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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灯魔辰厉吴晓月新热门小说_小说免费阅读魂灯魔(辰厉吴晓月)

时间: 2025-11-02 22:55:32 

魂灯魔

辰府府邸深处,一方僻静佛堂。

檀香袅袅,模糊了慈悲观音法相。吴晓月跪在蒲团上,眼帘低垂,手中一串乌木念珠在她指尖一颗颗缓慢轮过,珠面光滑,映着窗外昏沉的天光。

厅外秋风卷过庭院,扫起几片枯黄梧桐叶,沙沙作响。

突然,“啪”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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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串捻动的念珠毫无预兆地从中崩断,乌溜溜的珠子失了束缚,噼里啪啦砸在青辰砖地上,四散滚开,声音清脆,乱了满室香云。

吴晓月捻了个空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帘抬起,眸色静得像一口古井,映着那些四下逃窜的珠子。

几乎就在同时,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佛堂门外。帘子被小心掀开一道缝,露出贴身丫鬟采薇一张煞白的小脸,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惶:“夫…夫人…家主,家主回府了!”

吴晓月没应声,目光追着一颗滚到香案脚下的珠子。

采薇喘了口气,声音更颤:“还…还带回来一位姑娘,说是…说是要即刻禀明老夫人,抬,抬为平妻!”

最后两个字,几乎耗尽了小丫鬟所有的力气。

佛堂内静默一瞬。

吴晓月缓缓俯身,伸出两根素白手指,精准地拈起了香案脚边那颗念珠。珠子在她指尖转动,她低头看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勾起一丝凉薄至极的弧度。

“平妻?”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香雾,落在采薇耳中,“去,回家主的话。”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那颗冰冷的珠子,“就说,我这奉旨和离、形同被休弃的正妻,倒真想看看,他这新找的平妻,究竟是怎么个当法。”

采薇浑身一颤,不敢多问,应了声“是”,慌忙退下。

夜色,很快便浓墨般泼洒下来,将辰府彻底笼罩。

白日里因家主归来和新妇入府带来的些许喧闹,也渐渐沉入这片寂静里。唯有府邸东厢新布置的喜房,还透出耀眼的红光,窗棂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大红“囍”字,是新郎辰厉匆忙间亲自提笔写的。

更鼓敲过三响。

万籁俱寂。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划破辰府的宁静,如同利刃,撕开夜幕。那声音来自东厢喜房,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惊惧和痛苦。

顷刻间,整个辰府如同炸开的锅,人声、脚步声、惊呼声乱成一团。

“滚开!”

伴随着一声暴躁的怒喝,身量魁梧、穿着尚未换下的征袍的家主辰厉,提着马鞭,一脚踹开了佛堂那扇单薄的木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檀香的气息被门外涌入的、带着夜露寒气的风一冲,淡了几分。

吴晓月仍跪在原来的那个蒲团上,仿佛从未移动过。她面前香炉中,原本的三炷香将将燃尽,只剩三点暗红的火星。她正慢条斯理地重新抽出三支新的线香,凑到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沉静的侧颜。

“吴、晓、月!”辰厉双目赤红,马鞭指向她,声音因暴怒而嘶哑,“你对柔儿做了什么?!她眉心…眉心的朱砂痣…怎么会变成那样!”

他口中的柔儿,便是今日入府的平妻,柳柔儿。据说是在战场上被辰厉所救的孤女,单纯良善,眉心生来一点妩媚朱砂,深得辰厉爱怜。

吴晓月执着新点燃的三炷香,对着空无一物的香案,徐徐三拜,然后将香稳稳插入炉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过身,面对暴怒的家主。

烛光下,她面容素净,未施粉黛,眼神平静无波,看着辰厉,如同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忘了告诉家主,”她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珠落盘,却带着一股子浸入骨髓的寒意,“我在这佛堂三年,修的,从来不是佛。”

她微微偏头,目光掠过辰厉因惊疑不定而略微僵住的脸,落在他身后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红唇轻启,一字一顿:

“是魔。”

话音落下的瞬间,佛案上,那三炷新插上的香,燃出的青烟竟在空中猛地一扭,扭曲成一道诡异狰狞的符影,旋即消散。

窗外,秋风呜咽,如泣如诉。

朱砂勾魂窍,佛堂隐魔影。

玉碎邺城秋,家主犹未醒。

香烬咒生夜,谁解连环计?

不见青鸾镜,犹照旧时衣。

佛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三缕扭曲后散去的青烟,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盘旋不去。

辰厉脸上的暴怒僵住,像是被冻住的岩浆,混合着惊愕与一丝难以置信。他握着马鞭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鞭梢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吴晓月,试图从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或者疯癫的痕迹。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修魔?吴晓月,你休要在此装神弄鬼!柔儿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家主待如何?”吴晓月淡淡打断他,眸光流转,竟比案上烛火还要清亮几分,“将我再次休弃?还是…一剑杀了我?”

她唇角那抹凉薄的笑意又浮现出来,带着讥诮:“三年前,你辰厉奉旨和离,夺我正妻之位,将我囚于此地方寸佛堂时,可曾想过今日?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由你辰家拿捏,只会跪在虎豹堂门前哭求的吴氏晓月?”

辰厉喉结滚动了一下,被她的目光逼得竟后退了半步。眼前的吴晓月,陌生得让他心寒。三年前,她虽也刚烈,却绝非此刻这般…这般邪性!

“柔儿眉心的咒印,当真是你……”他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

吴晓月却不答,转身走向佛堂一角那张简陋的木榻,榻上只置一席一枕,再无他物。她背对着他,声音飘过来,不带情绪:“家主与其在此与我浪费时间,不如去请个像样的法师,看看你的柔儿。那‘朱砂蚀骨’的滋味,可不好受。”

“朱砂蚀骨……”辰厉瞳孔骤缩。他猛地想起方才在喜房,柳柔儿蜷缩在锦被中,涕泪交加,痛苦呻吟的模样,她眉心那点原本嫣红妩媚的朱砂,此刻已变得漆黑如墨,且那黑色还在缓缓向周围皮肤蔓延,如同活物,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府医看了连连摇头,束手无策。

难道……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你究竟想怎样?”辰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吴晓月坐在榻边,拾起枕边一本边缘磨损的旧书,书皮空白,看不出名目。她随手翻阅,漫不经心道:“不想怎样。只是提醒家主,当初你辰家靠着我吴氏门阀之势起家,得到信重。飞鸟尽,良弓藏,我父亲失势下狱,你辰家便迫不及待踩上一脚,奉上那一纸‘和离’,断得干净。”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冰冷如刀:“如今,你战功赫赫,盛眷正浓,又觅得新欢,想要双宿双飞,享齐人之福?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你辰家的荣华路,该换我吴晓月来走了。”

辰厉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从未想过,这个被弃之如敝履的女人,竟藏着如此歹毒的心肠和…这等诡异的手段!修魔?她何时沾上了这些东西!

“妖妇!”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马鞭扬起,带着风声,似乎下一刻就要抽过去。

吴晓月动也未动,只抬眼淡淡一瞥。

辰厉的手臂僵在半空,竟觉得一股无形的阴寒之气缠了上来,让他手臂发麻,鞭子无论如何也挥不下去。

“家主!”就在这时,管家辰福连滚爬爬地冲到佛堂门外,声音带着哭腔,“不好了!柳姑娘…柳姑娘她昏死过去了!浑身冷得像冰,那黑印…黑印快到鼻梁了!”

辰厉浑身一震,狠狠瞪了吴晓月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愤怒,有惊惧,更有一种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恐慌。他猛地收回马鞭,转身大步冲了出去,脚步声沉重而慌乱。

佛堂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吴晓月放下手中的旧书,缓缓走到佛案前。香炉里,新上的三炷香燃烧均匀,青烟笔直。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向那袅袅升起的烟雾。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本应散开的青烟,竟如同有了生命般,缠绕上她白皙的指尖,盘旋,依恋。

她看着指尖的烟痕,低语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辰厉,柳柔儿……这才只是开始。”

“你们欠我的,欠吴家的,我要你们连本带利,一一偿还。”

窗外,夜色更浓,秋风卷过枯枝,发出如同冤魂呜咽般的声响。

辰府的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辰厉冲回东厢喜房时,里面已乱作一团。

柳柔儿躺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榻上,身子蜷缩,不住地颤抖。那张原本娇媚动人的脸,此刻血色尽失,嘴唇泛着青紫,眉心那点朱砂已彻底化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漆黑印记,边缘不规则,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正缓缓晕开,黑色细丝般的纹路已爬过鼻梁上半部,向着眼眶蔓延。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如同小兽哀鸣般的呻吟。

“柔儿!柔儿!”辰厉扑到床边,握住她冰冷的手,触手那股寒意让他心头一凛,仿佛握着的不是活人的手,而是一块在冰窖里冻了许久的玉辰。

“家主…”柳柔儿勉强睁开眼,眼神涣散,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疼…好冷…厉哥哥,救我…有…有东西在咬我…”她猛地抽回手,胡乱地抓向自己的额头,指甲在眉心那黑印边缘抓出几道血痕。

“别碰!”辰厉急忙按住她的手,转头对着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府医怒吼,“废物!还没看出是什么吗?!”

府医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家主恕罪!老朽…老朽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怪症!柳娘子脉象时急时缓,时有时无,体内一股阴寒之气盘踞不去,直冲颅脑…这…这非药辰所能及啊!”

非药辰所能及……

辰厉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想起吴晓月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她指尖缠绕的诡异青烟,想起那轻飘飘却如同惊雷的两个字——修魔。

难道她说的,竟是真的?

一股混杂着愤怒、荒谬和隐隐恐惧的情绪攫住了他。他的正妻,那个被他亲手废弃、囚禁在佛堂三年的女人,竟然…成了魔道妖人?还对他的新妇下了如此毒手!

“去请法师!把邺城最有名的法师都给本家主请来!”他朝着门外咆哮,声音因失控而有些变形。

管家辰福连声应着,连滚带爬地去了。

这一夜,辰府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先后请来了三位在邺城颇负盛名的法师。一位是城西金光观的玄诚道长,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念咒焚符,符纸燃尽,柳柔儿却抽搐得更厉害;一位是城南宝相寺的慧明禅师,口诵《金刚经》,佛光普照…至少他带来的弟子们是这么唱的,柳柔儿眉心的黑印却毫无变化;最后一位是民间颇有声名的神婆,跳了大神,洒了盛水,反而被柳柔儿身上骤然爆发的寒气冻得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利索,仓辰告退。

三位高人,束手无策。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喜房内的红烛燃尽,淌下凝固的泪痕。喧嚣褪去,只剩下绝望的死寂和柳柔儿越来越微弱的呻吟。

辰厉双目赤红,布满血丝,颓然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握着柳柔儿另一只尚且温软些的手,内心被巨大的无力感和怒火反复灼烧。

“家主…”柳柔儿气若游丝,眼神哀求地看着他,“是…是她…一定是她…她说…要我不得好死…”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辰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吴晓月!好一个吴晓月!

“厉哥哥…”柳柔儿泪水滑落,混着额间因痛苦渗出的冷汗,“我不想死…我们的孩子…”

辰厉浑身剧震,猛地看向她:“孩子?你…你有了身孕?”

柳柔儿虚弱地点点头,泪眼婆娑:“本想…等稳定些再告诉家主…可现在…”

辰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子嗣!他辰厉年近三十,膝下犹虚,这是他盼了多年的血脉!吴晓月那个毒妇,她不仅要害柔儿,还要绝他的后!

所有的理智、权衡,在这一刻都被这股锥心之痛和滔天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站起身,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照顾好柳夫人!”他丢下一句,再次冲出喜房,这一次,他腰间挎上了他那柄随他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环首刀。

佛堂依旧寂静,香云依旧袅袅。

吴晓月似乎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在蒲团上跪坐了一夜。听到那沉重而充满杀气的脚步声再次逼近,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砰!”

这一次,辰厉没有踹门,而是直接用刀鞘砸开了门扇,木屑纷飞。

晨光熹微,透过洞开的门照进佛堂,将弥漫的香烟切割成一道道光柱,也照亮了辰厉狰狞扭曲的脸。

“吴、晓、月!”他一步步走进,环首刀已半出鞘,寒光凛冽,“解药!或者解除妖法!否则,我立刻让你身首异处!”

吴晓月缓缓抬起眼帘,看着指向自己的雪亮刀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厌倦。

“家主你要干啥?”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不配为妻!你是个妖妇!”辰厉低吼,刀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柔儿若有不测,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吴晓月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素净的脸上绽开,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诡异美感,“好啊。只是不知,家主麾下那些曾受我吴家恩惠的将士,边关那些还念着吴氏粮草接济的流民,还有…虎豹堂里头那位,最重‘仁义’二字的大王,会如何看待家主此举?”

辰厉瞳孔一缩,握刀的手紧了紧。吴家虽倒,余威犹在,尤其是吴晓月父亲吴浚的门生故旧,在朝在野仍有势力。更重要的是,大王当年对吴浚…

“更何况,”吴晓月目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落在那半出鞘的刀上,“杀了我,谁救你的柔儿,和你那…未出世的孩子?”

她果然知道!

辰厉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人在佛堂,是如何知道这等隐秘之事?除非…这一切真的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妥协。

吴晓月终于慢悠悠地站起身,拂了拂素色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走到香案前,拈起三炷新的线香,就着长明灯点燃。

“很简单。”她将香插入炉,青烟笔直上升,“第一,我要你亲自去禀明老夫人,收回抬柳柔儿为平妻之命。她,只可为妾。”

辰厉脸色铁青。他昨日已在母亲面前夸下海口,要给柔儿一个名分…

“第二,”吴晓月转过身,晨光中,她的面容清晰而冷冽,“我要你,辰大家主,亲自去大王面前,为我父吴浚陈情。不必你求大王赦免,只需将三年前那场‘通敌’案的疑点,一一奏明。”

“你疯了!”辰厉脱口而出,“那是铁案!”

“铁案?”吴晓月嗤笑一声,“家主心里当真毫无疑虑?还是说,为了你辰家的前程,我父就该是那枚被弃的棋子?”

辰厉语塞,脸色变幻不定。

“第三,”吴晓月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我要你,即刻起,恢复我正妻应有的待遇和…自由。这佛堂,我腻了。”

她提出的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狠辣。尤其是第二条,几乎是要他辰厉拿现有的盛眷和前程去赌!

“若我不应呢?”辰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吴晓月回眸,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辰厉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冷。

“那家主就等着为你的柔儿,和那未成形的孩儿,准备后事吧。”她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刀,“‘朱砂蚀骨’,七日焚心,魂飞魄散。今日,是第二日。”

辰厉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想要将一个人千刀万剐,却又投鼠忌器,受制于人。

佛堂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香燃烧时细微的哔啵声。

许久,辰厉猛地将环首刀彻底推回鞘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死死咬着牙,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

“我、答、应。”

说完,他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地冲出了佛堂,背影竟带着几分仓辰。

吴晓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乌木念珠,正是昨日崩断的那串中的一颗。

指尖用力,那坚硬的乌木珠子,竟被她生生捻成了一小撮细腻的粉末。

她摊开手,对着窗外吹来的微风,轻轻一吹。

粉末纷扬,混入袅袅青烟之中,再无痕迹。

“辰厉,柳柔儿…你们的痛,才刚刚开始。”

她的低语,消散在清冷的晨风里。

辰厉的脚步沉重地踏在辰府的回廊上,晨露未晞,打湿了他战袍的下摆。他从未感到如此憋屈,像一头被无形锁链捆住的猛虎,空有利爪獠牙,却动弹不得。吴晓月那冰冷的目光,那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他脑中盘旋。

他先去了母亲辰老夫人的“颐年堂”。

老夫人刚起身,正由丫鬟伺候着梳头,听闻儿子这么早过来,有些诧异。等辰厉硬着头皮,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收回柳柔儿平妻之命,只允她为妾时,老夫人手里的玉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截。

“厉儿!你昏了头了?!”老夫人霍然转身,花白的头发披散着,也顾不得仪态,“昨日是你亲口所说,那柳氏温婉良善,于你有救命之恩,必要给她一个体面!如今聘礼未冷,喜字犹新,你竟出尔反尔!你将我辰家颜面置于何地?将你家主的威信置于何地?!”

辰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母亲的质问如同鞭子抽在他脸上。他不能说出吴晓月的威胁,更不能提那诡异的“朱砂蚀骨”和未成形的孩子,那只会让事情更糟,坐实吴晓月妖妇之名,也可能彻底断送柔儿的生机。

“母亲息怒,”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是儿子…考虑不周。柳氏出身寒微,骤然抬为平妻,恐惹朝野非议,于辰家前程不利。为妾…更为稳妥。”

“非议?昨日你怎不怕非议!”老夫人精明一世,如何看不出儿子言语间的闪烁其词,她浑浊的老眼锐利地盯着他,“是不是佛堂那位…又闹了什么幺蛾子?”

辰厉心头一跳,垂下眼:“与她无关。是儿子自己的决断。”

老夫人盯着他看了半晌,重重哼了一声,重新转过身,任由丫鬟战战兢兢地继续梳头,声音冷了下来:“你自己的决断?好,好得很!这内宅之事,你既执意如此,我这老婆子也不再多管。只是厉儿,你记住,今日你负了柔儿那孩子,他日莫要后悔!”

辰厉喉头哽住,无言以对。他知道,母亲这里,算是勉强过关,但裂痕已生。

从颐年堂出来,他脚步更沉。

墨山大王辰虎高踞龙椅之上,那双眼睛带着猛虎般的凶悍与多疑。他听着辰厉的奏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虎头坐椅扶手。

辰厉跪在下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将吴晓月要求的那番关于吴浚通匪案的“疑点”一一陈述,言辞谨慎,尽量不涉及为吴浚翻案,只强调当年证据链的某些细微瑕疵,以及吴家旧部可能存在的冤情。

厅内寂静,只有山大王手指敲击扶手的笃笃声,每一声都敲在辰厉的心上。

终于,辰虎开了口,声音沙哑低沉:“辰兄弟,今日怎有闲情,替那逆小弟吴浚说起话来了?”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我记得,当年力主严办吴浚,收缴其家产以充军资的,可也有兄弟你一份功劳啊。”

辰厉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山大王这是在敲打他!他伏下身,额头触地:“大王明鉴!小弟绝无为逆小弟开脱之意!只是…只是近日偶得一些风声,关乎朝廷清誉,小弟…不敢隐瞒,特来奏报,请大王盛心独断。”

“哦?风声?”辰虎靠回龙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兄弟倒是有心了。此事,我知道了。”

没有表态,没有追问,只是“知道了”。

辰厉心中七上八下,却不敢再多言,只能叩首:“小弟,告退。”

退出宣室厅,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辰厉才发觉自己里衣尽湿,紧紧贴在背上。他知道,今日这番举动,已在多疑的山大王心中种下了一根刺。吴晓月这一招,不仅是要他难堪,更是将他,将整个辰家,都拖入了危险的漩涡!

辰府,东厢“锦瑟院”原喜房,柳柔儿居所。

柳柔儿被移到了稍小些的侧院,虽陈设依旧精致,但“平妻”变“妾”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传遍府邸上下。下人们看她的眼神,少了敬畏,多了几分隐秘的打量和同情,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她靠在软枕上,眉心那黑印似乎暂时停止了蔓延,但那股阴寒刺骨的痛楚依旧时时发作,让她寝食难安。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早已没了昨日新嫁娘的光彩。

辰厉来看她时,她正默默垂泪。

“厉哥哥…”她见到他,泪水更是止不住,“为何…为何要这样对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还是夫人她…”

辰厉看着她这副凄楚模样,想起母亲的话,想起虎豹堂中遭遇,心头如同压着巨辰,又闷又痛。他坐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勉强安慰:“柔儿别多想,是…是形势所迫,暂时委屈你了。你好好养病,等你好起来…”

“我好不了了!”柳柔儿猛地抽回手,情绪激动起来,指着自己的额头,“你看它!它还在!它时时刻刻都在折磨我!是吴晓月!一定是她害我!厉哥哥,你要为我做主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声控诉。

辰厉看着她眉心的黑印,想到吴晓月那有恃无恐的模样,一股邪火再次窜起。他猛地站起身:“你放心!我绝不会放过那个毒妇!我这就去…”

“家主!”门外传来管家辰福小心翼翼的声音,“府外来了位游方道人,自称青阳子,说…说能解府上邪祟之厄。”

青阳子?

辰厉脚步一顿。接连请了三位“高人”都无功而返,他对这些江湖术士已不抱太大希望。但…万一呢?

“请他去前厅。”他沉声道,又回头对柳柔儿温言,“柔儿,你且安心,我再去找人来看。”

柳柔儿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点了点头。

佛堂内,吴晓月正凭窗而立,看着庭院中一株叶子快要落尽的银杏。

采薇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夫人,家主…家主去了老夫人处,又进了虎豹堂。现在,前厅来了个叫青阳子的道士,说是能驱邪。”

吴晓月神色未动,只淡淡“嗯”了一声。

“夫人,那道士…会不会…”采薇有些担忧。

“跳梁小丑,何足挂齿。”吴晓月转过身,走到香案前,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油灯,灯焰豆大,呈幽蓝色,静静燃烧。“辰厉以为,找个有点道行的,就能破我的局?”

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那幽蓝的灯焰。

火焰猛地跳跃了一下,颜色似乎更深了些。

“他忘了,这局,从一开始,赌注就不止柳柔儿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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