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峰，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街角那家 “苏记杂货铺”—— 柜台后坐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正低头拨着算盘。那女人叫苏晴，守寡三年，把亡夫留下的小杂货铺打理得井井有条。

镇上不少男人都惦记她，可苏晴性子淡，对谁都客客气气，却总隔着层距离。

齐峰心里揣着对她的念想，揣了快两年，从不敢轻易表露 —— 他知道，自己眼下没什么能给她的，不过是个靠打零工混日子的穷小子。走到杂货铺斜对面，齐峰的脚步顿住了。铺门口的墙根下，堆着个半人高的竹筐，筐里爬满了暗红色的小东西，那是小龙虾，镇上没人待见这玩意儿，都说它是泥里钻的 “脏虫”，只有养猪户会低价收回去，剁碎了拌在猪食里。“苏老板，这筐虾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 齐峰深吸了口气，攥了攥手心，迈步走到柜台前。苏晴抬起头，睫毛颤了颤。

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看向齐峰时，带着点疑惑：“还能怎么处理？

等会儿张屠户过来，便宜给他当猪饲料呗。”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南方女子特有的软糯，却又透着股干脆劲儿。“别给张屠户。” 齐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愣 —— 他其实也没十足的把握，只是刚才看到那筐小龙虾时，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这玩意儿要是做得好吃，说不定能成个事儿。更重要的是，他想借着这事儿，在苏晴面前争口气，让她看看自己不是个没出息的人。“这筐虾子，我买了。你开个价。”苏晴这下是真惊讶了，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停了。

她上下打量了齐峰一眼，又看了看那筐小龙虾，眉头轻轻皱起：“齐峰，你没开玩笑吧？

这东西没人吃的，买回去干啥？”“做来卖。” 齐峰说得笃定，眼神里带着股少见的认真，“我能把它做成好吃的，保准有人买，还能赚着钱。”周围路过的街坊也听见了，都停下脚步看热闹。卖菜的李婶凑过来，扯着嗓子劝：“齐峰啊，你是不是热糊涂了？

这虾子是喂猪的，人吃了不闹肚子才怪！”“就是啊，” 旁边修鞋的老王也搭话，“你要是想追苏老板，也不用干这傻事儿啊！买点糖糕点心不比这强？

”齐峰没理会众人的议论，只是盯着苏晴的眼睛：“苏老板，你信我一次。这筐虾子我买了，要是卖不出去，我认栽。”苏晴看着齐峰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只有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韧劲儿。她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 这是齐峰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轻松，嘴角弯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筐虾子也不值钱，我也没打算靠它赚钱。” 她站起身，走到竹筐边，拍了拍筐沿，“你要是真有把握，这筐虾子我送你。”齐峰一愣：“送我？”“不过我有个条件。

” 苏晴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点好奇，“我想看看，你到底怎么把这‘猪饲料’变成能赚钱的好东西。要是真成了，你可得请我吃一顿你做的小龙虾。”齐峰的心 “咚” 地一跳，像是有只小兔子在里面乱撞。他连忙点头，声音都有点发紧：“没问题！保证让你吃得满意！

”旁边的街坊们还在议论，说齐峰傻，说苏晴太纵容他，可齐峰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找了根绳子，把竹筐捆结实，扛在肩上 —— 小龙虾的重量压在肩头，可他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像是揣着个发光的希望。回到自己租的小破屋，齐峰把竹筐放在院子里，先烧了锅开水，又去巷口的调料铺买了八角、桂皮、花椒、干辣椒，还割了块生姜、几头大蒜。他以前在县城的饭馆帮过工，跟着大厨学过几手调味的本事，知道怎么把普通的食材做得入味。他蹲在院子里，挽起袖子，开始处理小龙虾。

先把虾头里的沙袋挑出来，再用刷子把虾壳上的泥垢刷干净，最后剪去虾须和虾脚。

小龙虾在他手里扑腾，溅了他一脸的泥水，可他一点也不觉得脏，反而越处理越有劲儿 —— 他想着苏晴期待的眼神，想着要是真能靠这玩意儿赚到钱，说不定就能离她再近一步。处理完小龙虾，天已经擦黑了。齐峰把锅架在煤炉上，倒上菜籽油，等油热了，先把生姜大蒜爆香，再扔进一把干辣椒和花椒，瞬间，辛辣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小院。接着，他把小龙虾倒进锅里，“刺啦” 一声响，油星子溅了出来，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又赶紧拿起锅铲翻炒。等小龙虾的壳炒得发红，他倒了点料酒去腥味，再加上酱油、盐、糖，最后倒了半瓢清水，盖上锅盖焖。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香味越来越浓，飘出小院，引得隔壁的邻居都探出头来问：“齐峰，你做啥呢？这么香！”齐峰笑着应：“做小龙虾，回头你们来尝尝！”焖了大概半个钟头，齐峰掀开锅盖，撒上一把葱花，再翻炒几下，一锅麻辣小龙虾就做好了。

通红的虾壳裹着油亮的酱汁，撒着翠绿的葱花，光看着就让人咽口水。他忍不住夹了一只，剥掉壳，把虾肉放进嘴里 —— 麻辣鲜香，肉质 Q 弹，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吃。“成了！

” 齐峰兴奋地一拍大腿，赶紧找了个大铝盆，把小龙虾装进去，又找了辆旧手推车，把铝盆放在车上，用块干净的布盖好，推着就往镇西头的夜市去。夜市在镇中心的广场上，一到晚上就热闹非凡。卖糖葫芦的推着插满红果子的草靶子，卖烤串的摊主扇着扇子，油星子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还有卖布料、卖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齐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把车停下，掀开布，顿时，麻辣小龙虾的香味就飘了出去。

“刚出锅的麻辣小龙虾！好吃不贵！一斤只要两块五！大伙儿都来看看，捧捧场呗！

” 齐峰深吸了口气，学着其他摊主的样子吆喝起来。他的声音有点生涩，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可喊了几遍，就越来越自然了。可是，十分钟过去了，没人过来；半小时过去了，还是没人过来。路过的人要么瞥一眼就走，要么皱着眉头绕开，还有人指着小龙虾议论：“这不是喂猪的玩意儿吗？怎么还拿来卖？”“是啊，看着就脏，谁敢吃啊？”“这小伙子是不是想钱想疯了？”齐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刚才的兴奋劲儿也没了。他看着盆里红亮的小龙虾，又想起苏晴期待的眼神，心里有点发慌。

就在这时，他的好兄弟赵磊推着辆自行车过来了，车后座上绑着个卖冰棒的箱子。“峰哥，咋样了？卖出去多少了？” 赵磊停下车，探头往铝盆里看了看，眉头一皱，“咋还这么多？

没人买啊？”齐峰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抓了抓头发：“没人敢吃，都说这是喂猪的。

”赵磊也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峰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儿办得是有点冒失。

这小龙虾谁吃啊？我看你还是别卖了，把这玩意儿带回去，要么自己吃，要么给邻居分分得了。这钱啊，咱还是踏踏实实找个活儿赚吧。”齐峰摇摇头：“不行，我跟苏老板保证过，要让她看看我能做成的。”“苏老板？” 赵磊眼睛一亮，“你说的是苏记杂货铺的苏晴？峰哥，你为了追她，这也太拼了吧！”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可光有拼劲儿不行啊，这玩意儿确实没人买。要不咱再等等？

说不定一会儿有人好奇，会来试试。”齐峰点点头，又站起身，继续吆喝。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却还是没人光顾他的摊位。两个半小时过去了，铝盆里的小龙虾还是满满当当的，连一只都没卖出去。夜风渐渐凉了，齐峰的额头上却冒出了冷汗 ——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群里。齐峰抬头一看，心脏瞬间就漏跳了一拍 —— 是苏晴。苏晴今晚没穿白天的碎花连衣裙，而是穿了条豹纹短裙，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上身搭了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她手里拎着个小布包，一步步朝齐峰的摊位走来，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了，所有男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些不怀好意的打量。“齐峰，卖得怎么样？” 苏晴走到摊位前，笑着问，眼神里没有丝毫嘲讽，只有关切。齐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 还没卖出去一只。”苏晴看了看铝盆里的小龙虾，又闻了闻香味，点点头：“闻着挺香的，应该好吃。没人买，可能是大家没尝过，不敢试。

” 她说着，突然提高了声音，朝着周围的人吆喝起来：“大伙儿过来看看啊！

这是我家铺子里的小龙虾，齐峰特意调味做的，麻辣鲜香，不好吃不要钱！先来先尝，尝好了再买！”她的声音清脆动听，比齐峰的吆喝更有吸引力。周围的人本来就注意到她了，这会儿听她这么一喊，都围了过来。一个穿夹克的年轻男人率先走过来，有点犹豫地问：“真能尝？不好吃不要钱？”“当然。” 苏晴笑着点头，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只小龙虾递给那男人，“你尝尝，保证不骗你。

”男人接过小龙虾，剥了壳，把虾肉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哎？

这玩意儿还挺好吃！麻辣味儿够劲儿，肉还挺嫩！”有了第一个人尝鲜，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都要尝尝。苏晴和齐峰忙不迭地给大家分小龙虾，没一会儿，尝过的人都开始掏钱买：“给我来一斤！”“我要两斤！”“老板，给我装三斤，我带回家给家人尝尝！”原本冷清的摊位一下子就热闹起来，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齐峰负责称重量、收钱，苏晴则在旁边帮忙装袋，还不忘跟顾客说：“好吃下次再来啊，我们明天还来！”齐峰一边忙，一边偷偷看苏晴。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嘴角带着笑，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越忙越有劲儿。齐峰的心里暖暖的，像是有股暖流在涌动 —— 他知道，今天能做成这事儿，全靠苏晴。不到两个半小时，满满一大盆小龙虾就卖光了。最后一个顾客拿着小龙虾走远后，齐峰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苏晴，笑得一脸灿烂：“卖完了！全卖完了！”苏晴也笑了，递给他一瓶凉白开：“看你忙的，快喝点水。我就说你能行吧。”“还是多亏了你。

” 齐峰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心里甜滋滋的，“说好请你吃小龙虾的，这回去我再给你做一盆。”“不用了，今晚闻着香味就够了。” 苏晴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隔壁烧烤摊的王老板过来了，他尝了你的小龙虾，说很好吃，想跟你合作，让你每天给他供应小龙虾，他在烧烤摊卖。”齐峰一愣，随即大喜：“真的？那太好了！

”正说着，隔壁烧烤摊的王老板就走了过来。王老板五十多岁，肚子圆圆的，脸上带着笑：“小齐啊，你这小龙虾做得确实不错，我刚才尝了，味道绝了！我跟你说，我这烧烤摊每天人都不少，要是加上你的小龙虾，肯定能卖得更好。你看，咱们合作怎么样？

我每天跟你订二十斤，你给我个批发价，一斤两块钱，咋样？”齐峰连忙点头：“没问题！

王老板，我保证每天准时给你送过来，保证新鲜！”王老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

那咱就说定了！明天开始，你就给我送虾子过来。”等王老板走了，齐峰才反应过来 —— 他这不仅把小龙虾卖出去了，还找到了长期的合作对象，以后再也不用愁卖不出去了。他看着苏晴，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苏老板，谢谢你…… 要是没有你，我今天肯定成不了。”苏晴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做得好。对了，你这小龙虾的配方挺好的，以后可得好好保住，别随便告诉别人。”“我知道！” 齐峰用力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靠这小龙虾，做出一番事业来，让苏晴过上好日子。接下来的几天，齐峰每天都忙着处理小龙虾，给苏晴的杂货铺送一部分，再给王老板的烧烤摊送二十斤。

生意越来越好，他每天都能赚不少钱，手里渐渐有了积蓄。苏晴也经常来帮他的忙，有时候是帮他处理小龙虾，有时候是帮他看摊位，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关系也越来越近。这天晚上，卖完小龙虾，齐峰送苏晴回家。走到苏记杂货铺门口，苏晴停下脚步，看着齐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齐峰，我跟你说个事儿。

最近镇上总停电，说是发电厂缺煤，电力供应紧张，连煤炭的价格都涨了不少。我听人说，现在谁要是能弄到煤炭，肯定能赚大钱。”齐峰心里一动。他这些天卖小龙虾赚了点钱，正想着怎么扩大生意，苏晴的话让他突然有了个新念头 —— 做煤炭生意。他知道，现在电力紧张，煤炭是刚需，要是真能弄到煤炭，卖给发电厂，肯定比卖小龙虾赚得多。

“苏晴，你说的是真的？发电厂真的缺煤？” 齐峰追问。“嗯，我听隔壁开饭馆的李老板说的，他有个亲戚在发电厂上班，说厂里的存煤最多只能撑三天了，正急着找煤呢。” 苏晴点点头，“不过煤炭这东西不好弄，都是国营矿场在卖，私人很难拿到货。你要是想做，可得小心点，别被骗了。”齐峰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问：“你知道发电厂的厂长是谁吗？我想去找他谈谈，看看能不能合作。

”“发电厂的厂长姓王，叫王建军，听说挺不好说话的，对私人供货很谨慎。

” 苏晴提醒道，“你要是真要去，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别像上次卖小龙虾似的，冒冒失失的。”“我知道。” 齐峰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我明天先去发电厂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见到王厂长。”第二天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