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谁懂啊！现在的HR心眼子比我的代码还多！”

林晓晓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四仰八叉地瘫在老家那张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床上。

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舞动，划过一个又一个“职场刺客”、“裁员风暴”、“上岸失败”的悲惨故事，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生无可恋的脸上。

完美诠释了她此刻的心情——真的会谢，谢得很想原地裂开。

曾几何时，她也是互联网大厂里一枚闪闪发光的“高级”程序员，虽然主要工作是给产品经理挖的坑填土，和与“NullPointerException”空指针错误进行每日份的哲学辩论。

如今？

呵，不过是回老家躺平，被母上大人用“扫堂腿”和“河东狮吼”每日轮番伺候的“全职儿女”预备役，简称——家庭级战略性待业人员。

“晓晓！死丫头！耳朵塞驴毛了？出来！帮你爸搬下酸笋！”老妈中气十足的吼声如同加了扩音器，穿透薄薄的门板，直击灵魂。

晓晓一个激灵，堪比条件反射，熟练地捞起枕边的降噪耳机扣在头上，瞬间开启“与世隔绝”模式，身体力行地演绎什么叫“只要我听不见，活就不存在”。

她把自己往被窝深处缩了缩，试图与印着“码农秃头警告”的空调被融为一体。

搬酸笋？

那玩意儿味道之上头，威力堪比未经处理的生化武器，能让她精心护理并日益后退的发际线再受重创。

她宁愿对着满屏闪烁的“404 Not Found”和永远调不通的API接口，也不想面对院子里那几口传承了三代、散发着“岁月醇香”的酸笋大缸——那所谓的“家族荣耀”，闻起来更像是“家族破产预告”。

压力山大，前途无亮，人生仿佛进入了无限循环的Bug模式。

在一种混合了绝望、摆烂和些许“万一呢”的玄学期盼中，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一个封面花里胡哨的直播间——“玄学小仙女在线解惑，刷个火箭，助你逆天改命！”

背景音是哗啦啦故作神秘的洗牌声，主播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念着：“这位水友，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诶，网络有点卡，刷个跑车流畅连麦！”

晓晓撇撇嘴，手指悬在“退出”键上。

暴富？

还不如指望天上掉下个冤种……啊不，是霸道总裁，眼瞎看上她，或者掉下个万能祖奶，挥挥手就把这烂摊子收拾了，让她能安心当一条躺平的富贵咸鱼。

她烦躁地退出直播，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墙角那个落满灰尘、几乎与背景墙融为一体的家族祠堂牌位龛上。

那是她太爷爷的牌位，木质黝黑，字迹斑驳。

旁边还挂着一幅据说是祖上某位小姐的泛黄小像，纸张脆弱，边缘卷曲，画中人身穿旧式衣裙，眉眼低垂，依稀能看出几分模糊的秀气，但在晓晓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对家族落魄现状的嘲讽。

“唉……”林晓晓长长地、饱含沧桑地叹了口气，那气息悠长得仿佛抽走了她半管灵魂。

她对着牌位龛方向，象征性地双手合十，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气音嘀咕：

“老祖宗们啊，各位在天有灵，行行好，显个灵吧！看看你们这不成器的后代，快要混不下去了！要么，掉下个眼神不好的霸道总裁把我娶了，让我实现躺平财务自由；要么，掉下个万能祖奶，帮我把这个家撑起来，让我能安心在家抠脚……求求了，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来个祖奶救救我吧！”

她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响应她这毫无诚心的祈求——

“轰隆！”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预兆地滚过一道沉闷的惊雷，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

“咔哒——”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从牌位龛方向传来。

晓晓疑惑地摘下耳机，心脏莫名一跳，扭头望去。

只见那幅泛黄的祖奶奶小像，竟无风自动，轻微地晃荡起来！

画中人的眉眼……在那一瞬间，似乎真的生动了一下？

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带上了一丝……讥诮？

她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熬夜太久出现了幻觉。

然而，下一秒！

“嗡——”

一道刺目至极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炸开！如同超新星爆发，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的视野！

强大的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手，将林晓晓连同她的空调被、薯片袋一起，直接从床上掀了个标准的后空翻！

“我靠——！”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一头栽进昨晚熬夜啃了一半、还剩不少碎屑的薯片袋里，咔嚓一声，脸上糊满了油腻的黄瓜味薯片渣。

“什么情况？煤气泄漏爆炸了？！还是我终于把自己熬死了见祖宗了？！”这是晓晓在漫天“雪花”和浓郁黄瓜味中，大脑宕机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她挣扎着，顶着一头一脸的薯片渣，像只刚从垃圾堆里被刨出来的土拨鼠，懵懵地抬头。

白光正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祠堂中央，那里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荡漾着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波纹。

光线在那里弯曲，景象变得光怪陆离。

然后，在晓晓几乎要瞪出眼眶的注视下，一个身影，缓缓从那些扭曲的波纹中，由虚化实，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极其繁复复古的欧根纱洋装的少女，裙摆层层叠叠，缀着细碎的蕾丝。

她撑着一把精致的、带着流苏的蕾丝阳伞，身姿纤细挺拔，看背影，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她优雅地、以一种仿佛在参加宫廷舞会的姿态，轻轻收起了阳伞。

然后，缓缓地，转过了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晓晓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足以让抖音所有网红滤镜当场失业、让美颜相机APP羞愧自毁的惊艳脸庞。

肌肤是毫无瑕疵的瓷白，眼尾微挑，自带一股疏离与傲气，唇色是自然的嫣红，饱满欲滴。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瞳孔颜色偏浅，如同上好的琥珀，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与年龄和外表格格不入的……睥睨众生、仿佛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傲慢。

少女清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晓晓这间堆满手办、零食袋、编程书籍和乱扔衣物的，堪称“现代废柴生活样板间”的凌乱房间。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凝成了实质。

最终，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头顶薯片渣、嘴巴微张、表情呆滞，仿佛大脑被格式化的林晓晓身上。

她红唇轻启，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充满了戏剧张力和古老韵味的语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她的第一句台词：

“女、人，是、你、在、召、唤、本、祖、奶？”

林晓晓：“？？？？？？？”

她的大脑CPU瞬间过载，散热风扇疯狂嘶鸣，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居然是：这cosplay……挺专业啊？哪家工作室推出的沉浸式体验服务？特效五毛，但这演员的颜值和演技……绝对值满分！这得多少钱一小时？我现在这财务状况怕是请不起啊！

她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确认了一下里面那几个可怜钢镚的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薯片的黄瓜味、祖奶奶身上若有似无的冷香，以及一种名为“荒谬”的浓烈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