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又做噩梦了？”一声轻柔的呼唤，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在沈清欢耳边响起。

她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心口剧烈地起伏。眼前是熟悉的流苏帐幔，鼻尖是清雅的安神香。

一切都和她惨死前，被囚禁在那方寸后院时一模一样。不。不对。她抬起手，那是一双纤细白皙，毫无疤痕的手。她重生了。回到了十五岁，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

1“姑娘可是魇着了？快，喝口热茶压压惊。”一只温润的手递过茶杯，手的主人正是她一生的梦魇，父亲的平妻，柳姨娘。柳如眉眼含忧，一张温婉的脸庞写满了心疼。“瞧这小脸白的，可是吓得不轻。”沈清欢看着她，前世的恨意几乎要从胸腔里喷涌而出。就是这张脸，在她母亲尸骨未寒时，便哄得父亲将她扶为平妻，掌管中馈。就是这双手，一碗碗“滋补”的汤药，将她的身体彻底掏空，让她缠绵病榻，最后无声无息地死在那个无人问津的冬日。

而她的亲生女儿沈悠若，则顶着相府嫡女的名头，风光大嫁，享尽荣华。好一个伪善的毒妇！

沈清欢压下眼底的猩红，接过茶杯。滚烫的茶水触及指尖，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手一抖。

“啪——”上好的白瓷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柳如的脸色瞬间僵住。“姐姐这是做什么？

”一道娇俏又带着指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悠若快步走了进来，扶住柳如。

“母亲好心为你端茶，你就算不领情，也不该如此作践！”沈清欢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地上的一滩水渍。水渍接触到名贵的波斯地毯，竟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股几不可见的白烟。地毯的颜色，肉眼可见地变浅了一块。沈清欢心中冷笑。

好一个压惊的“热茶”。前世的她，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喝着这些东西，才把一副好身体喝垮的。“我……我不是故意的。”沈清欢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看向柳如，眼眶瞬间就红了。“姨娘，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梦见母亲了……她说她好冷，还说有人害她……”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柳如的瞳孔猛地一缩。沈悠若却嗤笑一声：“姐姐是睡糊涂了吧？大伯母是病逝的，整个汴京城谁不知道？你可别在这里胡言乱语，平白污了她的名声！”“我没有胡说！

”沈清欢激动地反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母亲还说，害她的人，现在就在我身边，每天都想害我……她说……她说那个人最会装模作样，笑里藏刀……”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柳如。柳如的心狠狠一沉，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柔贤淑的模样。她走上前，想要拉住沈清欢的手。“好孩子，你就是思念母亲过度，才做了这样的噩梦。别怕，有姨娘在，谁也害不了你。”沈清欢却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缩回手，尖叫起来。“别碰我！

别碰我！”她的反应太过激烈，让柳如和沈悠若都愣住了。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男声在门外响起。“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当朝宰相沈庭元，沈清欢的父亲，沉着脸走了进来。他刚下朝，官服还未换下，满身的肃杀之气。“爹爹！

”沈悠若立刻迎了上去，委屈地告状。“您快来看看姐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发疯，还打碎了母亲亲手为她泡的茶！”沈庭元皱眉看向床榻上形容狼狈的大女儿，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柳如连忙上前，柔声解释：“老爷别怪大姑娘，她只是做了噩梦，一时受了惊吓。”她说着，还体贴地为沈庭元整理了一下衣襟。

“都是妾身的错，没能照顾好她。”这幅以退为进、温良贤淑的姿态，最是能博取沈庭元的怜惜。果然，沈庭元脸色缓和了些，拍了拍她的手。“与你何干，是她自己不懂事。”他转向沈清欢，语气严厉。“清欢，你已及笄，不再是小孩子了。

怎能如此任性，还对你姨娘大呼小叫？还不快给你姨娘道歉！”前世，也是这样。

无论柳如做了什么，父亲永远都只会指责她。沈清欢的心，早已不会痛了。她只是流着泪，不住地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爹……女儿梦见母亲了……母亲说……说这茶里有东西……女儿不敢喝……”“胡闹！

”沈庭元勃然大怒。“你母亲早已故去，休得再拿她当借口！柳氏为人如何，我心中有数，岂容你在此搬弄是非！”柳如也适时地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大姑娘若是不喜妾身，直说便是，何苦要用这样的话来诛妾身的心……妾身自问进府以来，对姑娘视若己出，不敢有半分怠慢……”好一出主仆情深，父女离心的戏码。

沈清欢在心里为她鼓掌。但这一世，她不会再任由她们颠倒黑白。她忽然从床上爬了下来，光着脚，跪在沈庭元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爹爹若是不信，可唤府中养的狸奴来一试便知！”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异常坚定。

“若是女儿冤枉了姨娘，女儿愿凭父亲处置，绝无怨言！”狸奴，就是猫。

汴京富贵人家多养此物，相府也不例外。柳如下的药，是慢性毒，少量多次，人一时察觉不出，但猫狗之类的畜生，反应却会极为剧烈。柳如的脸色，终于变了。

2“姐姐，你这是要逼死母亲吗？”沈悠若尖声叫道，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清欢。

“一只畜生的话，如何能信？你为了污蔑母亲，竟连这种荒唐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柳如也白着脸，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

“老爷……妾身……”沈庭元看着跪在地上，态度决绝的大女儿，又看看身边梨花带雨的柳如，眉头紧锁，陷入了迟疑。他了解沈清欢，这个女儿虽然性子执拗，但向来胆小，从不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今日这般，实在反常。

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沈清欢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她知道，对付沈庭元这种凉薄自私的男人，必须下猛药。“父亲！”她再次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女儿不求父亲相信女儿，只求父亲看在亡母的情分上，查个明白！”“若茶真的无毒，女儿愿以死谢罪，绝不连累相府半分名声！”“以死谢罪”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沈庭元心上。

他再也无法忽视。若是传出去，他沈相逼死亲生女儿，他的官声还要不要了？“够了！

”沈庭元沉声喝止，脸色铁青。“来人！”他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去，把后院那只波斯猫抱来！”柳如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怎么会这样？沈清欢这个小贱人，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很快，一个仆妇抱着一只通体雪白，蓝眸金瞳的波斯猫走了进来。

那是沈清欢母亲生前最爱的一只猫，母亲去世后，便一直养在后院。“老爷，猫抱来了。

”沈庭元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快要干涸的水渍，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套茶具。

柳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地上的茶水已经不多了，或许……“再去沏一壶一模一样的茶来。

”沈庭元冷冷地吩咐道。柳如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很快，新茶沏好，倒了一小碟，放在了波斯猫面前。那猫嗅了嗅，似乎很喜欢那茶水的香气，伸出粉嫩的舌头，便舔舐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那只猫。沈悠若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柳如也悄悄松了口气。她下的药，无色无味，是西域奇毒，分量极轻，需要长年累月地服用才会见效。一只猫喝上一次，绝不可能有事。沈清欢这个蠢货，注定要自食恶果！然而，沈清欢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一息。两息。

三息。那只波斯猫舔完碟子里的茶水，还意犹未尽地叫唤了两声。沈悠若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爹爹，您看到了吧？我就说姐姐是胡说八道！”她得意地看向沈清欢，眼神里满是嘲讽。

“姐姐，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还不快向母亲磕头认错！

”柳如也重新恢复了那温柔悲悯的神情，叹了口气。“清欢，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

只要你认个错，这件事，姨娘就不追究了。”沈庭元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沈清欢！”他怒吼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就在他准备下令家法处置时，异变陡生！那只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波斯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它猛地弓起身子，浑身的白毛根根倒竖，随即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口中涌出白色的泡沫！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只漂亮的波斯猫便四肢一挺，彻底没了声息。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着。

满室死寂。沈悠若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柳如脸上的血色，比那只死猫还要惨白。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沈庭元死死地盯着那只猫的尸体，又猛地转头，看向桌上那壶茶，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震怒。沈清欢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那只猫的尸体旁，轻轻地抚摸着它已经僵硬的皮毛。“雪团儿，安息吧。”“前世，你也是这样，替我挡了一劫。”“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们白白牺牲。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柳如的心上。“妖法！这是妖法！

”柳如突然尖叫起来，指着沈清欢。“老爷！是她！一定是她用了什么妖法害死了这只猫！

她要害我！她要害我们整个沈家啊！”她状若疯癫，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伪装。

沈庭元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剑，死死地钉在柳如的脸上。

他不是傻子。一只猫的暴毙，或许是巧合。但联想到沈清欢今日种种反常的举动，和他梦中亡妻的哭诉……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来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将柳氏……禁足于清风苑，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彻查她身边所有的人，还有这府里的采买，一个都不许放过！”柳如瘫软在地。完了。

一切都完了。沈悠若也吓傻了，哭着去抱沈庭元的大腿。“爹爹，不要啊！母亲是冤枉的！

您不能听信沈清欢一面之词啊！”沈庭元一脚将她踢开，眼中满是厌恶。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沈清欢身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后怕，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清欢，你……先好生歇着，此事，为父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步履匆匆，像是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沈清欢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交代？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交代。

她要的，是血债血偿！柳如，沈悠若，还有他沈庭元……一个都别想跑！这，才只是个开始。

3柳如被禁足，她院子里的下人被拉去审问，整个相府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下。

沈清天派了心腹张德海亲自审理此事，摆明了是要一查到底。沈清欢的院子，却难得地清静了下来。她换下寝衣，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

贴身丫鬟绿意端着一碗燕窝粥，眼眶还是红的。“姑娘，您今天真是吓死奴婢了。

”“若是那猫……若是那猫没事，老爷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沈清欢用银匙搅了搅碗里的燕窝，淡淡地开口。“它不会没事的。”绿意一愣。

沈清欢抬眸看了她一眼。“那只波斯猫，对一种叫做‘雪顶红’的花粉过敏，触之即死。

”“而柳姨娘为了彰显她对花草的喜爱，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名贵花卉，其中就有雪顶红。

”“她每日去侍弄那些花草，衣衫和手指上，自然会沾染上花粉。”所以，柳如亲手泡的茶，递到她面前时，就已经是一杯穿肠毒药。只不过，这毒，只对那只特定的猫有效。

绿意恍然大悟，随即又是一阵后怕。“天啊……柳姨娘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她算计了这么多年，连姑娘您母亲最爱的猫的习性都摸得一清二楚，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沈清欢的眼神冷了下去。是啊，柳如的心思，何止是歹毒。

前世，她就是用同样的法子，先是除掉了母亲留下的这只猫，然后再一步步，用真正的慢性毒药，将她拖入深渊。这一世，她不过是将计就计，让柳如的“巧思”提前上演罢了。“张管家那边，有消息了吗？”沈清欢问。绿意回过神来，连忙道：“奴婢刚才去前院打听了，张管家已经审了好几个人，柳姨娘身边那个叫红袖的大丫鬟，嘴最硬，什么都不肯说。”“不过，厨房采买的刘婆子，已经招了。”“她说，柳姨娘确实曾多次让她从外面采买一些不知名的药材，每次都给不少封口费。”沈清欢点了点头。这在她的意料之中。柳如行事谨慎，真正核心的秘密，只会让红袖那样的心腹去办。刘婆子这种外围，不过是用来迷惑视线的棋子。但有刘婆子的证词，也足以让沈庭元对柳如的怀疑，再加深一层。“悠若小姐呢？”“二小姐在老爷书房外跪了半个时辰，老爷也没见她。

后来哭着回自己院子了，听说把屋里的东西都给砸了。”沈清欢嘴角微翘。

沈悠若向来被柳如和沈庭元捧在手心，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让她也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很好。“姑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绿意有些担忧，“柳姨娘这次虽然栽了，但她毕竟是二小姐的生母，老爷未必会真的重罚她。”“而且，柳家在朝中也有些势力……”“不急。”沈清欢放下汤匙，目光幽深。“这才第一步，我怎么会让她这么轻易就倒下？”“她不是最擅长扮柔弱，博同情吗？

”“我就让她连装的机会都没有。”她附在绿意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绿意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满脸震惊地看着沈清欢。“姑娘……这……这能行吗？

”“去办吧。”沈清欢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做得隐秘些，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柳姨娘自己狗急跳墙。”绿意看着自家姑娘那张稚气未脱，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狠厉的脸，心头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奴婢明白了！

”当天下午，相府里就传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被禁足的柳姨娘，竟然在自己的院子里上吊了！幸好被看守的婆子及时发现，救了下来，但人已经昏迷不醒。

消息传到沈庭元的耳朵里时，他正在书房里看着张德海呈上来的审讯记录，脸色阴沉。

听到柳如上吊的消息，他手一抖，茶杯险些摔了。“怎么回事？！

”前来禀报的下人战战兢兢地回道：“看守的婆子说……说柳姨娘一直哭着喊冤，说自己是被大小姐陷害的，一时想不开，就……”沈庭元捏了捏眉心，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他立刻起身，赶往清风苑。清风苑里，一片愁云惨淡。沈悠若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大夫正在为柳如施针，柳如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沈庭元看到这幅场景，心中那好不容易升起的几分硬气，瞬间就软了下去。毕竟是跟了自己十多年的女人，还为他生了女儿……他走上前，看着床上人事不省的柳如，声音也缓和了下来。“大夫，她怎么样？”老大夫捻着胡须，摇了摇头。“回相爷，夫人是心结郁积，急火攻心，又加上悬梁导致气血不畅，这才昏迷不醒。”“老夫已为她施针，但她若自己没有求生意志，恐怕……凶多吉少。”沈悠若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爹爹！您看到了吗！

母亲她是被冤枉的！她若真的做了亏心事，又怎么会以死明志啊！”沈庭元的心，动摇了。

是啊，若真是她做的，她应该想方设法脱罪才是，怎么会寻死？难道……真的是他错怪她了？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老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沈庭元一惊：“宫里？谁来了？”“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陈公公，说是有赏赐给大小姐！”皇后娘娘？！沈庭元和沈悠若都愣住了。沈清欢的生母出身不高，与宫里并无半点牵扯。皇后为何会突然赏赐她？沈庭元不敢怠慢，立刻赶往前厅接旨。

前厅里，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正端坐喝茶，见到沈庭元，皮笑肉不笑地站了起来。

“咱家见过沈相。”“陈公公客气了，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沈庭元拱手道。陈公公一摆拂尘，尖着嗓子道：“沈相客气。咱家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来给府上大小姐送赏赐的。”他身后的小太监立刻呈上一个精致的锦盒。

“听闻大小姐昨日受了惊吓，皇后娘娘心疼，特意将前日西域进贡的一对安神玉璧，赐给大小姐压惊。”“还说，大小姐是故去的沈夫人的独女，沈夫人当年虽非出自名门，却也是兰心蕙质，深得先帝赞誉。让大小姐好生将养身子，莫要辜负了母亲的期望。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不仅点明了赏赐是给沈清欢的，还特意提起了她那位早已被人遗忘的生母！更重要的是，抬出了“先帝”！

这无疑是在提醒沈庭元，沈清欢，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嫡长女！沈庭元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宫里在为沈清欢撑腰啊！可皇后为何要这么做？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躬身谢恩。“臣，代小女谢皇后娘娘隆恩。”陈公公满意地点点头，临走前，又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沈相，后宅安宁，方能前朝无忧。皇后娘娘还说，有些东西，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若是为了些不相干的人和事，搅得家宅不宁，甚至动摇了嫡庶根本，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说完，他便带着人，扬长而去。沈庭元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4陈公公一走，沈庭元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皇后的话，字字句句，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脸上。什么叫“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什么叫“不相干的人和事”？什么叫“动摇嫡庶根本”？这分明就是在敲打他，警告他不要为了一个姨娘，亏待了真正的嫡女！可皇后远在深宫，是如何知道他府里的事情的？还知道得如此之快！沈庭元惊疑不定，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沈清欢背后，有他不知道的靠山？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快步回到清风苑，看到依旧昏迷不醒的柳如，和哭哭啼啼的沈悠若，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刚刚升起的那点怜惜和动摇，瞬间被皇后带来的压力冲得烟消云散。为了一个女人，得罪皇后，甚至惹得圣上不快，值得吗？答案不言而喻。“把她看好，不许她再寻死觅活！”沈庭元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他需要好好想一想，这盘棋，到底该怎么下。

沈悠若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愣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的态度会突然变得如此冷漠。

明明刚才，他还对自己和母亲心存愧疚的。……沈清欢的院子里，绿意正兴奋地把玩着那对温润剔透的安神玉璧。“姑娘，您真是神了！

您怎么知道皇后娘娘会给您赏赐？”沈清欢正对着镜子，将一支素雅的梅花簪插入发髻。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神色淡然。“我不知道。”她淡淡道。

绿意一愣：“那……”“但我知道，当今七皇子，体弱多病，常年需要一味叫做‘龙涎香’的熏香安神。”“我也知道，整个汴京城，只有城西的‘百草堂’，还存有最后一批成色最好的龙涎香。”“我还知道，皇后爱子如命，今日，一定会派人去百草堂求购。”而她，只不过是提前让绿意跑了一趟，将那批龙涎香以“为亡母祈福”的名义，全部买下，然后“无意间”在百草堂的掌柜面前，透露了自己是沈相府的大小姐，近日受了惊吓，夜不能寐。皇后求药不得，自然会问起缘由。

当她知道，买走救命香料的，是忠臣之后，一个孝顺却受了委屈的小姑娘时，她会怎么做？

以皇后的仁善之名，她不可能强取豪夺。那么，施恩安抚，顺水推舟地送个赏赐，卖个人情，就成了最好的选择。一对玉璧，换来救命的香料，还能得一个体恤臣下的美名，何乐而不为？

而沈清欢，则借着皇后的东风，不动声色地给了沈庭元和柳如最沉重的一击。

绿意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姑娘……您……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沈清欢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做的那个梦，很长，很长。

”“梦里，我什么都知道。”绿意似懂非懂，但看向沈清欢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畏。

“那……那柳姨娘上吊的事，也是姑娘您……”“我只是让人传了句话给看守的婆子。

”沈清欢的语气很平静，“告诉她，柳姨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全家都得陪葬。”所以，柳如根本死不了。她那场以死明志的戏，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演砸。非但没能博来同情，反而会因为惊动了宫里，让沈庭元更加忌惮和厌烦。一步错，步步错。柳如，你精心算计了一辈子，可曾想过，会有今天？“走吧。”沈清欢站起身。

“皇后娘娘赏了东西，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给父亲请个安，顺便……去看看我那‘病重’的姨娘。”绿意连忙跟上。主仆二人刚走到院门口，就迎面撞上了沈悠若。沈悠若双眼通红，显然是刚哭过，一见到沈清欢，就跟见了仇人似的，冲了上来。“沈清欢！你这个贱人！你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竟然能勾搭上皇后娘娘！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响彻庭院。沈悠若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清欢。

“你……你敢打我？！”“打你？”沈清欢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眼神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

“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叫谨言慎行。”“皇后娘娘也是你能随意非议的？‘勾搭’二字，从你这相府二小姐嘴里说出来，是想让整个沈家都去大理寺喝茶吗？”沈悠若被她怼得一噎，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清欢步步紧逼，气势凌人。“是觉得我这个嫡长女，不配得皇后的赏赐？还是觉得，你一个庶女，可以随意辱骂嫡姐？”“沈悠若，你母亲没教过你规矩，今天，我来教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充满了上位者的威压。沈悠若被她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清欢。以前的沈清欢，在她面前，就像一只温顺的绵羊，任她欺负，从不敢反抗。可现在，她却像一头苏醒的雌狮，一个眼神，就足以让她胆寒。“滚。”沈清欢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沈悠若浑身一颤，像是受到了巨大的羞辱，捂着脸，哭着跑开了。看着她狼狈的背影，绿意只觉得一阵解气。

“姑娘威武！”沈清ahan 却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打沈悠若一巴掌，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她整理了一下衣袖，抬步向沈庭元的书房走去。她要去见的，是她的父亲。也是她复仇路上，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垫脚石。她要亲手，将这块石头，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书房里，沈庭元正对着那对安神玉璧出神。见到沈清欢进来，他的神色有些复杂。“你来了。”“女儿给父亲请安。

”沈清ahan 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不卑不亢。“起来吧。”沈庭元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皇后的赏赐，你都收到了？”“是，女儿谢父亲代为接旨。”父女二人，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尴尬。沈庭元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清欢，”他斟酌着开口，“你和皇后娘娘……以前可曾有过交集？”沈清欢摇了摇头。“女儿深居简出，从未有幸得见凤驾。”“那……”“父亲是想问，皇后娘娘为何会突然赏赐女儿？

”沈清欢主动挑明了话题。沈庭元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沈清欢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感伤。“女儿不知。或许……是皇后娘娘仁慈，听闻了女儿的遭遇，又念及亡母，才动了恻隐之心吧。”她顿了顿，又抬起头，看向沈庭元。

“父亲，女儿知道，您或许觉得女儿今日的所作所为，太过激进，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但是父亲，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您日理万机，或许不曾留意，但女儿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女儿的月例，永远比妹妹的少一半。女儿的衣料，永远是妹妹挑剩下的。就连女儿院子里的炭火，到了冬天，也总是‘恰好’就不够用了。

”“这些，女儿都可以忍。”“因为女儿知道，父亲宠爱妹妹，姨娘疼惜妹妹，女儿是姐姐，理应让着她。”“可是，她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了害我的心思！”“父亲，那碗茶若是女儿喝了，今日，您见的，或许就是女儿的尸体了！”她的话，如同一把重锤，再次狠狠敲在沈庭元的心上。他不是不知道后宅的这些阴私。只是他觉得，不过是些女人家的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只要不出大乱子，他便懒得去管。可他从未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