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然，你最好识趣点，别闹了。”

电话那头，沈知衍的声音裹着寒冰，砸得我耳朵生疼。

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高高吊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我心里的腐烂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闹？”我扯着嘴角，发出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沈知衍，我断了一条腿，你管这叫闹？”

车祸发生的瞬间，我和他所谓的“恩人”顾蔓，都被卡在变形的车里。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我结婚三年的丈夫，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副驾驶的顾蔓，将她从破碎的窗口抱了出去。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鲜血从我额头滑落，糊住了我的眼睛，我只听见他焦急地喊着顾蔓的名字，那声音里的珍视和恐惧，是我从未拥有过的待遇。

而我，被他独自留在了随时可能爆炸的驾驶座上。

是路过的好心人和消防员，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顾蔓她有幽闭恐惧症，当年她哥哥为了救我才……我不能让她再出事。”沈知衍的解释毫无新意，也毫无温度，“我已经让李助理去处理你的事了，医药费、护工，都会安排最好的。你还想怎么样？”

是啊，我还能怎么样。

在他心里，我这条腿，甚至我的命，都比不上顾蔓的一点惊吓。

我闭上眼，车祸瞬间的巨响和被抛弃的冰冷，再一次将我吞噬。

“沈知衍，”我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他嗤笑一声：“温然，你又在玩什么把戏？用离婚来威胁我？你以为你离开我，能活得下去？”

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我听了三年，也忍了三年。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够乖，够懂事，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好。

现在我才明白，不爱你的人，你就算把心掏出来，他也会嫌腥。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是在通知你。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尽快发给你。”

“你敢！”沈知衍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

“你看我敢不敢。”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丢到一旁。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我的主治医生，江澈。

他看到我通红的眼眶，温和地问：“又和他吵架了？”

江澈是我大学的学长，也是这家医院最年轻有为的骨科专家。当初要不是他，我这条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我摇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江医生，我决定离婚了。”

江澈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变成了然。他扶了扶眼镜，走到我床边，熟练地检查我腿上的固定装置。

“想好了？”

“嗯。”

“也好。”他没再多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让你躺在这里了。”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强撑的坚强。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这三年，我为沈知衍付出了什么？

他胃不好，我学着煲汤，一日三餐变着花样。

他有洁癖，我把偌大的别墅打理得一尘不染。

他不喜欢我抛头露面，我便辞去前途大好的工作，安心当他的全职太太。

我收敛了自己所有的光芒，只为做他身后那个最不起眼的影子。

可我得到了什么？

得到的是他一次次为了顾蔓，将我置于难堪的境地。

得到的是他朋友们轻蔑的眼神和背后的议论。

得到的是在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地抛弃。

够了，真的够了。

晚上，李助理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出现在病房。

他一脸为难地看着我：“太太，沈总今晚有个很重要的应酬，实在走不开。他让我跟您说声抱歉，明天一早就来看您。”

又是这样。

顾蔓的一个电话，就能让他丢下上亿的合同。

而我断了一条腿，只配得到他助理的一句转告。

“你告诉沈知呈，”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如死水，“明天不用来了。让他直接去民政局等我。”

李助理脸色一变：“太太，您别开玩笑了。沈总他……他只是太忙了。”

“忙着陪顾蔓吗？”我冷笑着反问。

朋友圈里，有人发了张酒吧的照片，沈知衍赫然在列。他身边坐着的，正是今天下午还“惊吓过度”的顾蔓。

照片里，他正低头，温柔地听着顾蔓说话，眼神里的宠溺，是我从未见过的。

那张照片，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将我最后一丝幻想彻底捅碎。

我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将那张照片转发给了沈知衍。

没有配任何文字。

但沉默，有时候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做完这一切，我看向李助理，平静地说：“东西拿走吧，我不需要。还有，从现在开始，别再叫我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