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公司新规：下班后必须给领导朋友圈点赞，否则扣发奖金。我连续三天忘记点赞，第四天发现全公司只剩我一人。午夜收到群消息：“王总不同意你的离职申请。

”身后工位传来点赞提示音。---点赞。点赞。点赞。屏幕的光在凌晨一点钟，像一层黏腻的油脂，糊在林薇疲惫的视网膜上。她机械地滑动着拇指，向下，点赞，再向下，再点赞。朋友圈里，是王总丰富多彩的夜生活——高端酒会的觥筹交错，私人会所的雪茄剪影，甚至还有一张看似随意实则角度刁钻的、停在公司楼下闪着幽光的黑色轿车方向盘特写，配文：“深夜还在为梦想打拼的人，值得尊重。”下面是一长串整齐划一的点赞，同事们的头像排列得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林薇打了个哈欠，眼泪挤了出来。

她找到王总最新那条——一张俯瞰城市夜景的照片，定位在某个昂贵的云端餐厅——用力戳了一下那个竖起的大拇指图标。

看着自己的头像出现在点赞列表的末尾，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稍微松了松。

这是“朋友圈点赞考核”正式实施的第四天。三天前，王总在全员大会上，脸上挂着那种他自以为亲民实则令人脊背发凉的笑容，团队凝聚力、体现员工向心力”的新规：每日必须对总经理王总的所有朋友圈动态进行点赞，后台会有专人统计，漏一次，警告；连续漏三次，扣发当月奖金；后果严重的，另行处理。

“什么叫‘后果严重的’？”当时有胆大的同事在台下小声问。王总笑而不语，只是用目光扫过全场，每个人都感到那目光像冷血动物的信子，在自己脸上舔了一下。

会议室鸦雀无声。林薇讨厌这种毫无边界感的强制，更讨厌那个肥头大耳、总喜欢用“关怀”名义对女员工动手动脚的王总。但没办法，房贷、车贷、母亲的药费，像三座大山压着她。奖金不能丢。所以，即使下班后累得像条脱水的鱼，她也得强打精神，完成这该死的“点赞”仪式。前三天，她都是在临睡前勉强想起来，挣扎着点完赞才能安心入睡。今天差点又忘了，要不是洗澡时热水冲醒了几分精神。关掉手机，世界陷入黑暗。林薇把自己摔进床垫，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呻吟。闭上眼，却总是王总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和朋友圈里那些炫耀的图片交织在一起。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像墙角潮湿处生出的霉斑，悄悄蔓延。这种不安，在第二天早上到达了顶点。

闹钟准时在七点响起。林薇像往常一样，洗漱，换衣，抓起包冲出门。

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不堪，人贴人，汗味、早餐味混杂。她挤在门边，勉强掏出手机，想看看工作群有没有什么新通知。信号断断续续。

微信图标上那个红色圆圈里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一个惊人的数字上：99+。

出什么事了？林薇心里咯噔一下。平时这个点，工作群最多只有几个早安表情包。点开群聊。

密密麻麻的消息涌出来，几乎全是@王总 或者行政部李经理的。“王总，我孩子发烧了，今天能请假一天吗？点赞我保证补上！”——张姐。“李经理，我昨天手机掉水里了，刚修好，昨天的点赞能补吗？求求了！”——小王。“王总，我错了！

我昨天加班太晚睡着了，不是故意的！奖金能不能……”——后面的话被更多的消息淹没了。

恐慌。几乎能透过屏幕触摸到的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字里行间蔓延。林薇的手指有些发凉。

她往上翻，看到了恐慌的源头。凌晨一点半，群里发了一条冷冰冰的通知：重申纪律朋友圈点赞制度是公司文化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绝无戏言。昨日未点赞人员名单已统计完毕，首次遗漏者予以警告；连续三日未点赞者，按规处理，扣发当月奖金，并视情况决定是否留用。望各位同仁引以为戒，勿谓言之不预。

下面附着一份短短的名单，只有三个名字。后面跟着更刺眼的红色标注：“连续三日未点赞，立即停职，听候处理。”那三个名字，林薇都认识。一个是快要退休的老刘，平时就不太玩手机；一个是新来的实习生小雨，怯生生的；还有一个是技术部的赵峰，出了名的倔脾气。群里炸锅了。求情的，解释的，甚至有人开始指责那三个人不负责任，连累大家氛围紧张。人性最不堪的一面，在绝对的权力压迫下，暴露无遗。

林薇感到一阵恶心。她赶紧关掉群聊，深吸了几口地铁里污浊的空气。

她记得自己昨天点赞了，应该没事。但那三个同事……“立即停职，听候处理”，王总这次是来真的？地铁到站。她随着人流涌出，走向那座熟悉的、在晨光中闪着冷硬玻璃光泽的写字楼。奇怪的是，越靠近公司大楼，周围越安静。平时这个时间，大楼入口处应该挤满了匆忙赶路的上班族，熙熙攘攘。今天，却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脚步也显得格外迟缓。走进一楼大厅，那种异样感更加强烈。

宽敞明亮的大厅，平时早晨总是人声鼎沸，此刻却空旷得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前台后面，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得笔直，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两尊蜡像。

电梯间更是诡异。十几部电梯，大部分都停在一楼，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部电梯正在运行，数字缓缓跳动。林薇按下按钮，走进那部唯一的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上，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平时这个时候，电梯总是挤得转不过身。一种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电梯在十七楼停下。门开，外面是公司所在的楼层走廊。灯光惨白，照得纤尘毕现，却安静得可怕。没有键盘的敲击声，没有电话铃声，没有同事间的低声交谈，甚至连中央空调的嗡鸣声都消失了。死寂。

绝对的死寂。林薇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扶着冰凉的墙壁，一步步走向公司的玻璃大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办公区展现在眼前。工位整齐排列，电脑屏幕大多黑着，但有几台还亮着，显示着未完成的表格或文档。一些椅子上还搭着外套，桌面上放着喝了一半的咖啡杯，甚至有一盆绿萝的叶子还在微微颤动，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一切都维持着“工作中”的状态，唯独，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林薇站在原地，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有人吗”，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微弱的气音。她强迫自己移动脚步，走过一排排空荡荡的工位。张姐的桌上，还放着她女儿的照片；小王的键盘旁边，摆着他最喜欢的动漫手办；赵峰的工位上，那本《编程艺术》还翻开着……他们好像只是暂时离开了，去了茶水间，或者会议室。

但林薇知道不是。这种无处不在的“生活痕迹”与“空无一人”的对比，比彻底的混乱更令人毛骨悚然。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手指颤抖着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登录系统。内部通讯软件显示离线——所有联系人，全部灰色。邮箱里，没有一封新邮件。

她拿出手机，信号满格。她先打给同部门关系最好的小雅。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然后自动转入了语音信箱。她又打给另一个同事。同样无人接听。第三个，第四个……她几乎拨遍了通讯录里所有同事的号码。结果都一样。漫长的等待音，然后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恐惧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的理智。她猛地站起来，冲向经理办公室，冲向会议室，冲向茶水间，甚至推开了洗手间的隔间门。空的。全是空的。整层楼，不，可能整栋大楼，都只剩下她一个人。那些人都去哪儿了？因为没点赞被“处理”掉了？王总呢？

行政部李经理呢？他们也不见了？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这光明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内心的寒意。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林薇就那样坐着，大脑一片空白，被巨大的荒谬和恐惧攫住。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这声音尖锐得刺耳。

林薇像触电一样抓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是那个她置顶的、名为“王氏帝国禁闲聊”的公司大群。发消息的人，是王总。

时间，刚好是午夜零点整。林薇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点开群聊。

群里只有一条新消息，来自王总的企业微信账号。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系统通知模样的截图。

截图背景是公司LOGO，部门：市场部申请状态：不同意审批人：王建国总经理审批意见：不同意你的离职申请。

通知日期，就是今天。离职申请？我从来没有提交过什么离职申请！林薇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她被这荒谬绝伦的通知惊得魂飞魄散之际，另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极近的地方响了起来。“叮咚——”清脆，悦耳，是微信朋友圈新动态的点赞提示音。林薇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扭动仿佛生了锈的脖颈，朝声音的来源望去——那是她斜后方的工位，属于赵峰，那个因为连续三天未点赞而被“立即停职，听候处理”的技术部同事。

他的电脑屏幕，是亮着的。而此刻，在那片惨白的光晕中，一个熟悉的、肥胖的、穿着不合身西装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坐在赵峰的椅子上。那背影，林薇绝不会认错，是王总。“王……总？”林薇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那个背影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办公室里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压迫感，从那个方向弥漫过来。她猛地低头看手机。群里的那条“离职申请不同意”的通知，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眼睛。不同意离职？意思是，她必须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只剩下她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王总的鬼地方？不！不可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林薇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也顾不上拿包，转身就朝着公司大门的方向狂奔。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像是敲在她的心脏上。她不敢回头，拼命地跑。玻璃门越来越近，门外是漆黑的走廊，但此刻那黑暗却象征着希望。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咔哒。”一声轻响。不是从身后传来，而是来自门本身。电子门锁上那个小小的绿色指示灯，倏地熄灭了，变成了红色。锁死了。

林薇用力拧动把手，纹丝不动。她发疯似的拍打着冰冷的玻璃门，呼喊声在寂静中显得异常微弱和绝望：“开门！开门啊！有人吗？救救我！”回应她的，只有身后那片更深沉的寂静，以及那种如芒在背的、被注视的感觉。她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强迫自己望向办公区的深处。灯光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一排排工位像墓碑一样整齐排列，隐没在阴影里。

赵峰工位上的那个背影，消失了。电脑屏幕也暗了下去。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从那些黑着的电脑屏幕后面，从文件柜的缝隙里，从天花板的角落，正无声地注视着她。她被困住了。像一只掉进蛛网的飞虫。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个群通知的界面。“王总不同意你的离职申请。

”这行字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蠕动着，钻进她的脑海。她颤抖着手指，试图在群里打字，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求救。但当她输入文字，点击发送时，屏幕上却弹出一个鲜红的感叹号：消息发送失败。您已被移出群聊。几乎同时，她的企业邮箱也弹出了通知：您的账号登录权限已被注销。

她与外界最后的、脆弱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一片酸涩。她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抱紧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黑暗和寂静像粘稠的液体，包裹着她，挤压着她。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绝望吞噬的时候，一阵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像是……键盘敲击声？很轻，很慢，哒……哒……哒……是从办公区里面传来的。林薇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声音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不是她熟悉的同事们那种急促的敲击，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某种规律的，仿佛在……敲打摩斯电码？或者，只是一种无意识的、机械的重复？

她猛地想起行政部李经理昨天在群里发的警告：“勿谓言之不预。

”想起那三个被“立即停职，听候处理”的同事。他们……被“处理”到哪里去了？

赵峰的工位上，刚才为什么会出现王总的背影？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形成：那些没点赞的人，或许并没有离开公司。

他们只是……以另一种形式“留”了下来。而王总，那个所谓的“王总”，可能也不再是原来那个活生生的人了。这项点赞制度，更像是一种邪恶的仪式，一种筛选机制。而她自己，因为昨天“记得”点赞，所以暂时“安全”，但却被“不同意离职”强行留在了这个恐怖的结界里。下一个轮到谁？

如果她今天忘记点赞……不，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键盘声还在继续，哒……哒……哒……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警告。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需要光源，需要武器，需要弄清楚这键盘声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那是某个像她一样被困住的活人？也许是揭开谜底的线索？

她记得前台那里有备用的强光手电筒和防身用的警棍公司之前搞过安全演练。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她匍匐着，小心翼翼地向前台移动。每一步都轻得像猫，生怕惊动黑暗中的什么东西。终于摸到了前台。她摸索着拉开抽屉，碰到了冰冷的金属手电筒和橡胶警棍。她如获至宝地抓在手里。打开强光手电，一道光柱刺破黑暗，暂时驱散了一些恐惧。她紧紧握着警棍，心脏狂跳。

键盘声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响起，节奏依旧缓慢。林薇咬紧牙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概是办公区中部，技术部所在的位置——一步步挪了过去。

光柱扫过一个个空工位，照亮了桌上未喝完的水杯、摊开的文件、同事们的合影……一切都凝固在某个瞬间。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灰尘混合的怪味。越靠近技术部，那键盘声越清晰。

哒……哒……哒……终于，她看到了。在技术部区域的角落，一个背对着她的工位上，电脑屏幕是亮着的。一个穿着公司制服的身影，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缓慢地敲击。

是……赵峰吗？林薇心中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赵工？

”敲击声戛然而止。那个身影顿住了，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手电筒的光柱，清晰地打在了那张脸上。林薇的呼吸瞬间停止了。那不是赵峰。

那是行政部的李经理。但他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涣散无光，直勾勾地“看”着林薇的方向。他的嘴角僵硬地向上扯着，形成一个极其怪诞诡异的“笑容”。他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保持着敲击的姿势。

“李……李经理？”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李经理没有回答。他只是维持着那个恐怖的笑容，涣散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聚焦如果那还能叫聚焦的话在林薇身上。然后，他用一种完全不像人类声带的、干涩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林……薇……同……事……”“王总……不同意……你……下班。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薇身后，整个办公区的灯光，啪的一声，全部熄灭了。

只有李经理面前那台电脑屏幕的光，映照着他惨白而诡异的笑脸，像黑暗中唯一的一盏鬼火。

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剧烈晃动，林薇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转身向后跑去。

她听到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倒地的声音，还有那种干涩嘶哑的、仿佛喉咙漏风般的笑声，紧紧追随着她。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她撞翻了不知道多少张椅子，膝盖和手肘传来剧痛。

她只知道拼命地跑，远离那个不再是李经理的怪物。突然，脚下一绊，她重重地摔倒在地，手电筒和警棍都脱手飞了出去，不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黑暗彻底吞噬了她。她趴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恐惧达到了顶点。身后的脚步声和怪笑声消失了，但那种被窥视、被包围的感觉却从四面八方涌来。她感到有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脚踝。

她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拼命蜷缩起身体。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幽光映亮了她惊恐扭曲的脸。是微信提示。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申请人的头像，是王总那张标志性的、油光满面的笑脸。

验证信息只有一句话：“小林，来给我最新动态点个赞。现在。”不是请求，是命令，是催命符。脚踝处那冰冷的触感已经消失，但被触碰过的皮肤像被烙铁烫过一样，残留着一种黏腻的寒意。她不敢回头，不敢动弹，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引来黑暗中的东西。

李经理那嘶哑的声音和诡异的笑容在她脑中反复播放：“王总……不同意……你……下班。

” 下班？她还能有下班的时候吗？这个念头让她感到彻骨的绝望。手机屏幕的光开始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