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云宗，外门执事堂。

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猪油，压得人喘不过气。往日里还算宽敞的大堂，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一道道目光，或怜悯，或讥嘲，或幸灾乐祸，或纯粹看戏，齐刷刷地钉在堂中那道踉跄站立的身影上。

楚风。

曾经的外门弟子楷模，年仅十六便臻至炼气七层，距离内门仅有一步之遥，光芒甚至盖过许多内门弟子。

可如今，他面色惨白如纸，胸襟上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比未曾修炼的凡人还要不如。最让人心惊的是，他周身那原本隐隐流转的灵光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空洞。

灵根被废！

就在昨日，他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赵峰，骗至宗门后山险地，联手数名高手围攻，硬生生抽走了他赖以修炼的七品灵根！

钻心的疼痛依旧在四肢百骸中蔓延，但比起丹田处那空荡荡、如同破败风箱般的虚无感，肉体的痛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楚风，你灵根已毁，修为尽失，已无资格位列我玄云宗门墙。”高台上，外门刑堂长老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念在你往日有功，宗门不予额外惩戒。自今日起，削去你外门弟子身份，逐出宗门，永不录用！”

永不录用！

四个字如同四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楚风的心口。他喉咙一甜，一股腥气上涌，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不能在这些人的面前，再露半分脆弱。

他抬起头，目光艰难地穿过人群，落在了站在刑堂长老身侧的一对男女身上。

男的身着锦袍，腰佩长剑，面容英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笑容，正是昨日对他痛下杀手的赵峰！而他此刻周身灵气充盈，隐隐有突破至炼气八层的迹象，那气息……让楚风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憎恨与熟悉。

那是他的灵根被炼化后的气息！

而依偎在赵峰身旁的女子，一袭水绿色罗裙，容貌清丽，正是与他青梅竹马，早已定下婚约的苏晴！

此刻，苏晴的目光与他接触，没有丝毫愧疚与怜悯，反而带着一种彻底的冷漠与疏离，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为什么？”楚风声音沙哑，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苏晴微微蹙眉，似乎嫌弃他的失态，语气平淡如水：“楚风，事已至此，何必再问？你我婚约，本就是一纸空谈。如今你已成废人，难道要我苏晴，未来陪着一个无法修炼的凡人，蹉跎一生，受人耻笑吗？”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鲜红的婚书，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双手用力——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大堂内异常刺耳。

那承载着昔日誓言与温情的婚书，被她毫不留情地撕成两半，随手抛在地上，如同丢弃一件令人厌恶的垃圾。

“婚约就此作废。”苏晴的声音清晰无比，她转向赵峰，脸上瞬间绽放出楚风从未见过的、带着仰慕与讨好的笑容，“我苏晴，心中所属，唯有赵峰师兄这般的人中龙凤。”

“哈哈哈，说得好！”赵峰志得意满，伸手揽住苏晴的纤腰，俯视着下方摇摇欲坠的楚风，语气充满了施舍与嘲弄：“楚风，看在你我曾兄弟一场的份上，你若肯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求我赏你几块灵石安度余生，我或许可以考虑……”

兄弟？楚风的心在滴血，在冷笑。

堂内的哄笑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啧，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

“苏师妹做得对，难道真跟着一个废物？”

“赵师兄天赋异禀，如今又得了……嘿嘿，未来不可限量，他们才是良配。”

“让他磕头！快磕啊！”

楚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滔天的恨意与屈辱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撑爆。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破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下，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他死死地盯着那对狗男女，要将他们的嘴脸，将今日所受的每一分屈辱，都刻进骨子里，融进灵魂中！

“赵峰……苏晴……”

他声音低沉，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带着血，带着恨。

“今日之辱，他日……我楚风，必百倍奉还！”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那几乎要被压垮的脊梁，一步一步，拖着剧痛而虚弱的身体，朝着执事堂大门外走去。

身后的哄笑与嘲讽，如同鞭子抽打在他的背上，但他恍若未闻。

……

玄云宗后山，一处偏僻荒芜的山洞。

楚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扑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呕出黑红色的淤血。灵根被剥夺的创伤，加上今日极致的屈辱与愤恨，如同两把利刃，反复切割着他的身心。

意识逐渐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不甘！

他恨！

凭什么？他勤勉修炼，与人为善，却遭如此背叛！凭什么奸佞小人可以踩着他的尸骨上位，而他却要像野狗一样死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

“我不服！！”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在他脑海中炸响。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嗡！！！”

一股古老、苍茫、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气息，猛地从他身体最深处爆发开来！

他那空荡荡、如同废墟的丹田深处，一点混沌之光骤然亮起，随即迅速蔓延，勾勒出一具晶莹剔透、遍布着无数玄奥符文、仿佛承载着宇宙生灭奥秘的骸骨虚影——

混沌道骸！

与此同时，一段晦涩难明，却又直抵大道本源的功法口诀，如同洪钟大吕，在他灵魂中轰鸣作响——

《混沌吞天诀》！

“以身为墓，葬灭万物；以骸为引，吞噬诸天……”

楚风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因为绝望而黯淡的眸子，此刻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感受到，周围天地间那稀薄的灵气，正不受控制地朝着他汇聚而来，不，不是汇聚，是被强行掠夺，被那混沌道骸的虚影吞噬、炼化！

而他体内那严重的伤势，在这股霸道绝伦的力量滋养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破碎的经脉被重塑，干涸的丹田被充盈，虽然灵根已失，但这混沌道骸，却仿佛成了他新的、更为恐怖的根基！

力量，久违的力量感，再次从四肢百骸中涌现，虽然微弱，却充满了无尽的可能与霸道！

楚风缓缓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那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股前所未有的野性和杀意在他眼中凝聚。

他望向玄云宗的方向，目光穿透了山洞的岩壁，仿佛看到了那对狗男女得意的嘴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赵峰，苏晴……你们等着。”

“待我重临九霄，尔等……皆为我脚下尘埃！”

“吞噬，就从此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