你的人，” 我用尽最后力气，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一辈子被假货骗，最后死在你最想要的东西上……”眼前的手术灯越来越暗，最后彻底黑下去的时候，我好像听见顾言说了句什么，可我已经听不清了。再后来，我就没了意识。

顾言是在处理我的后事时，发现那个铁盒的。我的葬礼办得很简单，他没通知多少人，只请了我的爸妈和几个亲戚。林瑶穿着一身黑裙子，站在他身边哭，手里还拿着一束白菊，样子楚楚可怜。“言哥，你别太难过了，晚晚姐要是知道，肯定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 她拉着顾言的手，声音哽咽。顾言没说话，只是盯着墓碑上我的照片。

照片是我们结婚那年拍的，我笑得一脸傻气，挽着他的胳膊，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还带着点温柔。葬礼结束后，他回了我们以前的家。房子里的东西还跟我走的时候一样，沙发上搭着我没织完的围巾，茶几上放着我吃了一半的药，连阳台的仙人掌，都还好好的 —— 那是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说我像仙人掌一样，看着硬，其实好养活。

他漫无目的地逛，最后走到衣帽间，看见衣柜最底层有个铁盒。盒子是我小时候用的，上面还贴着卡通贴纸，他以前问过我里面装的是什么，我总说没什么，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他蹲下来，打开盒子。里面没有玩具，只有一本泛黄的日记，还有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珍珠扣 —— 跟林瑶脖子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样。他拿起日记，翻开第一页。字迹是我高中时的，歪歪扭扭，却很认真：“今天下雨，我救了一个男生。

他叫顾言，是我们班的转学生。他脖子上有疤，掉了一枚珍珠扣，我捡起来了，想下次给他，又怕他觉得我奇怪。”“今天顾言跟我说话了！他问我数学题，我紧张得把答案说错了，他还笑我，说我笨。可是他笑起来真好看，眼睛像星星。”“林瑶说，那天救顾言的是她。

她还拿出了一枚珍珠扣，跟我捡的那枚一样。顾言信她了，他跟我说，谢谢林瑶，以后会好好对她。我把我的珍珠扣藏起来了，不敢给他看，怕他觉得我在撒谎。

”顾言的手指开始发抖，纸页被他攥得发皱。他继续往后翻，一页一页，全是我写的关于他的事 —— 我怎么偷偷给他占图书馆的位置，怎么在他生病时给他送药，怎么在他跟林瑶在一起后，躲在被子里哭。最后几页，是我确诊癌症后写的：“医生说，我的肺癌是早期，要是积极治疗，还有机会。可是顾言没问过我疼不疼，只问我愿不愿意把心脏捐给林瑶。他说，林瑶是他的命，没了她不行。

”“我看见林瑶的珍珠扣了，是我上次洗衣服时掉的，被她捡走了。我问她，为什么要撒谎，她说，顾言本来就该是她的，我不过是个多余的人。”“顾言今天跟我签了离婚协议，说等我‘走’后，会给我爸妈一笔钱。原来十年夫妻，我在他眼里，就值这点钱。也好，我累了，不想争了。”“明天就要手术了。顾言，我真希望你能回头看看我，哪怕只有一眼。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我手术前一天。顾言 “咚” 地跪在地上，日记掉在他脚边。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呜咽声。他想起我临死前的话，想起我盯着他领口珍珠扣的眼神，想起我咳着血说 “是我救的你”——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信错了人，就亲手把那个真心对他的人，推向了地狱。

“晚晚……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反复念着我的名字，声音嘶哑，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日记上，晕开了我写的字。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说林瑶醒了，想见他。顾言猛地站起来，眼神里全是猩红。

他捡起地上的日记和珍珠扣，攥在手里，转身就往门外跑。他要去找林瑶，要问清楚，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毁了他和我的一切！他开车往医院赶，车速快得像要飞起来。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后退，就像他和我的十年，明明那么多回忆，却眨眼间就没了。

他想起我第一次给他做饭，把鸡蛋炒糊了，他却吃得一干二净，说很好吃；想起我第一次跟他吵架，哭着跑出去，他在雨里找了我三个小时，找到我时，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说再也不跟我吵架了；想起我们结婚那天，我穿着婚纱，他牵着我的手，说会爱我一辈子……全是假的。他所谓的 “爱”，不过是林瑶编织的谎言；他所谓的 “一辈子”，不过是把我当成了给白月光续命的工具。

车子停在医院楼下，他推开车门，疯了似的往楼上跑。护士看见他，想拦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他冲到林瑶的病房门口，一把推开门。林瑶正靠在病床上，看见他进来，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眼眶红红的：“言哥，你来了。晚晚姐她……”“闭嘴！

” 顾言打断她，一步步走到病床前，把手里的珍珠扣扔在她面前，“这枚扣子，是怎么回事？”林瑶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神慌乱地移开：“言哥，你…… 你说什么呢？

这不是我送你的那枚吗？”“我问你，十年前救我的人，到底是谁？” 顾言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你说你救了我，你怎么救的？在哪里救的？你说啊！

”林瑶被他吓得哭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言哥，我错了…… 我不是故意撒谎的，我只是……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怕你喜欢上别人……”“所以你就撒谎？

就偷晚晚的珍珠扣？就看着我把她送上手术台？” 顾言的声音越来越大，眼里的悔恨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林瑶，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也毁了晚晚的一辈子！

”林瑶哭得更凶了，想抱他的胳膊，却被他狠狠甩开：“别碰我！

”他看着林瑶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以前觉得她可怜，现在只觉得恶心。

他想起我躺在手术台上，咳着血跟他说 “是我救的你”，想起我日记里写的 “我把珍珠扣藏起来了”，想起我临死前的诅咒 —— 他真的，一辈子都找不到真救他的人了，因为那个人，被他亲手杀死了。顾言踉跄着后退，撞到了旁边的输液架，架子 “哗啦” 医生倒在地上，药水洒了一地。他没管，只是转身往门外走，脚步虚浮，像个迷路的孩子。他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刺眼，他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更不知道，那个被他害死的人，会不会原谅他。而此时，几千公里外的异国私立医院里，我正睁开眼睛。

胸口传来轻微的机械跳动声，规律而平稳。我动了动手指，旁边的监护仪 “嘀嘀” 响了两声，屏幕上显示着我的心率和血压 —— 一切正常。

“苏小姐，你醒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笑容温和，“人工心脏适应得还好吗？有没有觉得胸口发闷或者疼？”他是陆泽，国际顶尖的心脏外科专家，也是我找的 “合伙人”。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了不少。我看着陆泽，开口：“顾言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

”“放心，” 陆泽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监控画面，画面里是顾言在我墓碑前崩溃的样子，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红肿，正蹲在地上，一遍遍地摸着墓碑上的照片，“他完全相信你‘死’了，还拿着你的死亡证明，跟我们集团签了合作协议 —— 用你的命，换了我们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

”我盯着屏幕里的顾言，突然笑了。十年夫妻，原来我就值这点股份。“他倒是会算账。

” 我放下水杯，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林瑶那边呢？他有没有发现什么？

”“暂时还没有，不过快了。” 陆泽笑着说，“我们的人已经把林瑶伪造‘救命证据’的录音，匿名发给了顾言公司的几个股东，不出意外，明天就能爆出来。”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其实我早就知道林瑶在撒谎。

三个月前，我去医院复查，无意间听见林瑶跟她朋友打电话，说她当年是怎么看见我救顾言，怎么捡走我的珍珠扣，怎么在顾言面前撒谎的。她说，顾言就是个傻子，被她骗得团团转，还说我就算知道真相，也不敢跟她争。那时候我刚确诊癌症，医生说要是不治疗，最多只能活半年。我本来想跟顾言摊牌，想告诉他真相，可每次看到他对林瑶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