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业六年，长安朱雀大街的晨光刚漫过靖安坊的朱漆大门，我就被院外的喧闹声吵醒。

我叫苏锦凝，是当朝吏部尚书苏文渊的嫡女。这话听着风光，实则我在苏家的日子，还不如院里的三等丫鬟自在。十三年前，我尚在襁褓时，随母亲回舅家省亲，途中遭遇流民之乱，被慌乱中冲散的奶娘误换。等苏家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渭水畔的农户家吃了三个月粗粮，而那个占了我身份的农家女林婉柔，早已凭着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成了苏尚书夫妇心尖上的宝贝。回来这三年，我像个多余的人。母亲总对着我叹气，说我粗鄙无礼，失了大家闺秀的体统

；父亲则鲜少正眼瞧我，只在宗族祭祀时，才会板着脸叮嘱我安分守己，莫要丢了苏家颜面。就连下人也看人下菜碟。我的院子在府邸最偏僻的西北角，冬冷夏热，送来的饭菜常常是凉的；而林婉柔住的揽月轩，雕梁画栋，仆从环绕，每日的点心都是从城西福记新鲜买来的。小姐，该起身给夫人请安了。

贴身丫鬟青禾轻声提醒，手里捧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襦裙。我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躺平：不去。不是我不懂规矩，而是这三年的请安，换来的从来不是暖意。

母亲要么借机训诫我半个时辰，要么就对着林婉柔嘘寒问暖，把我晾在一旁当背景板。

林婉柔更是会不经意地露出手腕上的羊脂玉镯，或是提起父亲刚赏她的鎏金梳，话里话外都是炫耀。可是……夫人要是怪罪下来……青禾急得直跺脚。怪罪就怪罪呗。

我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我在她眼里，做什么都是错的。与其费力不讨好，不如躺着晒太阳。我早就想通了。既然怎么做都捂不热苏家的心，不如摆烂到底。

嫡女的身份是天生的，宗族族谱上写得明明白白，谁也抢不走。

至于父母的宠爱、府里的权势，有则锦上添花，无则佛系躺平。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林婉柔柔柔弱弱的声音：姐姐，你醒了吗？

母亲让我来请你去前厅，说有重要的客人。我懒得起身，隔着门喊：身子不适，不去了。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林婉柔委屈的啜泣声：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都怪我，当年若不是我……跟你没关系。我打断她的戏码，我是真的不舒服，你回吧。

没过多久，母亲王氏就带着一群仆从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她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苏锦凝！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今日河东裴家的公子来访，关乎你的婚事，你竟敢推脱不去？我慢悠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母亲，婚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去了也只是摆设，不如省点力气。你！王氏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到林婉柔站在一旁抹眼泪，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还是婉柔懂事。凝儿，你看看婉柔，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哪像你，顽劣不堪！林婉柔连忙拉住王氏的衣袖，柔声劝道：母亲，姐姐许是真的累了，您别责怪她。裴公子那边，我替姐姐好好招待便是。

看着她这副善良大度的模样，我差点笑出声。谁不知道河东裴家是名门望族，裴家公子裴彦之更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才俊。林婉柔这是打着替我招待的幌子，想趁机攀附呢。我懒得拆穿，挥挥手：随便你们吧，我要接着睡了。王氏气得拂袖而去，临走前丢下一句：你就烂在这院子里吧！将来嫁不出去，可别怨我！我躺回床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嫁不嫁得出去，还真轮不到她操心。这长安城里，想娶我苏锦凝的人不少，只不过我懒得应付罢了。摆烂归摆烂，我的日子可没闲着。这些年，我偷偷跟着舅家的武师学了剑术，跟着西域来的商队学了外语和经商之道，手里攒下的私房钱，比苏府的库房还丰厚。真要是被苏家扫地出门，我也能活得风生水起。

2前厅的喧闹声持续了一上午，直到午时才渐渐平息。青禾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一脸愤愤不平：小姐，林婉柔太过分了！她在裴公子面前故意说您的坏话，说您性情顽劣，还说您……还说您目不识丁！哦？我挑眉，裴公子怎么说？裴公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青禾撇撇嘴，不过林婉柔倒是借着展示才艺的由头，弹了一曲《广陵散》，赢得了不少称赞。夫人还当场把您的那支孔雀金步摇赏给她了！

孔雀金步摇是我生母留下的遗物，当年母亲王氏以代为保管为由拿走，我讨要了好几次都没要回来。如今倒好，她直接赏给了林婉柔。我心里泛起一丝冷意，但面上依旧平静：知道了。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青禾急道。

生气有什么用？我拿起桌上的葡萄慢悠悠地吃着，那支步摇，她暂时拿着，迟早会还给我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院门外有人通报：裴公子到访！我愣了一下，裴彦之怎么会来我这偏僻的院子？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让青禾搬来一把椅子放在院中。

既然是客人，总不能让他站着说话。裴彦之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气质温文尔雅。他走进院子，目光在破败的院墙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眼中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带着一丝好奇。苏小姐，冒昧打扰了。他拱手行礼，声音温润如玉。裴公子客气了，请坐。我抬手示意，寒舍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裴彦之坐下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开门见山：今日听闻林姑娘说，苏小姐性情顽劣，目不识丁？我笑了笑：裴公子觉得，我像是目不识丁的人吗？裴彦之也笑了：不像。

苏小姐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谈吐不凡，绝非顽劣无知之辈。那裴公子为何还要来见我？

我问道。因为我不信传闻。裴彦之看着我，眼神真诚，我与苏尚书相交多年，深知苏尚书的为人。他的嫡女，怎会是林姑娘口中那般模样？再者，我听闻苏小姐是三年前才回到苏家，想来这三年的日子，并不顺心。

没想到裴彦之倒是个通透人。我对他多了几分好感：裴公子倒是明事理。

只是我有些好奇。裴彦之话锋一转，苏小姐为何甘愿被林姑娘抹黑，却从不辩解？

辩解有用吗？我反问，在苏家，母亲偏心，父亲漠视，我就算说得再多，也没人信。

与其费口舌辩解，不如省点力气过自己的日子。可你就不怕影响自己的名声？

名声于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我淡淡道，我是苏家嫡女，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至于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裴彦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苏小姐的心境，倒是让我佩服。如今长安城里的女子，个个都想着争名夺利，像苏小姐这般通透豁达的，实属难得。我们聊了半个时辰，从诗词歌赋聊到朝政民生，裴彦之的才学让我刮目相看，而我的见解也让他频频点头。临走时，裴彦之递给我一个锦盒：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一支墨玉簪，觉得与苏小姐很是相配，便冒昧相赠。我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温润的墨玉簪，做工精致。我没有推辞，收下了礼物：多谢裴公子。裴彦之笑了笑：改日有空，想请苏小姐去曲江池赴宴，不知苏小姐是否愿意赏光？再说吧。我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裴彦之离开后，青禾兴奋地说：小姐，裴公子对您有意思呢！您看，他还送您礼物，邀请您赴宴！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裴彦之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但我对婚事暂时没什么兴趣。

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彻底摆脱苏家的束缚。3裴彦之的到访，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苏府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王氏得知裴彦之去了我的院子，气得当场摔了茶杯：这个孽障！竟然敢勾引裴公子！林婉柔更是嫉妒得发疯。

她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柔弱和才艺，能牢牢吸引裴彦之的目光，没想到裴彦之竟然对我这个顽劣嫡女另眼相看。当天下午，林婉柔就带着一群丫鬟来到我的院子，说是要看望我。姐姐，裴公子今日来我院子里坐了许久，姐姐可还好？林婉柔故作关切地问道，眼神却在我身上打量，像是在寻找什么。挺好的。我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懒得起身。

姐姐，裴公子是不是送了您什么礼物？林婉柔试探着问道，裴公子这般有礼，想来送的礼物定是十分贵重。也不算贵重，只是一支墨玉簪罢了。我漫不经心地说道。

林婉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墨玉簪？姐姐可否让我看看？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真正的墨玉呢。我知道她想干什么，无非是想趁机损坏簪子，或者在王氏面前搬弄是非。我直接拒绝：不了，我已经收起来了。姐姐怎么这么小气？

林婉柔委屈地嘟起嘴，我只是想看看而已，又不会抢你的。难道姐姐是怕我看了之后，裴公子会更喜欢我？这话简直荒谬至极。我懒得跟她纠缠，挥挥手：青禾，送客。

你敢！林婉柔突然变了脸色，不再装柔弱，苏锦凝，你别以为裴公子对你好，你就能得意忘形！在这个家里，母亲疼我，父亲宠我，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

野丫头？我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我是苏家嫡女，流着苏家的血。而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才不是冒牌货！

林婉柔尖叫道，母亲说了，我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在她心里，我比你这个亲生女儿还重要！

你看看你，粗鄙不堪，哪点比得上我？比不上你会装？比不上你会挑拨离间？

我一步步逼近她，林婉柔，你占了我的身份，享受了我的荣华富贵，我没找你算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若是再敢招惹我，休怪我不客气！林婉柔被我的气势吓到，后退了一步，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你想怎么样？母亲不会放过你的！那就让她来试试。

我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她是护着你这个冒牌货，还是守着苏家的规矩！就在这时，王氏带着仆从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指着我骂道：苏锦凝！

你又在欺负婉柔！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母亲，是姐姐她欺负我！

林婉柔立刻扑到王氏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姐姐说我是冒牌货，还说要赶我走！母亲，我害怕！王氏心疼地抱住林婉柔，怒视着我：苏锦凝！你给我跪下道歉！我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我挺直腰板，是她先挑衅我，说我是野丫头。母亲若是要罚，也该罚她！

你还敢顶嘴！王氏气得脸色铁青，来人啊，给我掌嘴！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上前，就要动手。谁敢！我大喝一声，拔出腰间的软剑。

这把剑是舅父送我的，剑身轻薄，锋利无比。婆子们被我突然的举动吓到，停下了脚步。

王氏也愣住了：你……你竟敢持剑行凶？我不是行凶，我是自卫。我握着剑，眼神坚定，母亲若是执意要罚我，那就先问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我知道，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对付王氏和林婉柔这种人，就必须拿出点强硬的态度。

就在僵持之际，父亲苏文渊闻讯赶来。看到院子里的情景，他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王氏立刻上前告状：老爷，你可算来了！锦凝她持剑行凶，还欺负婉柔，说婉柔是冒牌货！

你快好好教训她！苏文渊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剑上，脸色沉了下来：锦凝，把剑放下！

我没有放下，反而说道：父亲，今日之事，并非我之过。林婉柔挑衅在先，母亲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罚我，我若是不反抗，今日就要受辱。你还敢狡辩！王氏喊道。

够了！苏文渊打断她，此事到此为止。锦凝，你回房反省。婉柔，你也回去吧。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王氏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苏文渊的态度，也只能愤愤地带着林婉柔走了。青禾松了一口气：小姐，您刚才太厉害了！我收起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只是开始，我要让他们知道，我苏锦凝，不是好欺负的。4经此一事，王氏和林婉柔安分了不少。她们虽然依旧不待见我，但也不敢再轻易招惹我。

我依旧过着摆烂的日子，每天睡到自然醒，要么在后院练剑，要么就带着青禾去长安城里闲逛。长安的西市热闹非凡，胡商云集，货殖万计，我常常在那里流连忘返，和胡商们讨价还价，购买一些新奇的玩意儿，顺便打探一些商机。

这日，我正在西市的一家珠宝店挑选首饰，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你这个小偷！

竟敢偷我的钱袋！一个女子的声音喊道。我好奇地走出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的少年正被几个壮汉围着，少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钱袋，脸色苍白。

我没有偷！这是我自己的钱！少年倔强地说道。还敢狡辩！

为首的壮汉一巴掌扇在少年脸上，这钱袋上绣着我的名字，怎么会是你的？快交出来！

少年被打得嘴角流血，但依旧不肯松手：这是我娘的救命钱，我不能给你！

我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那壮汉一看就是西市的地痞流氓，而少年眼神清澈，不像是小偷。

住手！我上前一步，喝止了壮汉。壮汉转过身，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变得轻蔑：哪里来的小娘子，敢管老子的闲事？这闲事，我还就管定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说钱袋是你的，可有证据？证据？壮汉指了指钱袋，这上面绣着我的名字『李四』，这就是证据！我拿起钱袋，仔细看了看。

钱袋上确实绣着李四两个字，但绣工粗糙，而且颜色暗淡，显然是后来绣上去的。

这钱袋的布料是蜀锦，做工精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东西。我说道，而你身上穿的衣服，粗布麻衣，补丁摞补丁，怎么可能买得起蜀锦钱袋？依我看，这钱袋根本不是你的，是你从少年手里抢来的！壮汉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问问周围的人就知道了。我看向围观的人群，大家说说，这样的蜀锦钱袋，寻常百姓家会有吗？围观的人纷纷点头，议论纷纷。这蜀锦可贵了，一般人根本买不起。我看这壮汉就是个地痞，想抢人家的救命钱。

这小娘子说得有道理。壮汉见状，知道自己理亏，但依旧不肯罢休：就算钱袋不是我的，那又怎么样？这小子偷了我的东西，我教训他也是应该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偷了你的东西？我问道。壮汉顿时语塞，说不出话来。既然没有证据，就赶紧滚！我拔出腰间的软剑，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壮汉看到我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周围愤怒的人群，知道讨不到好，只能放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跑了。少年连忙跑到我面前，跪下磕头：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小人名叫阿六，日后定当报答！起来吧。我扶起他，不用谢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应该的。我从身上拿出一些碎银子，递给阿六：这些钱你拿着，赶紧去给你娘治病吧。阿六感动得热泪盈眶：小姐，您真是大好人！我阿六发誓，以后一定报答您的恩情！我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

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并不求回报。回到苏府，我刚走进院子，就看到裴彦之站在院中。

苏小姐，你回来了。裴彦之笑着迎上来。裴公子，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意外。

我今日路过苏府，想起上次邀请你去曲江池赴宴的事，便过来问问你。裴彦之说道，明日曲江池有雅集，许多文人墨客都会参加，我想请你一同前往。我想了想，反正待在苏府也无聊，不如去凑凑热闹。而且，曲江宴饮是长安城里的盛会，能见识到不少人才，也算是开阔眼界。好啊，我答应你。我说道。

裴彦之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太好了！明日辰时，我在苏府门口等你。第二天，我换上一身淡紫色的襦裙，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戴上裴彦之送我的墨玉簪，跟着青禾走出了苏府。裴彦之早已等候在门口，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苏小姐今日真美。裴公子过奖了。我微微一笑。

我们乘坐马车来到曲江池。此时的曲江池，早已是人山人海。湖边的柳树依依，湖面波光粼粼，许多文人墨客在湖边吟诗作赋，饮酒畅谈。裴彦之带着我四处闲逛，向我介绍了许多长安城里的名士。这些人大多听说过我的顽劣名声，但见我谈吐不凡，举止得体，都纷纷改变了对我的看法。正当我们聊得尽兴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苏小姐吗？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文人雅集的场合。我转头一看，只见林婉柔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挽着一个公子的手臂，正得意地看着我。她身边的公子，是礼部侍郎的儿子李轩，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我为什么不能来？我淡淡道。

苏小姐不是目不识丁，性情顽劣吗？林婉柔故作惊讶地说道，这种吟诗作赋的场合，苏小姐怕是融不进去吧？李轩也打量着我，眼神轻佻：婉柔，你也别这么说。

苏小姐虽然顽劣，但长得还算不错。不如这样，苏小姐，你陪我喝一杯酒，我就不计较你以前的过错了。放肆！裴彦之皱了皱眉，挡在我面前，李公子，请你自重！裴彦之，这事跟你没关系。李轩不屑地说道，我跟苏小姐说话，轮不到你插嘴。苏小姐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欺负她。裴彦之语气坚定。

朋友？林婉柔冷笑一声，裴公子，你可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没教养的野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