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庙街，霓虹灯还没歇气。红的“兴隆麻雀馆”招牌浸在油润的夜色里，门口阿婆推着的鱼蛋车冒着白气，竹签子在铁桶里堆得像小山。

阿萤把最后一杯冻柠茶推到熟客阿忠面前，指尖敲了敲桌面：“忠哥，第三圈啦，再输你老婆要拎藤条来抄你裤袋咯。”

阿忠嘿嘿笑，手里骰子一抛，骨碌碌转着：“怕什么？赢了还你茶钱。”

麻将牌碰撞的脆响裹着冷气飘出来，阿萤靠在柜台后，指甲涂着亮片红，漫不经心地翻着账本。忽然听见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熟客那种晃悠悠的步频——是慌的，还带着金属摩擦的脆响，像刀鞘蹭着裤腿。

她抬头的瞬间，玻璃门“哐当”被撞开。一个男人跌进来，黑色夹克沾着泥，左额角渗着血，怀里紧紧攥着个牛皮本。后面追来两个穿黑T恤的人，袖口露着青蛇纹身，手里的钢管在灯光下泛冷光。

“阿萤！关门！”男人喘着气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阿萤没多想，脚往后勾，柜台下的暗锁“咔嗒”弹开。她拽着男人的胳膊往柜台后拖，同时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对着门口虚晃一下：“搞什么？我这是正经生意，要打出去打！”

纹身男盯着她，眼神狠：“小妹妹，别多管闲事，把人交出来。”

“交谁？”阿萤往柜台后缩了缩，指尖摸到暗格里的消防斧柄，“我这满屋子都是街坊，你们动下手试试？等下差佬来了，看谁先蹲局子。”

巷口忽然传来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纹身男骂了句脏话，狠狠瞪了眼柜台后，转身钻进夜色里。

阿萤松了口气，刚要直起身，手腕突然被男人攥住。他掀开额前沾血的头发，露出双通红的眼睛，怀里的牛皮本封面印着烫金的“HKPF”——是警察。

“我是O记陈子安。”男人声音发颤，却没松劲，“你要找你哥周明，我能帮你。”

阿萤的指甲瞬间掐进掌心。她哥失踪半个月，报警时差佬说“可能自己走了”，只有她知道，周明绝不会不告而别。她盯着陈子安的警徽，忽然笑了，亮片指甲划过他的夹克：“陈警官，你这模样，倒像被道上追着砍的丧家犬。帮我找哥可以，先告诉我，你藏在我这暗格里，要躲谁？”

陈子安喉结滚了滚，掀开夹克——腰侧别着的警枪少了半截枪托，枪身还沾着灰。“我在查蒋天生的案子，被人摆了一道，现在停职了。”他从怀里摸出张照片，是周明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的合影，背景是重庆大厦，“你哥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

阿萤捏着照片的指尖泛白。照片里周明笑得傻气，手里还攥着她送的本命年红绳。她抬头看向庙街尽头，霓虹灯在雨洼里碎成光斑，像撒了把碎钻。

“暗格能藏你到天亮。”她把冻柠茶推过去，冰块撞得杯子响，“明天一早，陪我去重庆大厦。找不到我哥，你这丧家犬，就自己找地方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