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把车停在路边，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着。车载音响里放着首软绵绵的情歌，他伸手关掉了。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他看了眼副驾上的那个蓝色礼品袋，包装精致，里面是块不算便宜的手表。今天是苏晓的生日，他们约好晚上七点在她公司楼下见。

现在六点四十。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和苏晓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中午，她发了个小猫期待的表情包，他说“晚上见”。一切如常。

可就是这种如常，让陆寻心里某个地方塌陷了下去。像一栋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外表看着还行，内里的承重墙却早已布满裂纹。他回想这半年，和苏晓的相处像是按部就班的程序。每周见面两三次，吃饭，看电影，偶尔散步。话题围绕着工作琐事，共同朋友的八卦，天气。很少争吵，也很少再有那种心跳加速的瞬间。

他想起上周六，他们一起在苏晓家看一部老电影。片子放到一半，他发现自己完全没看进去，只是在琢磨周一早会的汇报内容。侧头看苏晓，她也盯着屏幕，眼神却有些放空。那一刻，陆寻觉得他们像两个被放在同一张沙发上的陌生人。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陆寻猛地回神，踩下油门。车流缓慢移动，他心里的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六点五十五分，他的车停在了苏晓公司大楼的马路对面。他看见苏晓已经站在楼下门口了。她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是他没见过的款式，大概是为了生日新买的。晚风吹起她几缕头发，她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确认时间。

陆寻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下车招呼她。他就隔着一条街，看着。看着霓虹灯光勾勒出她熟悉的身影，看着偶尔有同事经过，她抬头笑着打招呼。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晓的电话。他看到马路对面的她接了起来。

“喂，陆寻？你到了吗？”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苏晓，”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我不过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啊？你堵车了吗？没关系，我等你。”

“不是堵车。”陆寻看着对面那个蓝色的小点，感觉自己的话像冰块，一个个往外蹦，“我的意思是，我不来了。我们……就到这儿吧。”

更长的沉默。他能想象苏晓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慢慢消失的样子。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在收紧。

“什么叫……就到这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又强装镇定，“陆寻，今天不是愚人节。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不是玩笑。”陆寻闭上眼，狠下心肠，“我觉得没意思了，苏晓。这样下去，对我们两个都是浪费时间。”

“没意思？浪费时间？”苏晓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里终于带上了难以置信和一点点尖锐，“陆寻，你现在在哪儿？我们见面说清楚。”

“没必要了。”他说，“礼物在你公司门口那个报刊亭，我让跑腿放那儿了。你……以后好好的。”

他没等苏晓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动作快得像是怕自己后悔。

他看见马路对面的苏晓放下了手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隔着夜色和车流，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那个蓝色的身影像被钉在了那里，显得有些单薄，有些茫然。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推开车门下去。但身体只是僵着，没动。

后面的车灯晃过他车内，一片刺眼的光。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蓝色的点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建筑的轮廓里。

他心里空了一下，随即被一种混合着罪恶感和奇异解脱感的情绪填满。结束了。他想。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闪烁着“苏晓”的名字。他看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座上。

世界彻底安静了。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他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转。经过他和苏晓常去的那家火锅店，门口依旧排着长队。经过他们第一次看电影的那个商场，巨大的LED屏闪烁着绚烂的广告。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有他不一样了。

他找了个路边摊，点了份炒粉，一瓶啤酒。吃起来没什么味道。老板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放着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周围是喧哗的人声，划拳声，大笑声。他坐在其中，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苏晓发来的微信。他没有点开看，只是盯着那条未读消息的提示，直到屏幕再次暗下去。

回到家，空无一人。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他起身，想找点事做，却瞥见茶几下层放着的一包女士香烟，是苏晓上次落在这儿的。烟盒旁边，还有她常用的那个牌子的草莓味糖。

他拿起那颗糖，粉红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有些刺眼。他捏了捏，又把它扔回原处。

洗澡的时候，水哗哗地冲着，他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和苏晓有关的片段。第一次牵她手时，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她因为他忘记纪念日生气，好几天不理他，后来他抱着一大束花去道歉，她明明想笑又拼命忍住的样子。她做饭很难吃，却总喜欢尝试新菜谱，然后逼着他全部吃完……

他甩甩头，把这些画面驱散。

躺到床上，他以为会失眠，结果却出乎意料地很快睡着了。只是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苏晓站在公司楼下那个茫然的身影。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电话吵醒的。不是苏晓，是他的好友赵胖子。

“喂？”陆寻声音有些沙哑。

“我靠，陆寻你什么情况？”赵胖子的大嗓门震得他耳朵疼，“苏晓怎么回事？昨天生日趴你没来？她后来眼睛红红的，问什么也不说。你们吵架了？”

“没吵。”陆寻坐起身，抓了抓头发，“我跟她分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音。“分了？什么时候的事？昨天？你他妈在她生日这天跟她提分手？陆寻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进水了？你咋想的？”

“没怎么想，就是不想继续了。”陆寻语气平淡。

“你……”赵胖子被他这态度噎住了，半晌才说，“行，你牛逼。我告诉你陆寻，苏晓多好的姑娘，你等着后悔吧你！”

赵胖子愤愤地挂了电话。

陆寻放下手机，没什么表情。后悔？也许吧。但他现在更确定的是，他不想再回到昨天之前那种温水煮青蛙的状态里了。

他起身，准备开始没有苏晓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