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吧，顾修。” 站在最前面的大长老咳嗽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你如今修为尽失，留在宗门也只是浪费资源，不如…… 给新人腾个位置。”顾修没说话，只是笔尖再动，一笔一划地写完了自己的名字。字迹算不上工整，甚至有些潦草，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早已麻木。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将弃宗书递还给大长老，动作缓慢却干脆。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光芒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暖意，缓缓笼罩住整个宗门大殿，甚至透过殿门，扩散到了宗门的各个角落 —— 后山的灵田、前院的演武场、弟子们的住处，每一个地方都被这层金光覆盖。“这是…… 福泽金光？” 凌清雪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睁大眼睛，快步走到顾修身边，伸手想去触碰那金光，指尖却只碰到一片温暖的气流。

福泽金光是只有对宗门有极大贡献、以自身气运庇佑宗门的人，才会在离开时显现的异象，这种光芒，她只在传说里听过。苏媚也愣住了，脸上的不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怎么会…… 他一个废人，怎么会有福泽金光？

”柳如薇也收回了看向殿外的目光，死死盯着顾修身上的金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周围的弟子们更是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这金光…… 难道顾师叔这些年一直在庇佑宗门？

”“可他不是修为尽失了吗？怎么还能散出自己的功力？”“我之前还嘲笑他喂灵兽身上臭，是不是…… 我们都错了？”凌清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想起这些年顾修的处境 —— 从魔窟回来后，他全身筋骨寸断，修为尽失，被安排去后山喂灵兽，住的是最破旧的屋子，穿的是缝缝补补的旧长袍。

弟子们路过他时，都会捂着鼻子躲开，说他身上有灵兽的臭味；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不仅不道歉，还会骂他 “废物挡路”。她自己呢？上次顾修来问天阁找她，说有要事相告，可她当时正在炼化天机镜，嫌他身上味道重，又觉得一个 “废人” 能有什么要事，便隔着门冷冷地让他走，甚至没让他进门。“顾修……” 凌清雪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瞬间红了，她上前一步，想抓住顾修的胳膊，却被他轻轻避开。“是我们对不起你，是我误会了你……”顾修抬起头，看向凌清雪。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话了，“五百年了，我该做的都做了，现在离开，也是应该的。”说完，他不再看殿里的任何人，径直朝着殿门走去。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凌清雪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五百年前的那一天，也是这样一个晴天，少年模样的顾修背着剑，笑着对她说：“大师姐，我去魔窟镇魔王，等我回来，咱们清玄宗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宗！”那时的顾修，意气风发，修为天赋在宗门里无人能及，是整个清玄宗的希望。可现在，他却成了一个被宗门抛弃的 “废人”。“是清玄宗对不起他。” 凌清雪喃喃地说，声音不大，却让殿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长老们低下了头，苏媚和柳如薇也沉默了，弟子们更是满脸愧疚 —— 他们终于明白，这些年宗门里的风调雨顺、灵气充裕，不是因为宗门气运好，而是顾修一直在用自己的功力庇佑着他们，直到他把最后一点修为都散完，变成了他们口中的 “废物”。这一切，都要从五百年前说起。那时的清玄宗还只是个中等宗门，在众多宗门里毫不起眼，甚至经常被隔壁的天策府压制。宗门里的弟子不多，资源也匮乏，掌门墨尘为此整日愁眉不展。就在这时，刚满一百岁的顾修站了出来，主动提出要去魔窟镇魔王。魔窟在大陆的最北边，是出了名的凶险之地。

那里常年被黑雾笼罩，魔气浓郁到能腐蚀修士的灵根，里面的魔物更是凶残无比，别说镇魔王了，就连靠近魔窟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没能活着回来。当时所有人都劝顾修，说他疯了，说他这是去送死。可顾修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只要能让清玄宗变强，我死了也值得。”出发那天，宗门里所有人都来送他。

凌清雪把自己最珍贵的防御玉佩塞给了他，红着眼说：“顾修，一定要活着回来。

” 顾修接过玉佩，戴在脖子上，对她用力点头：“大师姐放心，我一定回来。

”他独自一人，背着一把普通的铁剑，走进了那片黑雾缭绕的魔窟。

魔窟里的魔气比传说中还要可怕，刚进去没多久，他的皮肤就被魔气侵蚀得发红，传来阵阵刺痛。脚下的路全是碎石，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周围还时不时传来魔物的嘶吼声，让人头皮发麻。顾修不敢大意，握紧了手里的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他遇到过体型庞大的魔熊，那魔熊的爪子能轻易拍碎岩石，他拼尽全力，用剑刺穿了魔熊的眼睛，才侥幸逃脱；他也遇到过会吐毒液的魔蛇，毒液落在地上，能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他靠着灵活的身法，绕到魔蛇身后，斩断了它的七寸；他还遇到过成群结队的魔鼠，那些魔鼠牙齿锋利，数量极多，他只能催动体内的功力，释放出剑气，才勉强将它们击退。就这样，顾修在魔窟里走了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顿热饭，饿了就吃随身携带的干粮，渴了就喝收集的雨水，累了就靠在岩石上休息一会儿。

他的衣服被魔物撕得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伤口，有的伤口还被魔气感染，红肿流脓，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从来没放弃过，因为他心里一直想着清玄宗，想着掌门和师姐们的期望。终于，他走到了魔窟的最深处，见到了魔王。那魔王身高三丈，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眼睛是血红色的，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魔斧，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威压。“小小修士，也敢来闯我的地盘？” 魔王的声音像惊雷一样，震得顾修耳朵嗡嗡作响。顾修握紧了剑，强忍着威压，大声说：“我是清玄宗顾修，今日特来镇你，还大陆一个安宁！”“就凭你？” 魔王冷笑一声，举起魔斧就朝着顾修砍来。魔斧带着浓郁的魔气，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顾修急忙侧身躲开，魔斧落在地上，瞬间砸出一个巨大的坑，碎石飞溅。顾修不敢怠慢，立刻催动体内的功力，将功力汇聚在剑上。他的剑原本是把普通的铁剑，在功力的加持下，竟然泛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他朝着魔王冲了过去，剑刃直刺魔王的胸口。

魔王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修士竟然有这么强的实力，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剑刺中了胸口。

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流出来，魔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更加疯狂地朝着顾修攻击。

接下来的战斗，惨烈到无法形容。顾修一次次被魔王打倒，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甚至咳出血来。但他每次都能挣扎着站起来，继续战斗 —— 他知道，自己不能输，一旦输了，不仅自己会死，清玄宗也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不知打了多久，顾修的功力已经所剩无几，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也越来越沉重。就在这时，他看到魔王的破绽 —— 魔王因为连续攻击，气息有些紊乱，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顾修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功力，将所有力量都汇聚在剑上，猛地朝着魔王的伤口刺去。“噗嗤” 一声，剑刃彻底刺穿了魔王的身体。魔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慢慢倒了下去，化作一团黑色的魔气，消散在空气中。而在魔王消散的地方，出现了一团金色的气团 —— 那就是传说中的无上气源。无上气源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灵气，只要能得到它，就能极大地提升修为，甚至帮助宗门提升气运。顾修伸出手，颤抖着抓住了那团无上气源。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刚抓住无上气源，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顾修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魔窟外的草地上，身边站着掌门墨尘和几位长老。原来，墨尘见顾修迟迟没回来，担心他出事，便带着长老们来魔窟外等候，没想到刚到就看到了晕倒的顾修，还有他手里的无上气源。

“顾修，你成功了！” 墨尘激动地抓住顾修的手，声音都在颤抖。顾修笑了笑，想说什么，却又咳了起来，咳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掌门…… 无上气源…… 给您……” 他把无上气源递给墨尘，然后又晕了过去。

墨尘拿着无上气源，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他立刻带着顾修回了宗门，找最好的医师为他治疗。可即便如此，顾修的身体还是受到了极大的损伤，筋骨寸断，修为也倒退了大半。但他不在乎，只要清玄宗能变强，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墨尘利用无上气源，不仅提升了自己的修为，突破到了至尊境界，还将无上气源中的一部分灵气注入到宗门的灵脉中，让清玄宗的气运变得越来越好。从此，墨尘成为了天下第一人，清玄宗也开始快速发展 —— 弟子越来越多，资源越来越丰富，外出历练的弟子也总能满载而归。往后的三百年里，清玄宗一路高歌猛进。

他们击败了周边的几个小宗门，扩大了势力范围；在宗门大比中，连续多年战胜天策府，夺走了天策府 “天下第一宗” 的称号；甚至有不少其他宗门的天才弟子，主动前来投奔清玄宗。而这五百年来，顾修一直在默默付出。他虽然修为大损，但还是坚持修炼，然后将自己修炼出的功力一点点散出，注入到宗门的灵脉中，庇佑着宗门的安宁和发展。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无法恢复巅峰时期的修为，但他从来没抱怨过 —— 他看着清玄宗越来越好，看着弟子们意气风发，心里就觉得满足。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宗门里的人渐渐忘记了顾修的功劳。

newer 的弟子们只知道清玄宗是天下第一宗，只知道掌门墨尘是天下第一人，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顾修用命换来的。他们看到顾修修为尽失，只能去喂灵兽，就觉得他是个 “废人”，开始嘲笑他、嫌弃他。就连苏媚和柳如薇，也渐渐对顾修变了态度。苏媚觉得顾修占着 “宗主亲传弟子” 的名分，却没什么实力，浪费了资源；柳如薇则觉得顾修太过懦弱，被弟子们嘲笑也不反抗，丢了清玄宗的脸。

只有凌清雪，因为常年闭关修炼，虽然没像苏媚和柳如薇那样对顾修冷漠，但也因为忙于修炼，忽略了顾修的处境。直到去年，宗门里来了一个天才弟子江巡，是墨尘的远房侄子。江巡的天赋很高，修为提升得很快，墨尘很喜欢他，把他收为了小师叔。

江巡修炼需要一颗极品灵石，墨尘知道顾修手里有一颗 —— 那是顾修当年从魔窟里带回来的，一直舍不得用，想留着以后修炼用。墨尘便让顾修把极品灵石交给江巡。顾修不愿意。不是他小气，而是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他想着或许有一天，能用极品灵石恢复一点修为。

可墨尘却觉得顾修不识大体，还说他 “都已经是废人了，留着极品灵石也没用”。最后，江巡直接去了顾修的住处，强行拿走了极品灵石，还把顾修推倒在地。顾修去找墨尘理论，墨尘却不听他解释，还以 “以下犯上” 为由，把他关在了思过崖，关了整整七日。

思过崖是清玄宗最偏僻的地方，那里冷风刺骨，没有丝毫灵气，还经常有野兽出没。

顾修在思过崖的七天里，每天都要忍受寒风的侵袭和饥饿的折磨。

他的伤口因为没有灵气滋养，又开始发炎，疼得他夜不能寐。可他还是没抱怨，他只是觉得寒心 —— 他为宗门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却连一颗自己的灵石都保不住，还要被关在这里受罚。从思过崖出来后，顾修彻底心灰意冷了。

他看着宗门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恭敬、如今却对他嫌弃的弟子，看着掌门和师姐们对他的冷漠，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宗门里，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所以，当长老们提出让他签弃宗书时，他没有丝毫犹豫。他累了，五百年的付出，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他不想再坚持了。顾修走出宗门大殿，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往后山走。他要去拿自己的东西 ——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只有几件旧衣服，还有一块凌清雪当年送给他的玉佩。后山的灵兽园里，几只灵鹿正在吃草，看到顾修过来，都亲昵地凑了过来。顾修摸了摸灵鹿的头，眼里露出一丝温柔。这些年，只有这些灵兽对他是真心的，不会嫌弃他，不会嘲笑他。

“以后我不能再陪你们了。” 顾修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你们要好好的。

”他走进自己的小屋，小屋很破旧，屋顶有几处漏洞，下雨的时候会漏雨；墙壁上有很多裂缝，冷风能从裂缝里吹进来；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桌子，还有一把椅子。顾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把几件旧衣服叠好，放进一个布包里，然后把那块玉佩戴在脖子上 —— 这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他没有拿宗门的任何东西，就连桌子上那半块没吃完的干粮，他也留在了那里。

他不想欠宗门任何东西，哪怕只是半块干粮。收拾好东西，顾修最后看了一眼小屋，然后转身离开了。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清玄宗的山门，消失在山林里。

“他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苏媚站在山门后的一棵大树下，看着顾修的背影，冷冷地说，“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废物，离了宗门还能活多久。”柳如薇站在苏媚身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冷漠已经说明了一切。而凌清雪，则站在宗门大殿的屋顶上，看着顾修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后悔，她知道，顾修这一走，或许就再也不会回来了。顾修离开清玄宗后，漫无目的地在山林里走了很久。

他的身体很虚弱，走不了太快，每走一步都觉得很累。山林里的路很崎岖，杂草丛生，时不时还有野兽出没，但他一点都不害怕 —— 比起在宗门里受到的冷漠和嘲笑，这些困难根本不算什么。不知走了多久，顾修看到前面有一个废弃的山洞。

山洞隐藏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洞口被杂草挡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顾修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 他现在又累又饿，正好可以在山洞里休息一下。他拨开杂草，走进了山洞。山洞里很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还有一些散落的碎石。顾修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后照亮了山洞。他发现山洞不大，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块平整的石头，看起来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打坐过。

顾修走到那块石头前，准备坐下休息。就在这时，他看到石头下面压着一本破旧的书。

他好奇地把书拿了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发现书的封面上写着 “玄亭经” 三个古字。

封皮是深蓝色的，已经有些褪色，边缘也磨损得很厉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顾修翻开书，里面的字迹是用毛笔写的，虽然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书里记载的是一种修炼功法，这种功法很特别，不需要太多的灵气，反而能在身体虚弱的情况下，缓慢地修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