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这个月的五百你还没给我。”

我伸出手，像往常一样。

周明轻笑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红色的钞票，像打发乞丐一样丢在我面前的桌上。

“拿着。”

结婚三年，每个月一号，他给我五百块。

月底，他会准时找我，要走两千块。

今天，我不想再玩这个可笑的游戏了。

“周明，我们聊聊。”我没有去捡桌上的钱，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聊什么？钱不是给你了吗？又想买什么包了？陈然，我跟你说过，我们家不兴铺张浪费。”

我们家？我的心底泛起一阵冷笑。在这个家里，我像个外人，不，连外人都不如。我更像一个他圈养的，需要定期上供的奇怪宠物。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月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两千块了。”

周明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审视和讥诮。“怎么？翅膀硬了？嫌五百块少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身上那股熟悉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陈然，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这份体面的工作，这个家，你以为凭你自己能得到吗？”

我放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三年前，我刚毕业，在人才市场屡屡碰壁。是周明，他像天神一样降临，说欣赏我的才华，把我招进了他朋友的公司。我感激涕零，很快就和他陷入爱河，不顾父母的反对，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婚后，他提出了这个奇怪的要求。每个月给我五百块零花钱，月底我必须“还”他两千。他说，这是为了考验我，锻炼我的理财能力，让我明白赚钱不易，不能养成大手大脚的坏习惯。

我信了。我傻乎乎地相信了整整三年。我省吃俭用，把自己的工资一分一分地攒下来，每个月恭恭敬敬地把两千块交到他手上。我以为这是我们夫妻间的小情趣，是他爱我的独特方式。

直到昨天。

昨天是他的生日，我提前下班，想给他一个惊喜。我提着亲手做的蛋糕回到家，却发现门没有关严。客厅里，传来他和婆婆的对话。

“阿明，你对陈然也太好了，每个月还给她五百块零花钱。”婆婆的语气酸溜溜的。

周明嗤笑一声：“妈，你懂什么。那五百块是饵，钓着她这条鱼呢。她一个月工资八千，我只要她两千，她就得感恩戴德，觉得我还养着她。再说了，她那份干净的工资，混进我的账里走一圈，不比什么都强？不多，一个月两千，一年两万四，积少成多，安安稳稳的，谁也查不出来。”

婆婆恍然大悟，随即夸张地笑起来：“还是我儿子聪明！那个蠢女人，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呢！不过阿明，你那个助理小雅，我看就不错，人机灵又漂亮，比陈然那个木头强多了。”

“妈，这事你别管了，我有分寸。”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原来，我三年来的省吃俭用，我三年来的自我感动，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帮他洗钱的工具，一个愚蠢的笑话。

我攥着蛋糕的袋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没有冲进去，而是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将那个精心准备的蛋糕，连同我那颗破碎的心，一起扔进了小区的垃圾桶。

“我再说一遍，”我抬起头，迎上周明探究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周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沉。“陈然，你吃错药了？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我在跟你，周明，我的合法丈夫，说话。”我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

他似乎被我的态度激怒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人才市场那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没有我，你现在还在为几千块的工资到处求人！我给你脸了是吧？”

手腕上传来剧痛，但我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所以，我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心甘情愿地做你洗钱的工具，对吗？”

“你……你说什么？”周明瞳孔骤然一缩，抓住我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几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更盛的怒火所掩盖。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是疯了！”他厉声呵斥，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我疯了？”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周明，你每个月给我五百，让我还你两千。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银行的流水是摆设？我是一名会计，你忘了吗？”

我当初有多爱他，现在就有多恨他。他不仅欺骗了我的感情，还践踏了我的专业和智商。

周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青一阵白一阵。他大概没想到，这个一向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温顺听话的妻子，会突然变得如此尖锐，如此……陌生。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嘶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我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直到昨天，我还想着要和他共度余生，为他生儿育女。而现在，我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牢笼，逃离这个虚伪恶毒的男人。

“周明，”我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