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被污蔑抄袭，退学回家的第五年，我的导师终于露面了。

当那辆高调的红色法拉利停在乡下小卖部门口时，我正穿着雨靴给猪圈里的新猪仔喂食。

楚宁，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当时只能让你先牺牲。

你师妹靠着那份研究成果评上了业内最高奖项，如今地位稳固，我们才好把你捞出来。

我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不公平，可你师妹是泰斗的孙女，背景通天，你不过是替她背几年黑锅，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等你回来，我会给你一笔启动资金，让你东山再起。男人滔滔不绝，让我回去后继续为他效力，不准再提当年的事。我抬手打断他。等等，你谁啊？

真是可笑至极。陌生的男人说要给我一个重来的机会。可明明五年前，我就已经黑进了他的电脑，将他与师妹的学术交易证据匿名发给了国际学术道德委员会。

1.男人脸上的得意凝固了。他大概以为自己是普度众生的救世主，没想到被我这个养猪女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楚宁，你别耍性子。他强压着怒火，声音拔高了些，我是赵文山，你的导师！你忘了这五年我是怎么为你周旋的吗？

我拎着猪食桶，桶沿的馊水随着我的动作晃了晃，差点溅到他锃亮的皮鞋上。

他嫌恶地后退一步，仿佛我身上带着猪圈的瘟疫。赵老师啊，我恍然大悟般拖长了音调，瞧我这记性，天天跟猪打交道，贵人都不认识了。您找我有事？赵文山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说服自己不跟我这个村妇计较。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清？林薇薇已经站稳了脚跟，现在是把你接回去的最好时机。林薇薇，我的好师妹。当年她哭着求我，说那份研究成果对她有多重要，只要我帮她这一次，她会一辈子记我的好。结果，我被扣上抄袭的帽子，被学校公告退学，成了整个学术圈的耻辱。而她，踩着我的心血，扶摇直上，成了最年轻的普利策奖得主。赵文山见我沉默，以为我心动了，语气也缓和下来。楚宁，我知道你委屈。但你看看你现在，跟这些畜生待在一起，有什么出息？你爸妈在村里也抬不起头吧？他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我的痛点上。

五年前，我被退学回家，父亲气得住了院，母亲一夜白头。村里的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剜着我们一家人的心。只要你点个头，跟我回去，向委员会写一份情况说明，承认当初是你一时糊涂，主动退学反省。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实验室，最高的待遇。

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不是捞我，是让我回去，把这口黑锅背得更严实，彻底为林薇薇的履历洗白。毕竟，你师妹的爷爷，是王泰斗。他补充道，脸上带着一丝敬畏和忌惮，我们得罪不起。我笑了。猪圈里的小猪仔们饿得嗷嗷叫，此起彼伏，像是在为我鼓掌。赵老师，我把猪食桶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哐当

一声巨响，你知道我这五年，除了养猪，还学会了什么吗？赵文山皱眉：什么？

我指着他那辆停在泥地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法拉利。我学会了看人。比如，有些人开着上百万的跑车，看着人模狗样，其实心比我这猪圈的粪坑还脏。

他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楚宁！你别不识抬举！我识抬举啊。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说，所以，请您这位贵人，带着您的车，圆润地从我的猪圈门口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周围聚拢来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对着赵文山和他的豪车指指点点。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钻进车里，引擎发出一声愤怒的轰鸣，绝尘而去，溅起一片泥点。可笑。他以为我是在乡下自暴自弃，等着他来救赎。他不知道，我等的，是国际学术道德委员会的那封邮件。那封邮件，将是敲响他和林薇薇丧钟的指令。2.赵文山走后，我妈忧心忡忡地从屋里出来。宁宁，那真是你以前的老师？他……他说的是真的吗？你能回城里去了？

我爸也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希冀。五年来，他们从不问我当年的事，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可我知道，他们比谁都希望我能洗刷冤屈，重新站起来。

我扶着我妈，轻声说：妈，别担心，快了，一切都快结束了。回到我那间简陋的屋子，我打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这台电脑陪我度过了无数个不眠的夜。开机，联网，邮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IAEC国际学术道德委员会。

标题：关于您提交的举报材料的初步核查通知。我的指尖微微颤抖，点开了邮件。

尊敬的举报人，您好。您于五年前提交的关于赵文山教授与林薇薇研究员学术不端的证据，我们已完成初步核实。证据链完整，指向性明确。委员会已正式立案，并成立专项调查组。

为推进调查，我们需要您提供更详细的个人信息，并可能需要您以实名身份出面作证。

请于三日内回复，期待您的合作。五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响。我没有丝毫犹豫，敲击键盘，回复了我的真实姓名、身份证号和联系方式。当我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远方大厦崩塌的声音。第二天，赵文山没来，林薇薇的电话却打来了。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我早已拉黑，却刻在骨子里的号码。我接起，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是急促的呼吸声，半晌，才传来林薇薇尖利又带着一丝惊惶的声音。楚宁！

是不是你搞的鬼？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掏了掏耳朵，把手机拿远了些，语气平淡。林大研究员，你打错了吧？我就是一个养猪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她气急败坏，国际委员会的人已经联系了赵老师！说有人举报我们！

除了你还有谁！楚宁，我警告你，你别不识好歹！赵老师好心好意去接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好心好意？我差点笑出声。回报？我该怎么回报你们？

给你们送两头我亲手养大的肥猪当年货吗？你！林薇薇气得说不出话，楚宁，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们！我爷爷是王泰斗！学术界没人敢动我们！你这么做，只会毁了你自己！是吗？我走到猪圈旁，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的猪仔，我五年前就已经被你们毁了，现在不过是烂命一条。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听着她无能狂怒的声音，我这五年积攒的怨气，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林薇薇，赵文山，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王泰斗。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3.果然，林薇薇的威胁不是空穴来风。两天后，国内几家权威的学术论坛和媒体上，突然出现了一些帖子。标题耸人听闻。震惊！昔日天才少女因妒生恨，五年后疯狂报复恩师同门！帖子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我当年是如何才华耗尽、心态失衡

，从而窃取了林薇薇的研究思路，被发现后不知悔改，反而怀恨在心，如今捏造证据，意图污蔑。文章里，我成了一个心胸狭隘、阴暗歹毒的小人。而林薇薇，则是宽容大度、不计前嫌的圣母。赵文山，是痛心疾首、努力想拉回迷途学生的善良恩师。

黑白颠倒，莫过于此。一时间，舆论哗然。

许多不明真相的网友涌到我那早已废弃的社交账号下谩骂。早就听说这个楚宁人品不行，没想到这么恶毒！支持林薇薇女神！农夫与蛇的现实版！

这种人就该一辈子烂在乡下养猪，别出来祸害人了！我家的座机也被打爆了，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我爸气得血压升高，又一次躺倒在床。我妈哭着求我，要不就算了，我们斗不过他们的。村里人看我的眼神也变了，鄙夷、嘲笑、避之不及。我站在风口浪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孤立无援的绝境。就在这时，赵文山又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开法拉利，换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神情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黑青。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而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他把车停在远处，徒步走到我家门口，手里提着一箱昂贵的补品。楚宁，我们谈谈。他声音沙哑。

我把他堵在门口，神色冰冷。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楚宁！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哀求，算我求你！你跟委员会说，是你搞错了，是你记恨我当年对你要求严格，所以才一时冲动。只要你撤销举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房子，我给你一百万！不，五百万！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赵老师，五年前，我的前途，我的声誉，在你眼里值多少钱？他愣住了。现在，你想用五百万买你的前途和声誉？

你不觉得太便宜了吗？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楚宁，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包括，你的身败名裂，和林薇薇的万劫不复。说完，我关上了门。门外，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咒骂。

我没有理会，而是拿出了一个录音笔。刚才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承认学术不端，企图贿赂，这可是呈给委员会的，最新鲜的证据。4.舆论的攻击越来越猛烈。

林薇薇的爷爷，那位在国内学术界一言九鼎的王泰斗，公开发声了。他没有直接点我的名，却在一次公开的学术峰会上意有所指。现在的年轻人，有些急功近利，走了歪路，不但不思悔改，反而试图用谎言和构陷，去污染纯洁的学术环境。这种风气，必须得到遏制！

他德高望重，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国内学者都站到了我的对立面。

我的母校也迅速发表声明，称对楚宁当年的退学处理并无不当，并表示将保留追究其损害学校声誉的权利。四面楚歌。我成了整个世界的敌人。

连IAEC那边，似乎也受到了压力，迟迟没有新的进展。我妈整日以泪洗面，劝我放弃。

宁宁，我们回家吧，回你外婆那儿，谁都不认识我们。我们斗不过他们的，真的斗不过……我握着她冰冷的手，心里针扎一样疼。但我不能退。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