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村口。司机陈默侧身看向后座的男人，语气恭敬：“沈市长，村口到了，需要我陪您进去吗？”后座的男人抬了抬眼，他正是江城市市长沈国良。

此刻他身上穿的不是平日里的西装，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裤子膝盖处还缝着一块补丁，脚上是一双旧解放鞋 —— 这是他特意从衣柜最底层翻出来的衣服，十年前在工地干活时穿的，如今穿上，倒真有几分农民工的模样。沈国良摇了摇头，手从旁边的公文包 —— 此刻已经换成了一个灰色帆布包 —— 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根通体泛红的人参，正是女儿沈佳亲手培育的天山红雪参。

他小心翼翼地把塑料袋塞进帆布包侧兜，又检查了一遍外套的扣子，确认没有破绽后才开口：“不用，我自己走进去就行。你在这等着，晚点我给你电话。

”陈默还想说些什么，比如这衣服太寒酸，比如村口人多眼杂万一有人认出来，可看着沈国良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点头道：“好，您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沈国良推开车门下车，脚刚沾地，就被一阵热风裹住。

村口的老槐树下围坐着几个村民，有张婶、李叔，还有隔壁的王大爷，他们正摇着蒲扇聊天，看到沈国良，都愣了一下。张婶率先开口，眯着眼睛打量他：“这位师傅，你是来找谁家的啊？看着面生得很。”沈国良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语气平和：“张婶，是我啊，国良。”“国良？” 张婶手里的蒲扇停住了，凑近了两步仔细看，“哎哟！真是国良啊！你怎么穿成这样？我刚才都没认出来。

你这是从城里回来？”李叔也凑过来，拍了拍沈国良的肩膀：“国良，好些年没见了，你这模样没变多少，就是这衣服…… 怎么跟在工地上干活似的？”沈国良挠了挠头，找了个借口：“在城里做点小生意，最近刚好赶上工地收尾，就穿了这身过来，想着回来看看我妈，顺便省点衣服钱。” 他不想说自己是市长，更不想让弟弟们知道 —— 二弟沈国强开了家小公司，三弟沈国栋在江都国际当高管，这些年两人在村里风光得很，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当了市长，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攀比的心思，到时候母亲夹在中间也为难。

王大爷叹了口气：“你也是不容易，这么多年没回来，你妈天天念叨你呢。快进去吧，你家就在前面第三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的就是。”沈国良点点头，跟几人打了招呼，便提着帆布包往家里走。村口到家里的路不长，也就两百多米，可他走得很慢。

路两边的房子大多翻新了，盖成了两层小楼，只有自家还是几十年前的老砖房，墙上的白灰都脱落了不少，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还是去年过年时挂的，颜色都褪得差不多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停，深吸了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谁啊？

” 屋里传来母亲李秀兰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妈，是我，国良。” 沈国良应道。

门 “吱呀” 一声开了，李秀兰站在门后，手里还拿着一根针线，显然刚才在缝衣服。

她看到沈国良，眼神先是一亮，随即又沉了下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皱得紧紧的：“曹操曹操到，这不，您大儿子回来了吗？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也不打个电话，我这屋子还没收拾呢。”沈国良把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妈，我回来看您。之前总在城里忙，没顾上回来，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给您养老。”“给我养老？” 李秀兰冷笑一声，放下手里的针线，拍了拍围裙上的线头，“我看你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惦记我们的养老钱吧？不然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养老了？”沈国良心里一酸，他知道母亲一直偏心二弟和三弟，当年他为了供两个弟弟上学，自己初中没毕业就去工地干活，可母亲从来没夸过他一句，总觉得他没文化，没本事。可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妈，我不是惦记您的钱，我就是想回来陪您。这些年我在城里也攒了点钱，足够咱们母子俩生活了。”“攒了点钱？

” 李秀兰撇了撇嘴，目光落在他的衣服上，“就你这穿得破破烂烂的样子，能攒下什么钱？

别是在城里欠了债，回来躲债的吧？”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姐，是谁啊？

” 紧接着，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沈国良的大舅王建国。

王建国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看到沈国良，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国良？你可算回来了！

快进来，外面热，进屋凉快凉快。”王建国是家里唯一不嫌弃沈国良的人，当年沈国良去工地干活，大舅还偷偷塞给他五百块钱，让他照顾好自己。看到大舅，沈国良心里的委屈少了些，点了点头：“大舅。”李秀兰还想说什么，王建国拉了拉她的胳膊，使了个眼色：“姐，国良大老远回来，先让他进屋，有什么话进屋说。你看他满头大汗的，别中暑了。”李秀兰哼了一声，转身进屋，嘴里还嘟囔着：“回来就回来，还弄这么一身打扮，给我丢人。”沈国良跟着两人进屋，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老旧的木桌，四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掉漆的衣柜，桌上摆着两个精致的礼盒，一个上面印着 “百年野山参”，另一个印着 “特级西洋参”，不用想也知道是二弟和三弟送的。王建国给沈国良倒了杯凉茶，递到他手里：“国良，喝口水，解解暑。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让你妈准备点你爱吃的菜。

”沈国良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凉茶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了不少。

他笑了笑：“大舅，我也是临时决定回来的，不想麻烦您和妈。”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紧接着是两个人的说话声，一个洪亮，一个尖细，正是沈国强和沈国栋。李秀兰一听声音，眼睛立刻亮了，起身就往门口走：“肯定是国强和国栋回来了！”沈国良也跟着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沈国强和沈国栋从车上下来。沈国强穿了一身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沈国栋穿的是名牌休闲装，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两人一看就是混得不错的样子。看到沈国良，沈国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这不是大哥吗？我还以为是谁呢，穿成这样，我还以为是哪个工地的师傅来咱家干活呢。”沈国栋也跟着笑，叉着腰上下打量沈国良：“大哥，你这衣服是从哪捡来的？我家保姆穿的都比你好。怎么，在城里混不下去了，回来投奔妈了？”沈国良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他还是压下火气，语气平和：“二弟，三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别来无恙？” 沈国强嗤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大哥，你在城里待了几年，还学会说成语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只会说‘搬砖’‘扛水泥’呢。

”沈国栋笑得更欢了：“可不是嘛，大哥，你这文化水平，能说出‘别来无恙’，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回来，带了什么礼物给妈啊？总不能空着手来吧？

”李秀兰也跟着附和：“就是，你两个弟弟回来都带了好东西，你呢？

你手里提的那个破帆布包，里面装的是什么？不会是从城里捡的垃圾吧？

”沈国良深吸了口气，从帆布包侧兜里拿出那个透明塑料袋，递到李秀兰面前：“妈，这是佳佳特意给您准备的礼物，是她亲手培育的天山红雪参，祝您容颜不老，青春常在。

”李秀兰看都没看塑料袋里的人参，直接把头扭到一边，指着桌上的两个礼盒：“你二弟送的是正品堂的百年野山参，你小弟送的是珍贵的西洋参，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你拿这个破塑料袋装着的玩意儿来糊弄我，能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就是路边挖的草根！”王建国赶紧走过来，拿起塑料袋看了看，虽然他不懂人参，但也能看出这根人参品相不错，便帮着解释：“姐，国良一片心意，这人参看着也挺好的，你就收下吧。”“挺好的？” 李秀兰一把夺过塑料袋，扔到地上，“什么挺好的？

就是个烂菜根！你看国强和国栋送的，包装多精致，一看就值钱。他这破玩意儿，扔在地上都没人捡！”塑料袋掉在地上，里面的天山红雪参滚了出来，沈国良赶紧弯腰捡起来，心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他知道母亲偏心，可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过分，连他的心意都不看一眼。沈国强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塑料袋，语气轻蔑：“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要是没钱买礼物，就别买，何必拿个烂菜根来丢人现眼？

你这不是让妈生气吗？”沈国栋也跟着说：“就是，大哥，你要是实在困难，跟我们说，我们还能帮你一把。可你也不能拿这种东西来糊弄妈啊，这也太不孝顺了。

”王建国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头对两人说：“国强，国栋，你们怎么能这么说你大哥？

他也是一片孝心，你们怎么能这么嘲讽他？”“大舅，我们不是嘲讽他，我们是实话实说。

” 沈国栋撇了撇嘴，“他自己没本事，还怪我们说他？要是他能像我们一样混得好，我们能说他吗？”李秀兰也帮着两个小儿子：“就是，建国，你别帮他说话了。

他就是没本事，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穷酸样，回来就是给我丢人。

”沈国良攥紧了手里的天山红雪参，指节都有些发白。他想反驳，想告诉他们自己是市长，想告诉他们这根天山红雪参比他们送的人参珍贵得多，可他还是忍住了 ——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让家里鸡犬不宁，更不想让母亲为难。

就在这时，沈国良的手机响了，是大女儿沈佳打来的。他走到一边，接起电话：“佳佳。

”“爸，我跟佳琪、佳瑶已经在回老家的路上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 电话里传来沈佳清脆的声音，“您到家里了吗？奶奶他们对您好不好？

”沈国良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嘲讽他的母亲和弟弟，深吸了口气，语气尽量平和：“我到了，都挺好的，你别担心。路上注意安全，慢点开。”“好，我们知道了，爸，待会儿见。

”挂了电话，沈国良走回来，对李秀兰说：“妈，佳佳、佳琪、佳瑶她们也回来了，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什么？那三个野丫头也回来了？” 李秀兰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别让她们回来！她们有什么正经工作？

还不是在城里瞎混？回来就是蹭吃蹭喝的！”沈国良皱起眉头：“妈，佳佳她们有正经工作，佳佳是农业研究员，佳琪是医生，佳瑶是老师，她们都很优秀，不是您说的那样。”“优秀？

” 李秀兰冷笑一声，“一个种地的，一个给人看病的，一个教书的，能有多优秀？

跟国强和国栋比起来，差远了！国强是老板，国栋是上市公司高管，年薪百万，她们能比吗？

”沈国强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妈说得对，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三个女儿，确实没什么出息。你看我儿子，现在在国外留学，以后回来就是海归，比她们强多了。

”沈国栋也跟着炫耀：“我女儿也不差，在重点中学当班干部，以后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学，比你那三个女儿强多了。”王建国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他们：“行了，你们别再说了。

国良的女儿很优秀，你们别这么贬低她们。再说了，职业没有高低贵贱，只要她们努力工作，就是好样的。”“大舅，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沈国栋不服气地说，“职业怎么没有高低贵贱？像我大哥这样的，没文化，没本事，只能干最底层的活；像我们这样的，有文化，有本事，就能当老板，当高管，这就是差距。

”李秀兰也跟着点头：“国栋说得对。国良，你看看你弟弟们，再看看你，你就不觉得丢人吗？同样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沈国良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不想再跟他们争论，便转移话题：“妈，天色不早了，我去做饭吧，佳佳她们回来就能吃饭了。”“做饭？” 李秀兰白了他一眼，“你会做什么饭？这么多年没回来，你还会做饭？别到时候把厨房给我烧了。

还是让你二弟媳妇做吧，她今天也回来了，在厨房呢。”话音刚落，二弟媳妇刘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菜勺，看到沈国良，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容：“大哥，你回来了。”沈国良点了点头：“二嫂。”刘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又回厨房去了。她性格懦弱，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凡事都听沈国强的。

沈国栋的媳妇赵娜也从屋里走出来，她穿得珠光宝气，手里拿着一个名牌包，看到沈国良，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连招呼都没打，就走到沈国栋身边，挽着他的胳膊：“老公，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都饿了。”沈国栋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快了，等妈说开饭就吃。”李秀兰看了看表，对沈国良说：“你去把院子里的柴火劈了，晚上做饭要用。还有，把水缸里的水挑满，别让你二弟媳妇和三弟媳妇动手，她们细皮嫩肉的，经不起累。”沈国良愣了一下，他在城里当市长，平时都是别人伺候他，哪里干过劈柴挑水的活？可他看了看母亲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幸灾乐祸的沈国强和沈国栋，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去。

”王建国赶紧说：“国良，你好久没干过体力活了，我跟你一起去吧。”“不用，大舅，我自己来就行。” 沈国良不想麻烦大舅，拿起墙角的斧头，就往院子里走。

沈国强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沈国栋说：“你看他那样，肯定劈不动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