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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骨下苏灵月陆峥小说完结_免费小说全本尘骨下(苏灵月陆峥)

时间: 2025-11-02 05:30:21 

08——流言像秋日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铺满了京城的街巷。不过三五日,“柳侍郎府收留贱奴,罔顾体面”的闲话便传得沸沸扬扬,连尚书府的丫鬟都敢在私下窃窃私语,被苏灵月撞破后,狠狠罚了掌嘴,可心里的火气却越压越盛。她清楚这是李修远的报复,明着不敢与她硬碰,便拿陆峥撒气,用最刻薄的流言践踏他仅存的尊严。苏灵月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每次听到“贱奴”二字与陆峥挂钩,心里就像被猫爪挠似的,又气又闷——那是她能随意呵斥、随意拿捏的人,凭什么让李修远这般嚼舌根?

这份无名火让她愈发频繁地往柳府跑,嘴上依旧是探望柳如烟的借口,实则目光总下意识地黏在陆峥身上,看他是否因流言而消沉。那日午后,她坐在水榭里喝茶,看陆峥蹲在池边扫地,竹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 “沙沙” 的轻响,惊得池里的锦鲤四散游开。风卷着几片梧桐叶飘到他脚边,他弯腰去捡时,后颈的衣领滑落,身上露出一大片浅褐色的结痂。苏灵月立马意识到那些伤口是如何来的,她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刚想开口让他歇会儿喝杯茶,却见他又迅速埋下头,将扫好的落叶拢成一堆,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柳如烟自然也听到了流言,夜里让管家悄悄去查散播闲话的源头,白日里便加倍对陆峥上心。

后厨炖了他爱吃的粟米羹,她特意让丫鬟用白瓷碗盛着端去;见他身上的旧衫洗得发白,便亲手挑了块浅灰色的细棉布,让针线房赶做了件秋衫。这天傍晚,柳如烟在廊下叫住陆峥,将叠得整齐的秋衫递给他:“这几日风凉,早晚添件衣裳,别冻着了。在柳府一日,我便护你一日,不必怕旁人闲话。”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陆峥的手背,他像被烫到似的慌忙往后缩,垂着头接过秋衫,手肘处的旧补丁还露在外面,躬身谢恩时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奴才无碍,劳柳小姐挂心了。”苏灵月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闷火更甚。她既气李修远的卑劣,又气陆峥的逆来顺受,更气自己——气自己为何这般在意一个奴才的处境,气自己每次看到柳如烟护着他,就忍不住想找茬。这日上午 , 苏灵月又来柳府 , 刚进院门就没看到陆峥的身影 。

柳如烟正在花园里修剪月季 , 见她四处张望 ,便直起身笑着解释 :“ 他去街角的药铺买外敷的药膏了 ,前几日扫地时磨破了手掌 , 我让他去换些新的 。苏灵月心里莫名一紧,总觉得会出事。借口“我府里也缺些药材”,带着护卫匆匆追了出去。果然,刚拐过街角,就看到巷子里围了一群人。李修远带着几个家仆,正将陆峥堵在墙角,脸上满是阴狠:“贱奴才,上次有苏灵月护着你,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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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家仆正抬脚往陆峥身上踹去,陆峥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却依旧没有反抗,只是将头埋在膝盖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住手!

”苏灵月的怒喝声穿透人群——她快步冲过去,护卫立刻上前将李修远的人拉开。

苏灵月走到陆峥面前,看到他额角磕破了皮,手肘处的衣衫磨破,露出渗血的伤口,心里的怒火瞬间燃到了顶点!她转头看向李修远,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刃:“李修远,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上次没教训够你,这次还敢找上门来?

”李修远没想到苏灵月会突然出现,脸色一白,却依旧强撑着:“苏小姐,这是我与这贱奴的恩怨,与你无关!”“与我无关?”苏灵月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气场凌厉得让李修远下意识后退,“他是我苏灵月的人,你动他,就是与我为敌!

”这话脱口而出时,苏灵月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将一个奴才归为“自己人”。可看着陆峥狼狈的模样,看着李修远嚣张的嘴脸,她只觉得必须这样说!“你……你别太过分!”李修远色厉内荏地喊道,“我爹是吏部侍郎,你不能这么对我!”“吏部侍郎?”苏灵月挑眉,语气更沉,“就算你爹是尚书,今日你动了我的人,也得给我认错!”她转头对护卫吩咐,“把他给我按住,让他给陆峥磕头道歉!”护卫立刻上前,按住了挣扎的李修远。李修远又惊又怒,却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灵月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磕不磕?不磕的话,我现在就去吏部找你爹,问问他是怎么教儿子的,竟敢在京城街头仗势欺人,殴打柳小姐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四个字,让李修远脸色彻底垮了。

他知道这事闹大了,对他爹没好处。最终,他只能咬着牙,不甘心地给陆峥磕了三个头,声音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苏灵月冷哼一声,让护卫放了他:“滚!再敢找他麻烦,我拆了你的侍郎府!”李修远如蒙大赦,带着家仆灰溜溜地跑了。

连掉在地上的折扇都忘了捡。巷子里只剩下苏灵月和陆峥。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落在两人脚边。苏灵月看着陆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跪在苏灵月脚边,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把破了的扫帚,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劳烦苏小姐费心,小姐为奴才出头,奴才记在心里,往后定加倍做事,报答小姐——这话里的 “报答”,像一根刺,瞬间扎破了苏灵月的伪装。她现在要的不是仆役对主子的报恩,是哪怕一丝超越主仆的回应。

听着陆峥语气里的疏离感,她心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刺痛 ——我明明想要的不是这个。我到底在做什么?

她拼尽全力护着的人,甚至连一个带着感激的眼神都吝啬给她。“你就这么麻木?

”她语气慢慢发颤,不再是往日的刻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陆峥没说话,他缓缓抬头,眼神依旧空洞,却带着自然的卑微,声音平静无波:“奴才该死!忽然,有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苏灵月疯了一般地冲上前,抓住陆峥的衣领,将他狠狠拽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咆哮:“我要的不是你加倍做事!

我为了你跟人撕破脸,你就只会说这些?你到底有没有心!”喊出这句话的瞬间,苏灵月却像被雷击中般顿住了。

后知后觉的回忆突然涌上来 ——我在柳如烟面前给他取名“阿犬”,丟他骨头,拿他当狗。

他妹妹病重时,我虽让管家每天送药,却从未亲自去看过,只在柳如烟提起时,淡淡说了句 “知道了”,没察觉妹妹对他的意义。后面见她麻木我心里不快,剪他长发、撕他衣服,加重铁镣磨得他脚踝流血;他不喊疼不抱怨,我便让他顶烈日拉碾子,加重量、不准歇也不准喝水,还让护卫鞭打他,亲自碾他伤口、踹他、扇他耳光;他连柳如烟送的吃食都不碰,我气的就夜里把他扔马厩,隔天逼他徒手掏粪坑,非要逼他露出点活人气。这些过往的刻薄与忽视,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她盯着陆峥空洞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 “没心” 的人。

她凭什么要求陆峥对她敞开心扉?凭她以前的呼来喝去,还是如今自以为是的保护?

“我……”苏灵月的声音突然哑了,刚才的愤怒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浓重的自嘲与慌乱,眼泪掉得更凶了。眼泪落在陆峥粗糙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我好像…… 也在骂我自己。”她抓着陆峥衣领的手不自觉松了些,指节的泛白渐渐褪去,眼神里的怒火被迷茫取代。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护着陆峥,却忘了自己以前对他有多狠,他的麻木,何尝不是她一点点逼出来的?陆峥被她突然的转变弄得有些不解,身体依旧紧绷着,肩线绷得笔直,像蒙尘的镜子映不出光,声音依旧平淡:“小姐为何要骂自己?奴才本就该听小姐的吩咐,小姐做的都没错。

”他不懂苏小姐为何突然情绪失控,更不懂 “骂自己” 的含义,在他的认知里,苏灵月永远是对的,就像天永远在上、地永远在下。他只需顺从,无需质疑,这份不解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更深的麻木覆盖,像落叶沉入静水,没留下一点涟漪。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苏灵月的眼里满是泪水与自我谴责,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颤巍巍的,像随时会落下;陆峥的眼里则是全然的不解与麻木,像一潭死水,映不出她的半分情绪。

主仆之间的距离感像一道无形的墙,砌在两人中间。墙这边是她的翻涌心绪,墙那边是他的死寂平静。护卫见状,依旧背对着两人,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却没敢回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主子的情绪。片刻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四下陷入一片寂静。

苏灵月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只是抓着陆峥衣领的手,却轻轻放缓了力道。她鬼使神差地往前倾,鼻尖几乎碰到他沾着尘土的脸颊,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灰味。指尖先于理智发痒,眼神里翻涌着犹豫。

她的目光黏在他沾着尘土的脸颊上,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一会儿瞟向他干裂的嘴角,一会儿又慌乱移开,落在他攥紧的手背上,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簌簌轻颤,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心里有个声音在拉扯,一边骂自己荒唐,一边却又生出莫名的渴望,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就碰一下,或许这样,他眼里的麻木就能碎得更彻底?

那股渴望愈发强烈,压过了所有犹豫,她盯着他的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执拗,仿佛在赌这一下能撬开他死水般的心房。然后——嘴唇轻轻碰在了陆峥的嘴角。那触感很凉,带着尘土的粗糙,像秋日里落在掌心的枯叶,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两人。

陆峥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冻住的石像,眼神里的麻木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满是难以置信的不解,却依旧没有抬头直视她,只是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双手紧紧攥着,连呼吸都保持着平稳。

是赏赐还是惩戒都无关紧要,他只需被动承受,无需回应。苏灵月也愣了一下,唇瓣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般的微凉,随即像触电般松开手,后退一步,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她脸颊涨得通红,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回……回柳府吧。

”陆峥沉默着点头,没有说话,缓缓直起身,将手里的破扫帚拢了拢,握得更紧了些,跟在苏灵月身后。脚步依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快不慢,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没有发抖,连刚才被她抓过的衣领,都没去伸手抚平。眼神里的不解渐渐被麻木覆盖,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只是一场错觉,从未发生过。往柳府走的路上,秋风更凉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两人的脚边打转。苏灵月走得很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米白色的裙料被绞出一道道褶皱,心里还在翻腾着刚才的自我反思。像煮着一锅没烧开的水,咕嘟着冒泡。犹豫了很久,她终于还是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愧疚,混在秋风里,显得格外脆弱:“陆峥,你…… 你妹妹的死,你怪不怪我?”当年陆峥的妹妹病重,她虽每日派人送了药,但没能留住人。这事如今已经成了一根长在他心里的刺,扎得她隐隐作痛。陆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不过一瞬,又继续往前走,声音恢复平静,遮住了所有可能的波澜:“奴才不敢怪小姐。当年若不是小姐收下奴才和妹妹,每日给奴才妹妹送药,她或许连最后几日都撑不过。是奴才没用,没能照顾好妹妹,与小姐无关。”他的话里满是卑微的感激,始终没敢抬头看苏灵月一眼,下巴抵着胸口,像在认错。主仆的距离感从未消失,或许他心里曾有过波澜,只是早已被生活的苦磨成了死寂,像被雨水泡透的柴火,再也燃不起一点火星。

可是——跟着苏灵月往柳府走时,陆峥的目光总忍不住往她的背影瞟。

他不明白苏小姐为何一次次护着他,更不明白刚才那一吻里,她眼底的慌乱是怎么回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里那层厚厚的冰壳,正在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悄悄融化。而柳府里,柳如烟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看到苏灵月带着受伤的陆峥回来,连忙迎上去。

当她看到陆峥的伤口,又听苏灵月说她为了护着陆峥,险些与李修远彻底撕破脸时,心里的疑惑终于变成了清晰的认知。苏灵月对陆峥,早已不是单纯的占有欲——她变了。

可她心里却怎么样都高兴不起来,这是为什么?09——柳如烟引着两人进偏厅,刚落座便急唤丫鬟:“快取金疮药和温水来,再拿块软棉巾。”话音未落,苏灵月已盯着陆峥手肘的伤口开口:“我来吧。”陆峥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垂首,双手轻轻贴在身侧:“劳烦小姐了。”他忽然想起她先前那个吻,还有此刻主动要给自己上药的举动,心里竟多了丝说不清的波动,连声音都比往常柔和了些。

苏灵月没应声,径直蹲下身,指尖捏着棉巾蘸了温水。刚碰到伤口,陆峥还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却很快稳住身形,没再躲闪。“别动。

” 苏灵月的声音有些发紧,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擦去沙尘,指腹蹭到新渗的血珠时,她指尖微颤,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手臂上的旧疤上。那些大多是她从前发折磨他时留下的,此刻看着竟有些刺眼。陆峥垂着头,视线落在苏灵月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脂粉香。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动作里的生疏与慌乱,心里那点对她的改观又深了些:“小姐…… 您要是累了,就换奴才来。

”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敷完药,苏灵月攥紧帕子,没看他,只丢下句 “我走了”,便转身匆匆离开。连柳如烟 “喝杯茶再走” 的挽留都没应,裙摆扫过门槛时,还带着几分仓促。待苏灵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柳如烟的目光才落在陆峥脸上。日光透过窗棂,恰好照在他嘴角 —— 那抹淡粉色的印记像颗落在苍白纸上的桃花瓣,是苏灵月常用的胭脂色,在他干裂的唇畔格外显眼。她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明白方才苏灵月的慌乱并非无因。陆峥见柳如烟盯着自己的脸,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沾了尘土,有些局促地想抬手去擦,却被柳如烟先一步按住手腕。“别动,嘴角沾了点东西。”柳如烟的声音依旧温和,指尖已捏起方才擦药剩下的软棉巾,轻轻蘸了点微凉的温水,抬手靠近他的脸。陆峥身体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柳如烟的指尖带着棉巾的柔软,轻轻蹭过他的嘴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那抹若有若无的胭脂香随着动作散开,他却全然不知是何缘由,只觉得脸颊发烫:“柳、柳小姐……奴才……”声音里带着茫然的局促,想后退又不敢,只能垂着眼睫,盯着地面的青砖缝。“好了。”柳如烟很快收回手,将棉巾叠好放在一旁,仿佛只是擦去了一点寻常尘土,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家常,“伤口别沾水,晚些让厨房留碗鸡汤,补补身子。” 她没提那是胭脂印,也没问缘由,只悄悄将那份发现藏进了心底。陆峥这才松了口气,躬身道谢时腰弯得比往常略低些:“谢柳小姐。”他只当是自己方才干活时沾了灰,全然没察觉那抹被擦掉的唇印,藏着苏灵月未曾说出口的感情。

柳如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我这儿不用拘谨,好好养伤。”指尖碰到他手臂上的旧疤,心里却还想着方才那抹唇印。夜里,柳如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陆峥方才局促的模样、苏灵月仓促的背影,还有那抹被擦掉的唇印,在脑海里反复打转。

她想起自己擦过他嘴角时,他耳尖泛红的模样,心头竟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连枕巾都被攥皱了几分。自那以后,苏灵月来柳府的次数愈发频繁。有时借口送点心,看到陆峥劈柴,会站在远处看一会儿,眼神里多了几丝柔情;有时说要和柳如烟下棋,目光却总往院外瞟,盼着能撞见陆峥。陆峥每次撞见她的目光,会先愣一下,再低下头继续干活,手里的动作却慢了半分。他能感觉到苏灵月的变化,那份变化像缕微光,让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味躲避和顺从。有次苏灵月递给他一块桂花糕,他双手接过,轻声道:“谢苏小姐。”没有后退三步,也没有反复强调 “奴才”,只带着该有的恭敬。

这天,苏灵月终于忍不住,在偏厅对柳如烟说:“如烟,我想把陆峥赎回去,你开个价,多少都成。”柳如烟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灵月,你忘了当初把他卖给我时,说的三个条件?”苏灵月脸色一僵,声音拔高了些:“那都是之前的话!现在我改主意了不行吗?”“话既说出口,哪能不算数?

”柳如烟看向不远处劈柴的陆峥,眼底藏了丝私心,“再说,他在这儿过得安稳,你又何必非要带他回去?”陆峥握着斧头的手顿住,听到这话,他放下斧头,走到两人面前,微微躬身,姿态带着该有的谦卑,语气却异常坚定:“苏小姐……我想留在柳府。”他抬眼,飞快看了苏灵月一眼,又垂下目光。他依旧不知道那抹唇印的存在,只凭着心里对安稳的渴望,还有对两位小姐复杂的心意,做出了选择,“不是您不好,只是柳府能让我踏实过日子。谢谢您先前的关照,往后…… 我会记着。”苏灵月猛地抬头,看着他躬身的模样,心脏像被狠狠攥紧。她以为自己的改变能让他回头,却没想他还是没选择他。柳如烟看着陆峥挺直了些的脊背,眼底悄悄泛起笑意,指尖却轻轻攥紧了帕子,心里彻底松了口气。那个被她悄悄擦掉的唇印,像个未说破的秘密,成了三人情感拉扯里,独属于她的印记。10——初秋的风还带着暖意时,偏厅里那场关于 “赎人” 的争执刚过。

苏灵月苏府小姐虽被陆峥的选择堵得哑口无言,却没真的放弃 ——往后的日子里,她来柳府的频率还是没变,有时是带着苏府厨房刚做的蟹粉酥,有时是说送苏府绣娘新制的秋衫,甚至会借口 “苏府没人懂打理菊花”,拉着柳如烟柳府小姐去柳府后院。往日里她对柳如烟总是亲昵热络,如今并肩走在花丛旁,却总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瞟向给花浇水的陆峥,连和柳如烟说话都分了神。柳如烟将她的心思看在眼里,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却还是笑着陪她聊些花草琐事。她原以为苏灵月只是一时兴起,此刻才发现,这份 “兴起” 竟比她想的更执着。有次秋雨突降,他忙着收柳府晾晒的药材,苏灵月竟撑着伞站在柳府廊下等他,见他淋湿了肩头,还递过一块苏府特制的干净帕子,声音比秋雨还软:“擦擦干,别着凉。” 他接过帕子的手微微发颤,躬身道谢。

他依旧记着在苏府时的阴影,却也没法忽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苏灵月看着他湿透的发梢,心头竟掠过一丝慌乱,匆匆说了句 “别再生病”,便转身跑开,连伞都忘了拿。

柳如烟捡到那把还带着湿气的、印着苏府纹样的伞时,指尖摩挲着伞柄,心里的酸涩像藤蔓般悄悄蔓延。她发现,苏灵月对陆峥,好像不只是 “想把苏府出去的人抢回来” 的占有欲。柳如烟没戳破,只是在陆峥收完药材后,默默从柳府厨房端来一碗驱寒的姜汤,温声说:“夜里凉,趁热喝。

”她看着陆峥小口喝着姜汤的模样,突然觉得,或许就这样让他留在柳府,也挺好。

日子一晃,竟到了次年初夏。柳如烟见陆峥闲时总捧着柳府的账本翻看,便请了位老秀才教他读书写字。每日午后,柳府荷塘边的凉亭成了陆峥的书房,柳如烟会亲自从柳府冰窖取来冰镇的酸梅汤,偶尔坐在一旁看他练字。

见他握笔姿势有些僵硬,她便俯身过去,指尖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耐心纠正:“这里要再用力些,笔杆要稳,字才立得住。”陆峥的耳尖瞬间泛红,握着笔的手却渐渐放松,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的字迹,也越来越工整。

柳如烟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鼻间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头竟泛起一阵柔软。

这份在柳府的日常陪伴,让她越来越离不开。这画面,好几次被来送东西的苏灵月撞见。

她站在柳府荷塘对岸的柳树下,看着凉亭里相靠的两人,手里提着的、印着苏府标记的食盒险些滑落。她从未想过,陆峥也能有这样温和从容的模样,更没想过,自己看到这一幕时,心里会这么疼。苏灵月没上前,只是悄悄转身离开,食盒里的绿豆糕,最终被她丢在了柳府外的路边草丛里。她坐在苏府的马车上,摸着胸口发闷的地方,第一次承认:她想要的,不是 “把陆峥抢回苏府”,而是……把他抢回自己身边!夏末的一个傍晚,陆峥在柳府书房整理账本到深夜,连日为柳府打理事务的忙碌让他撑不住伏案睡了过去。烛火摇曳,映着他微蹙的眉和轻浅的呼吸,鬓边碎发垂落在柳府的账本上,模样安静又脆弱。

苏灵月借着 “给陆峥送晚膳苏府备的” 的名义留到最后,推开柳府书房门看到这一幕时,脚步停住了。她悄悄走到桌前,见四下无人,看着陆峥熟睡的脸,心头压抑许久的渴望再也按捺不住。

这是她第一次在柳府这样近距离看他,没有苏府的规矩束缚,没有陆峥的刻意疏离,只有满心的酸涩与执念。她俯身,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鬓发,随后缓缓凑近,嘴唇再次清晰地贴上了他的唇。那吻很长,带着她在苏府时就藏着的、不敢言说的情绪,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贪恋,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唇间淡淡的墨香。陆峥睡得很沉,眉头轻轻动了动,却没醒,只是无意识地抿了抿唇。苏灵月闭着眼,指尖紧张攥着衣角她没哭,只觉得胸口的情绪像要溢出来。也许,我该离开了……她这般想着。直到察觉呼吸有些急促,才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后退,看着自己刚刚触碰过的唇,脸涨得通红,连指尖都在发烫。就在这时,端着柳府厨房温好的牛奶赶来的柳如烟,推开了书房门。

她的目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两人身上:苏灵月唇瓣泛红、刚刚退开的狼狈姿态,陆峥唇角还残留着浅淡痕迹的熟睡模样,甚至空气中未散的、属于苏灵月的胭脂香。

她看得清清楚楚,苏灵月是真的吻了陆峥的嘴巴!手里的白瓷杯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温热的牛奶溅湿了裙摆,碎裂的瓷片在柳府书房的青砖上弹了几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柳如烟却像没听见、没看见,目光死死盯着陆峥的唇,心里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起初是震惊,像被人迎面泼了冷水,浑身发僵;接着是酸涩,比上次擦去唇印时更甚,像是精心护着的东西被人偷偷碰了;可没过多久,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她从前对陆峥,是怜悯他的遭遇,是欣赏他的踏实,是习惯了他在柳府的陪伴,可此刻看到苏灵月的举动,她竟生出一种 “被抢走东西” 的慌乱。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她不安:她对陆峥,难道不只是主人对下人的关照?可若真的是别的心意,又该怎么面对他?

该怎么面对这份感情?苏灵月被声响惊得浑身一颤,回头看到柳如烟苍白的脸和直勾勾的眼神,再也没了停留的勇气,捂着嘴转身就跑。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柳如烟才猛地回神。她走到桌前,指尖悬在陆峥唇上方几寸的地方,却不敢碰。刚刚苏灵月碰过的地方,好像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她蹲下身,看着陆峥熟睡时平稳的呼吸,心里的 “奇怪” 又多了一层。陆峥要是醒着,知道苏灵月这么做,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不会像对自己一样,对苏灵月也生出些不一样的心思?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压下去,可越压,心里越乱,连指尖都开始发颤。不知过了多久,陆峥终于悠悠转醒。他揉了揉眼睛,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和牛奶渍,还有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发怔的柳如烟,顿时慌了:“柳小姐,这是怎么了?您没事吧?

是不是摔着了?”他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过什么,只以为是柳如烟在柳府书房不小心打碎了杯子,还伸手想扶她。柳如烟被他的声音拉回神,连忙说:“没事。”她飞快地摇头,弯腰去捡碎瓷片,指尖被划破了都没察觉,“就是手滑了,你…… 你先回柳府的住处休息吧,账本明天再弄。”她不敢看陆峥的眼睛,怕自己眼里的混乱被他看穿。她需要时间,好好理一理这份突然变得奇怪的心思。

陆峥看着她躲闪的模样,心里虽有疑惑,却还是听话地点点头:“那柳小姐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他转身离开时,还不忘顺手关上书房的门,却没看到身后柳如烟望着他背影时,眼里复杂又迷乱的神色。书房里只剩下柳如烟一个人,烛火渐渐弱了下去。

她坐在陆峥刚刚坐过的椅子上,摸着他用过的账本,心里的 “奇怪” 像一团乱麻。

她不知道这份奇怪的情绪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日子,只知道从今晚起,柳府的这份平静,好像被悄悄打破了。变故却也紧随其后……011——也许是她想通了,也许是她累了,也许是其它种种原因,苏灵月自从那日被柳如烟发现后,她便很少来柳府。

柳如烟疑惑之余更多的是安心。时间一点一点在走——入秋后的临安运河,水汽里已带着几分凉意。柳府布庄的账房刚核对完漕运粮价,便拿着单据匆匆找到柳如烟:“小姐,今年淮南的秋粮虽收得顺利,可运河上的‘黑风寨’最近闹得厉害。前几日城西张记粮行的漕船,刚过德清就被他们拦了,非要交五十两‘过路费’才肯放行,若是不给,就扣船卸粮。”柳如烟指尖一顿,刚折到一半的桂花笺落在桌上。她看向窗外正在整理账簿的陆峥,眉头轻轻蹙起。

往年柳府漕运都由族中长辈押船,今年因陆峥熟悉账目,又跟着柳府护院学过些拳脚,族老们便提议让他负责,可如今黑风寨作乱,她难免有些担心。

“要不要…… 跟族老们说一声,换个人去?”柳如烟走到陆峥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

陆峥抬头,见她眼底藏着担忧,放下笔起身:“柳小姐放心,我已托苏府漕运管事打听了,黑风寨虽凶,却也怕官府追查,只要按规矩备好‘孝敬’,应是无碍。

况且粮船关系到族里过冬的口粮,我去盯着,也能少些差错,不辜负您和族老们的信任。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编好的草蚱蜢,递到柳如烟面前:“这是我昨日在码头学编的,想着您平日在账房久坐,偶尔看看也能解闷。等我押船回来,若得空,再向您禀报德清那边的漕运情况。”柳如烟接过草蚱蜢,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心里的不安稍稍淡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叮嘱:“若真遇到危险,别硬拼,粮没了可以再补,你…… 务必保重自身。”一旁廊下,苏灵月提着食盒走过,恰好看到这一幕。

她指尖悄悄攥紧了食盒的提绳 —— 那食盒里装着苏府厨房新做的绿豆糕,本是特意送来给陆峥的,想谢谢他上月帮苏府核对漕运旧账时,发现了牙侩多算的二十两银子。可看到陆峥将草蚱蜢递给柳如烟时的温和模样,她终究还是转身回了客房,将绿豆糕默默放在了桌上。三日后,陆峥带着十名护卫、三艘粮船启程。头两日还能收到他派人送来的平安信,信里只提 “粮船安稳”“水势平缓”“护卫各司其职”,字字句句都是关于漕运的实务,可到了第四日,信却断了。柳如烟站在柳府码头,望着运河尽头,手里的草蚱蜢被攥得变了形。按行程,陆峥的船今日该到了,可直到暮色四合,仍不见踪影。

“小姐,苏小姐来了。”丫鬟的声音刚落,苏灵月便快步走来,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脸色比往日沉了许多,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如烟,我刚从苏府漕运管事那得知,德清段发现了柳府粮船的残骸,还有几名受伤的护卫在城西医馆。这是管事从码头捡到的,上面有黑风寨的标记,不像是单纯劫财。”她将纸条递过去,上面 “柳府粮船,不留活口” 八个字格外刺眼。

其实她一早便得了消息,只是怕柳如烟慌神,先让苏府的人去渡口探了情况,确认陆峥还活着,才敢来报信。柳如烟心头一紧,不等苏灵月说完,便带着人赶往医馆。

病房里,护卫躺在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见她进来,挣扎着要起身:“小姐!

是小的没用!我们到德清时,黑风寨的人突然冲出来,不仅不要‘过路费’,还直接动手砍人!陆先生为了护着粮船账簿 —— 那是柳府全年的粮账,不能丢。

替小的挡了一刀,右臂被匪首的弯刀砍中,流了太多血,从昨日到现在,一直没醒过来……”“他人呢?”柳如烟的声音发颤,抓着护卫的胳膊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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