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下那口井水后(文君井水)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喝下那口井水后)完整版免费在线阅读
井水滑过喉咙时,我打了个寒颤。那水,真凉啊,不像夏天的温度,倒像是从地底最深处渗上来的,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土腥气。我们四个——我,文君,柯柯,佩芬——当时还嘻嘻哈哈,谁也没把那口井水当回事。只觉得在这荒废的山村里,找到这么一口清澈的古井,是种缘分。回来后的第一个星期,风平浪静。直到那天晚上,我起夜时,听见文君在说梦话。不,不是梦话。那声音又轻又细,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跟谁低声交谈。我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暗的光线下,文君紧闭着眼,嘴唇却微微翕动。“谁在那儿?”我小声问,心里有些发毛。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个清晰的句子从她嘴里溜出来,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老旧的腔调。
“井……井口……太小了……”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声音,干涩,陌生,绝不是文君平时的语调。第二天吃早饭时,我提起这事。文君一脸茫然。“我说梦话了?
不可能吧,我睡觉从来不说梦话的。”她看起来气色不太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柯柯打了个哈欠,抱怨道:“别提了,我昨晚也没睡好,总觉得冷,盖了两床被子还哆嗦。
”佩芬没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她的手指紧紧捧着杯子,指节有些发白。

我注意到,佩芬最近洗手洗得特别勤。从厨房到卫生间,只要碰过东西,她就要去洗手。
水流哗哗的声音,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起初,我们只觉得她是爱干净。
直到有一次,我看见她站在洗手台前,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搓着手指,皮肤已经泛红,她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佩芬?”我叫她。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然后聚焦在我脸上。“哦,”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总觉得……手上沾了东西,洗不干净。
”“沾了什么?”她低下头,看着哗哗的流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苔藓……绿色的,井壁上的苔藓……”我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气。那口井的井壁,确实覆盖着厚厚一层滑腻的绿色苔藓。可那天,我们谁也没有用手去碰过井壁。又过了几天,怪事转移到了柯柯身上。她开始怕镜子。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崩溃的恐惧。那天早上,卫生间传来一声尖叫。我们冲过去,看见柯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镜子。“里面……里面有东西……”她语无伦次。我看向镜子。
光洁的镜面,只映出我们几个惊慌的脸,和卫生间白色的瓷砖。“什么都没有啊,柯柯。
”文君试图扶起她。“不!有!”柯柯猛地挥开她的手,眼睛死死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影像,“她刚才……刚才就在我身后站着!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很长……”她描述得越详细,我们心里就越冷。没有人看到什么穿黑衣服的长发女人。只有柯柯,她能看到。从那天起,柯柯再也不肯照任何能反光的东西。家里的镜子都用布蒙了起来,窗户到了晚上也必须拉紧窗帘。她变得神经质,总是突然回头,或者死死盯着某个反光的表面,浑身紧绷。她说,那个女人,总是在镜子的角落里看着她,一动不动。家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压抑。文君的“梦话”越来越频繁,内容也越来越清晰。
有时是抱怨井水凉,有时是嘟囔着“绳子不够长”。佩芬洗手的时间越来越长,频率越来越高。她的双手因为过度清洗而开始脱皮,露出下面红色的嫩肉。
柯柯则彻底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没有反光的世界里,日渐消瘦。而我呢?我好像没什么变化。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对了。我开始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不是臭味,是一种陈旧的,带着湿气的味道。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木头腐烂时散发出的气息。这味道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有时在客厅,有时在厨房,有时,就在我的枕头边。我谁也没告诉。
我害怕一旦说破,那个散发出这味道的东西,就会真正地出现在我面前。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我们四个难得地坐在一起,想看看电影放松一下。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电影放到一半,文君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僵硬,像个提线木偶。
她面向墙壁,那里空无一物。然后,她开始弯腰,起身,再弯腰,再起身。
她在对着空墙壁鞠躬。动作缓慢,标准,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文君?
”柯柯的声音带着哭腔。文君没有回应。她继续鞠着躬,嘴里开始念念有词。这次,我们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礼成……”最后两个字落下时,她猛地转过头。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说,”文君的嘴唇咧开,形成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礼成了……该回家了……”佩芬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柯柯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我坐在那里,浑身冰凉。那个“她”是谁?
“家”又是哪里?我们几乎同时想到了那个山村,那口古井。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们,越收越紧。第二天,文君不见了。我们找遍了所有她能去的地方,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是关机。报警后,警察调取了小区监控。监控显示,文君是在凌晨独自一人离开小区的。
她走得很慢,步伐僵硬,径直朝着城郊的方向走去。那个方向,正是通往那座荒废山村的路。
警察组织了搜救。我们三个也跟了去,怀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三天后,他们在那个山村,在那口古井里,找到了文君。或者说,找到了文君的尸体。她头下脚上,栽在那口我们喝过水的古井里。井水很浅,根本淹不死人。法医说,她是颈椎折断,瞬间死亡的。像是被人硬生生,头朝下,塞进了那个狭窄的井口。井口很小,小到几乎不可能把一个挣扎的成年人以那种姿势塞进去。我想起文君那晚的“梦话”。
“井……井口……太小了……”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文君的葬礼很简单。回来后,佩芬和柯柯彻底垮了。佩芬不再洗手了。她开始用刷子,蘸着消毒水,拼命地刷洗双手。
血混着消毒水,滴落在洗手池里。她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刷着,“干净了……就快干净了……把苔藓刷掉……”柯柯则把自己锁在了完全没有光线的客房里。
她用厚厚的毯子堵住了门缝,不允许一丝光亮透入。她蜷缩在角落,我们送去的食物和水,她几乎不动。她总是喃喃自语,说镜子里的女人离她越来越近了,就快碰到她的后背了。
房子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以及角落里传来的,柯柯压抑的啜泣。
还有那股只有我能闻到的,腐朽的湿木头味道。它越来越浓了。我知道,它就在这里。
在我们中间。或者说,它一直就在这里,从未离开。下一个是佩芬。
她是在卫生间里被发现的。整个人倒在满是血水的浴缸里,手腕被割开了,用的是她平时刷手的金属刷子,刷毛都被染红了。警察说是自杀。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她终于觉得“干净”了。清理遗物时,我在她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红色的笔后来才知道,那是她自己的血反复写着一行字,笔迹凌乱而用力:“井里的水,活了。”我看着那行字,手脚冰冷。水,怎么会“活”?那口井,那口水,到底有什么东西?佩芬的死,带走了最后一点侥幸。柯柯在知道佩芬死讯的当天晚上,彻底疯了。她冲出那个黑暗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