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面汉八棱葵花铜镜。

说人话就是，我成精了。

从大汉朝到如今的大乾，我在无数深宫女人的梳妆台上流转，看过数不清的阴谋诡计，爱恨情仇。

这些对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直到我被当成一件晦气的旧物，扔进了冷宫。

然后，我遇到了云舒。

她曾是盛宠一时的云昭仪，因被诬陷与侍卫私通，打入冷宫已一年。

此刻，她正拿着我，一张素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镜子啊镜子，难道我云舒这辈子，就要烂死在这里了吗？”

我内心毫无波澜。

这种话，我听过不下八百遍了。

外面传来一阵嚣张的脚步声，两个小太监一脚踹开破败的宫门。

为首的那个尖着嗓子喊：“云废妃，慧贵妃娘娘赏你的吃食，还不快来领恩？”

说着，一个馊掉的馒头和一个缺口的破碗被扔在地上，碗里的菜汤浑浊不堪，散发着恶臭。

云舒的身体猛地一颤，攥紧了我的边框。

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凳子，你别太过分！”她身边的老太监忠勇气得发抖，却不敢上前。

被叫做小凳子的太监，是慧贵妃宫里的红人。

他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馒头，嗤笑道：“过分？一个被皇上厌弃的废妃，也配谈‘过分’二字？咱家能来送饭，都是天大的恩赐了！”

“你！”

云舒死死咬着嘴唇，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一年来，这样的羞辱日日上演。

她从最初的歇斯底里，到如今的麻木隐忍。

可今天，这根弦似乎要绷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来，脸上却挤出一个笑容。

“多谢公公了。”

她弯腰，似乎要去捡起那个沾满泥土的馒头。

小凳子脸上的得意更甚了。

他就喜欢看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主子，被踩进泥里的样子。

然而，就在云舒的手即将触碰到馒头时，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我的镜面上。

嗡——

我的世界，或者说，我作为镜灵的神识，瞬间被一股奇特的力量连接。

我看到了云舒的记忆，她的冤屈，她的不甘。

而她，也通过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的镜面不再映照她苍白的脸，而是泛起一阵水波纹。

画面流转，出现了一间金碧辉煌的寝殿。

龙涎香的烟气缭绕，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背对着画面。

“这是……养心殿？”云舒失声惊呼，忘了捡馒头。

小凳子眉头一皱：“疯言疯语什么呢？”

云舒却根本没理他，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镜中的画面吸引。

画面里，当今大乾的天子，那个让她爱过也恨过的男人，李肇，正坐在龙榻边。

他身边，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正在为他捏肩，正是当今圣宠第一人，慧贵妃林婉儿。

“陛下，您今天为了国事操劳，龙体可要紧啊。”慧贵妃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爱妃最是体贴。”李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的紫金冠。

下一秒。

云舒倒吸一口凉气。

我也愣住了。

只见紫金冠下，皇帝李肇那被无数文人墨客称颂的“乌发如墨”的头顶，赫然是一片光滑的地中海！

锃光瓦亮，在烛火下反射着智慧的光芒。

只有四周还顽强地生长着一圈稀疏的头发，像是一座孤岛旁的黑色海草。

他居然是个秃子！

而且秃得这么彻底！

我跟了历代皇帝几百年，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清爽的龙头。

云舒先是震惊，然后是不可思议，最后，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曾经让她仰望的男人，和他那片光明的“事业版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压抑了一年的怨气，仿佛都找到了宣泄口。

小凳子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疯了？”

云舒抬起头，抹掉眼泪，眼神亮得惊人。

她没有回答小凳子，而是在心里对我，或者说对镜子，发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

镜子啊镜子，你说……我要是把皇帝秃顶这件事，给后宫所有娘娘现场直播，会怎么样？

我：“……”

我活了一千多年，见过宫斗，见过下毒，见过争权夺利。

这种玩法，我是真没见过。

有点意思。

我用神识回应了她一个念头：可。

云... ...舒的眼睛更亮了。

她看着眼前嚣张的小凳子，又看了看地上被踩扁的馊馒头。

她忽然觉得，这冷宫的日子，或许不会那么无聊了。

她做出了一个选择。

她没有去捡那个馒头，而是挺直了腰杆，看着小凳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回去告诉慧贵妃，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小凳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个冷宫废妃？哈哈哈，你拿什么让她好日子到头？靠你这张嘴吗？”

云舒微微一笑，举起了我。

“不，靠它。”

她看着镜子里，慧贵妃正娇笑着拿起一个精致的发簪，往皇帝那稀疏的头发里插，还赞美道：“陛下的发丝，真是又黑又密，臣妾好生羡慕。”

皇帝李肇显然很受用，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云舒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镜灵，给我接通永和宫丽嫔的铜镜，开最小的窗口，别让她察觉。

可。

下一秒，我的镜面一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分屏。

丽嫔正一边涂着指甲，一边抱怨今天的点心不够甜。

云舒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弹幕。

姐妹们，想看皇家绝密吗？想知道慧贵妃是怎么哄骗陛下的吗？今天冷宫频道独家首播，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我的镜面将这行字，精准地投射到了丽嫔梳妆台的镜子上。

那行字一闪而过，像是一道流光。

丽嫔揉了揉眼睛：“奇怪，眼花了？”

云舒笑了。

加大剂量！

独家爆料！慧贵妃夸赞皇上‘乌发浓密’的惊天秘密！点击就看！

这一次，金光闪闪的大字，在丽嫔的镜子上一闪而过。

丽嫔猛地站了起来。

乌发浓密？

后宫谁不知道，皇上最在意的就是他那头日渐稀疏的龙发。

慧贵妃又吹什么彩虹屁了？

她心里好奇得像猫爪在挠。

云舒看着镜中的一切，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知道，她的第一位观众，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