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年在乡下当知青，身高176，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村里最凶的恶霸程圳州，整日游手好闲，却是唯一敢帮我摆脱困境的人。为自保，我匆匆与他成婚，村里人都笑我们是“绝配”——一个冷美人，一个混世魔王。没人知道，我们夜里一起去黑市倒卖，攒下惊人财富。恢复高考后我考上大学，所有人都劝他：“你媳妇要飞了，肯定不要你了。”他却默默跟我进城，我开始学业，他悄悄买下整条街的四合院。直到省报记者找来要采访著名企业家程圳州，我才知道，我那个“不上工”的丈夫，已经成了贵省首富。---一九七三年，夏末。

从泽县火车站到炎焱公社的那条黄土路，大卡车颠簸得像是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挪个位。

尘土飞扬，扑头盖脸，沾在汗湿的皮肤上，腻得发慌。江岷缩在车厢角落，抱着自己的行李包，眯着眼看外面掠过的、仿佛望不到头的山峦和田野。绿色是沉甸甸的，带着暑气蒸腾出的黏稠感。同车的其他知青，起初还有些新鲜劲儿，叽叽喳喳，几小时的颠簸下来，也都蔫了，东倒西歪，没什么精神。只有江岷，依旧坐得挺直。

她身量高，一米七六，在女知青里简直是鹤立鸡群。简单的白衬衫，蓝布裤，洗得发白，却干净得不像话，穿在她身上，硬是比别人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挺拔利落。她脸盘小，皮肤是那种城里人才有的、没经过太多风刮日晒的瓷白，五官生得极好，眉毛黑长，眼尾微挑，鼻子挺秀，唇色是天然的淡红。只是她话极少，从上车到现在，几乎没开过口，嘴角习惯性地抿着，偶尔有人搭话，她便回一个极浅的微笑，礼貌，也疏离。这模样，这做派，惹得车上几个男知青偷偷瞄了她一路，却没人敢轻易上前攀谈。她身上有种气场，沉静的，甚至有点冷，让人不太敢造次。卡车最终在炎焱公社大院门口喘着粗气停下。

各个大队来接人的干部早已等着，拿着名单，吆喝着分队。“小柳树村的！小柳树村的知青，到这边来！”一个穿着旧中山装、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挥舞着胳膊。江岷拎起自己的行李，跟着另外两男一女三个知青走了过去。她的行李不多，就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和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看着像是画板，又不太像。

来接人的是小柳树村的民兵队长，姓王，话不多，打量了他们几个一眼，尤其在那两个略显单薄的男知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挥挥手：“走吧，还有十几里山路，紧着点，天黑前得到。”真正的考验这才开始。十几里崎岖山路，坑坑洼洼，走得人脚底板生疼。那两个男知青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落在后面。

同来的那个女知青叫黄娟，没走多远就开始抹眼泪，小声啜泣着说想家。江岷始终沉默着，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她随手用袖子抹去，呼吸依旧均匀。王连长回头看了她几次，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这女娃子，看着娇滴滴的，没想到体力耐力这么好。终于，在天色擦黑前，一片依山傍水的村落出现在眼前。炊烟袅袅，狗吠声声，土坯房高低错落，这就是小柳树村了。知青点是一排半旧的土坯房，低矮，窗户小小的。里面已经住了几个早来的知青，男女分开，大通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江岷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拥挤的床铺，堆放得杂乱无章的洗脸盆、牙缸，以及那几个老知青脸上或麻木或好奇的表情。“王队长，”她转过身，声音清凌凌的，不高，却让嘈杂的环境静了一瞬，“我不住这里。”王队长一愣：“啥？

”“我要找大队租房一个人住，自己开伙。”江岷语气很肯定，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来之前，跟公社通过信，原则上允许知青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单独居住。

”王队长皱起眉，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大多数知青，哪怕不情愿，最终也只能挤在知青点。江岷不再多说，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是我的申请，还有家里寄来的东西的邮单，我已经托人领出来放在公社了，明天就去取。房租我可以先交三年的。”这话一出，不光是王队长，连旁边竖着耳朵听的知青们都惊呆了。三年房租？自己开伙？这得多少钱和票？这江岷，什么来头？王队长捏着那信封，看看江岷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异常坚决的脸，又掂量了一下“三年房租”的分量，最终含糊地嗯了一声：“……我问问大队部。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大队部空着的房子有几间，最终江岷挑中了村尾靠近山脚的一处独门小院。院子很破败，土墙塌了半截，屋顶也漏雨，但好处是清净，离最近的邻居也隔着一大片竹林。她出钱请人修缮了房子，经过一番整理，也可以住人。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出来。

家里提前寄来的东西派上了大用场——小巧的铁锅、铝锅、耐烧的煤炉子，甚至还有木碗、米面油和一小块金贵的腊肉。这些东西在城里或许寻常，在这偏僻山村，每一样都足以让人眼红。她谢绝了所有“帮忙”的好意，包括那几个明显想献殷勤的男知青。

白天，她和大家一起出工，挣那点可怜的工分。她个子高，力气似乎也不小，虽然没干过农活，但学得快，肯下力气，倒也没落下太多话柄。只是她依旧话少，对谁都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不参与知青点里的是非议论，不抱怨生活的艰苦，也从不炫耀自己那比别人好上太多的伙食。很快，“知青点那个最高最漂亮的江岷，是个冷美人，还自己单过”的消息，就传遍了小柳树村。

好奇的，猜测的，背后嚼舌根的，都有。但因为她模样太好，待人接物又挑不出错，加上那份生人勿近的清冷，反倒让她成了最受欢迎，也最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女知青。

村里那些半大小子，远远看见她，都会红了脸低下头，快步走开。唯独一个人例外。

那天下了工，天色还早，江岷拎着她那个用旧帆布自制的弹弓包，悄悄上了后山。

山里的东西，是她改善伙食的重要来源。她从小跟着军区大院里当兵的大哥爬树下河，玩弹弓是一把好手，准头极佳。正屏息凝神，瞄准树枝上一只肥硕的灰斑鸠，旁边灌木丛忽然哗啦一响。一个人影晃了出来。个子极高，怕是比一米七六的江岷还要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件洗得发灰的旧汗衫，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结实的胳膊。头发有点乱，但眉眼极其英俊，鼻梁高挺，嘴唇的轮廓带着点痞气的锋锐。他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神懒洋洋的，带着点审视，毫不避讳地落在江岷身上，从她的脸，扫到她手里的弹弓，再到她帆布包里隐约露出羽毛的猎物。江岷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吓的，而是……这长相，完全就是戳在她审美点上的那种。高大，帅气，带着点野性的不羁。但她立刻认出了这是谁。

程圳州。村里程家的老七，也是远近闻名的人物。不过出的不是好名，是恶名。

据说极其能打，下手狠，脑子活，是十里八乡年轻混子们的头儿。从不下地干活，整天游手好闲，偏偏程家兄弟七个，人多势众，村里人虽然嫌他狗都烦，却也拿他没办法。

江岷握紧了手里的弹弓，面上不动声色，只静静地看着他。程圳州吐出嘴里的草茎，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容有点邪气：“新来的知青？手艺不错啊。

”他指了指那只已经被江岷打中的斑鸠。江岷没说话。他也不在意，目光在她脸上又转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却并不让人感到被冒犯，反而有种直来直去的坦荡。“这山头，我常来。”他丢下这么一句，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了，那背影，透着股混不吝的潇洒。从那以后，江岷上山，十次里倒有七八次能“偶遇”程圳州。有时他远远蹲在石头上，看她打鸟。

有时他拎着只被打断腿的野兔子，扔到她脚边，说是“碰巧”打的，吃不完。

有时干脆就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也不靠近，也不说话，像个沉默的影子。江岷起初戒备，后来发现他并无恶意，甚至在她有一次差点踩到一条毒蛇时，他反应极快地用柴刀将蛇挑飞。

一来二去，两人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他会跟她分享哪片林子蘑菇多，哪个水洼有鱼。

她会把烤好的、撒了一点点珍贵盐巴的鸟肉分他一半。他们很少交谈。江岷是本性话少，程圳州似乎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往往就是并排坐在山石上，看着夕阳把天际染成橘红色，沉默地吃着东西。江岷发现，这个被传得凶神恶煞的“恶霸”，其实并不像传言中那么不堪。

他眼神很亮，带着一种被世俗规则束缚不住的聪明劲儿。他跟她讲山里哪些草药值钱，讲镇上黑市的门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江岷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

心里那份因他长相而起的好感，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掺入了一点别的东西。平静的日子，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打破。秋收过后，公社组织各大队干部检查生产。大队书记姓马，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有点秃，肚子微腆，看人时眼神总喜欢往女知青身上溜。

他早就注意到了江岷。这个子高挑、模样出众的冷美人，在一群灰头土脸的村姑和女知青里，太扎眼了。这天，马书记借口了解知青单独居住的生活情况，独自一人晃悠到了江岷住的小院。江岷刚下工回来，正准备生火做饭。见到马书记，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打了声招呼。马书记背着手，在小小的院子里转了一圈，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那口小铁锅，煤炉子，最后落在她晾在屋檐下的、一件半旧的的确良衬衫上。“小江同志啊，生活上有困难吗？

”马书记笑得一脸和蔼，往前凑近了两步。江岷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没有，谢谢书记关心。”“哎，别客气嘛。你们知青远离父母，来到我们这艰苦的地方支援建设，我们当干部的，关心你们是应该的。”马书记又往前一步，目光在她胸前和腰肢上打转，“你看你，一个人住在这村尾，多不安全呐。要不，我跟知青点说说，你还是搬回去？

”“不用了，书记，我住这里很好。”江岷语气冷淡下来。“好什么呀！

”马书记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点训斥的口吻，“一个女娃娃单独住，像什么话！

听说你还经常一个人上山？这要是出点什么事，谁负得起这个责任？”他说着，竟然伸手要来拍江岷的肩膀。江岷猛地侧身避开，眼神瞬间冷得像冰：“马书记，请你自重！

”马书记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沉了下来：“江岷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是关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