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铁质卷帘门发出的撞击声持续不断。陆远靠在货箱后面，手里紧握着一根金属管。

门板已经出现数个凸起，缝隙里能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那些人影动作僵硬却不缓慢，皮肤上布满令人作呕的灰色斑块。他屏住呼吸。仓库顶棚的节能灯忽明忽暗。

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现。他集中精神，死死盯住门外其中一个身影。那身影突然停止撞门动作。它转向另一边，发出低沉的嘶吼。

陆远再次集中精神。这次更加专注。那个身影猛地撞向旁边的同类。另外几个灰骸停下来，开始相互推挤。门外响起重物倒地的声音，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折声。

卷帘门的撞击声停止了。陆远慢慢站直身体，透过缝隙向外看。那些灰色的人影在原地徘徊，仿佛失去了目标。它们浑浊的眼睛不再看向仓库大门。他松开金属管，手掌里全是黏腻的汗水。这是第三天。灰斑病爆发的第三周，社会秩序彻底崩溃的第十五天。

他因为轮值夜班被困在这个城郊物流仓库，反而侥幸活了下来。仓库里堆满未分拣的货物。

食物、日用品、工具。足够一个人生活数月。但外面那些东西...他走到监控屏幕前。

十六个画面中有六个已经漆黑一片。剩下的画面里，可以看到至少三十只灰骸在仓库周围游荡。它们曾经是快递员、保安、路过司机。

现在只是行走的尸体。突然，东南角的监控画面捕捉到动静。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在狂奔。他身后跟着七八只灰骸。男人显然已经精疲力尽，脚步踉跄。陆远认出了他。是隔壁汽修店的老板，曾经来仓库取过几次件。

一个总爱递烟的中年人。男人摔倒了。灰骸立刻围了上去。陆远感到一阵恶心。

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对准最近的那只灰骸。停下。那只灰骸突然僵住。转向你的同类。

灰骸猛地扑向旁边的同伴，一口咬在对方脖颈上。混乱立刻在尸群中爆发。它们相互撕咬，完全忘记了地上的活人。汽修店老板趁机爬起，惊恐地看了一眼混战的尸群，继续向仓库方向跑来。陆远快步走到门边，按下电动卷帘门的开关。门升起半米高。

“快进来！”男人连滚带爬地钻进门内。陆远立刻关门。

“谢谢...谢谢你...”男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它们...它们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陆远没有回答。他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灰骸们已经停止内斗，重新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

“我叫老周。”男人伸出手，又尴尬地收回，发现自己满手是泥。“汽修店的。”“陆远。

这里的分拣员。”老周环顾堆满货物的仓库，眼睛亮了起来。“你这地方不错啊。有吃的吗？

”陆远从货架上拿下两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就这些。省着点。”老周狼吞虎咽，几乎没怎么喝水就吞下了整包饼干。“还有吗？我三天没吃东西了。”陆远皱眉。“慢慢吃，不然会吐。食物有限，我们得计划着来。”老周点头，但眼睛仍然在货架间扫视。

“就你一个人？”“现在是我们两个。”夜幕降临。陆远关闭所有灯光，只留一个小手电照明。他坐在监控屏幕前，记录灰骸的活动规律。

老周躺在纸箱铺成的“床”上，辗转反侧。“你说...外面那些东西，它们还算人吗？

”老周突然问。陆远没有抬头。“不算。”“可我听说...有些人说它们只是病了。

说不定能治好。”“你亲眼见过它们吃什么吗？”老周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明天我能不能跟你一起清点物资？多个人手快些。”陆远转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再说。先休息。”后半夜，陆远被细微的声响惊醒。他悄悄起身，看见老周正在货架间翻找什么。“找什么？”陆远打开手电。老周吓了一跳，手里的一包牛肉干掉在地上。“我...我太饿了。睡不着。

”“白天已经给你额外的食物了。”“我知道，但是...”老周突然激动起来，“你看看外面！世界完了！我们可能明天就死了！为什么还要省着吃？”陆远冷静地看着他。

“正因为世界完了，我们才更需要计划。坐下。”老周不情愿地坐下。“听着，”陆远压低声音，“我能控制它们。”老周瞪大眼睛。“什么？”“外面的灰骸。

我能让它们听话。”“你...你怎么做到的？”“不知道。就是能。”陆远指向门外，“明天我会证明给你看。但你必须听我的，不能擅自行动，不能浪费资源。明白吗？

”老周忙不迭点头，眼神中混杂着希望与恐惧。清晨，陆远再次打开监控。

灰骸数量似乎增加了。至少五十只在围墙内游荡。“太多了...”老周声音发抖。

陆远没有回答。他集中精神，选中离仓库最远的五只灰骸。向左转。前进。

五只灰骸整齐地转向，开始向围墙大门移动。其他灰骸注意到动静，部分开始跟随。

带领它们离开。五只灰骸穿过大门，走上外面的公路。近半数的灰骸跟随而去。

老周目瞪口呆。“我的天...你真的能...”“只能小范围控制。而且很累。

”陆远揉着太阳穴。短暂的控制已经让他感到头痛。“这是超能力啊！

我们可以清理整个区域！可以去任何地方！”陆远摇头。“没那么简单。它们会反抗。

越多的灰骸，控制起来越困难。”他拿出一张仓库区域地图。

“今天我们的任务是清理仓库A区。那里有更多工具和应急物资。我需要你帮我望风。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陆远选中三只灰骸，命令它们守在仓库大门两侧。

然后带着老周悄悄出门。A区仓库距离主仓库约一百米。路上有七只灰骸在游荡。

陆远让它们静止不动。就像按下了暂停键。老周紧张地跟在后面，手里紧握一根铁棍。

A区仓库的门锁着。陆远早有准备，拿出从办公室找到的钥匙。门内传来撞击声。

“里面有东西。”老周后退一步。陆远透过门缝查看。至少十只灰骸被困在仓库内。

它们听到动静，正疯狂撞门。“太多了...我们回去吧。”老周声音发抖。陆远思考片刻。

“不。我们需要里面的东西。”他后退几步，集中精神。不是控制，而是引导。

门外游荡的灰骸开始向A区仓库聚集。它们撞击大门，与门内的同类相互呼应。“你干什么？

它们会把门撞开的！”陆远没有回答。他继续引导更多灰骸前来。直到门外聚集了近二十只。

然后，他选中其中最强壮的一只。撞开门。灰骸猛烈撞击。几次之后，门锁崩坏。

门内的灰骸涌出，与门外的同类混在一起。相互撕咬立即开始。

陆远拉着老周躲到集装箱后面。“让它们自相残杀...”老周恍然大悟。五分钟后，战斗结束。只剩下八只灰骸还站着，大多带伤。陆远命令它们离开。然后走进A区仓库。

里面堆满各种工具和机械设备。最重要的是，有一整箱应急灯和电池。“我们发财了！

”老周兴奋地开始翻找。陆远却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小房间。门上有生物危害标志。

他走过去。门是密码锁，但电源已经中断。他用力一拉就开了。房间里是简单的实验室配置。

桌上有笔记和几个冷藏箱。陆远打开一个冷藏箱。里面是几排试管，标签上写着“灰斑病样本”。笔记的最后一页写着：“初步确认空气传播。

潜伏期24-48小时。症状出现后三小时内完全转化。无已知治愈案例。

建议立即封存所有样本。”日期是灰斑病爆发前两周。老周出现在门口。“找到什么了？

”陆远迅速合上笔记。“没什么。一些旧文件。”他拿起冷藏箱。“我们该回去了。

”回主仓库的路上，陆远一直沉默。如果这里是灰斑病的研究点之一，那么...他突然停下脚步。主仓库的门开着。他们离开时明明关好了。老周也看见了。

“不可能...我们锁门了...”陆远示意他安静。集中精神感知周围的灰骸。没有异常。

他留下的三只“守卫”仍然在原地静止。但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劲。

他命令一只灰骸进入仓库探查。通过灰骸的眼睛，他看见仓库内一片狼藉。货架倒塌，物品散落一地。但没有看见任何人。也没有灰骸。“怎么样？”老周小声问。陆远皱眉。

“没人。但东西被翻过了。”他们小心翼翼地进入仓库。确实没有人。但多个货箱被打开，食物和水少了一部分。“是小偷？”老周检查损失，“就偷了点吃的？”陆远走到监控前。

主机被破坏了。硬盘被取走。不是普通的小偷。他在倒塌的货架旁发现一样东西。

一个金属徽章，上面刻着“开拓者”三个字。“开拓者...”陆远握紧徽章。窗外，远处的公路上，一支车队正在驶离。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顶上站着持枪的人。

老周也看见了。“是其他幸存者！我们应该追上他们！”陆远摇头。“他们不请自来，偷走我们的食物和监控记录。不是朋友。”他看向手中的徽章。在这个新世界里，人类可能比灰骸更危险。2陆远花了一小时检查损失。被偷走的食物不多，但所有记录仓库库存的电脑硬盘都不见了。监控主机同样遭殃。“他们为什么要拿这些？

”老周不解。“信息。”陆远简短回答。他正在整理剩下的物资。“他们想知道这里有什么，值不值得再来。”“再来？”“更大的队伍。更多的武力。”陆远把一箱罐头推到角落，“我们必须做好准备。”老周脸色发白。“那我们为什么不跑？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陆远看向窗外。“哪里更安全？”他指向围墙外游荡的灰骸，“它们才是最好的保安。

普通人不敢靠近。”“但那些‘开拓者’敢。”“所以我们需要更多保安。”第二天，陆远开始系统性扩大他的“尸群”。他选择强壮、完整的灰骸，一一打上精神标记。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精力，每次只能标记三五只。但效果显著。到第三天，他已经能控制二十只灰骸在仓库周围巡逻。它们形成一道移动的屏障，任何接近者都会被发现。老周从一开始的恐惧变为好奇。“它们还记得生前的事吗？

”陆远正在尝试同时指挥多只灰骸完成不同任务。一只在门口站岗，三只在围墙边巡逻，另外五只在清理道路上的废弃车辆。“不知道。可能有些碎片。”他分心回答，“我能感觉到...一些闪回。但很模糊。”“比如呢？

”陆远指向一只穿着快递制服的灰骸。“他...经常重复一个动作。像是扫码。

”老周仔细观察。那只灰骸确实时不时抬起右手，做出按东西的动作。

“我的天...他还在‘工作’。”陆远突然头痛欲裂。

同时控制太多单位带来的负担显而易见。他解散大部分灰骸，只留下五只守卫。

“你需要休息。”老周递来一瓶水。陆远喝水时，老周犹豫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找更多幸存者？人多力量大。”“然后呢？

被更多人知道我的能力？被当作怪物？或者更糟——被当作工具？”老周沉默了。当晚，陆远再次打开从A区仓库找到的冷藏箱。灰斑病样本在低温下保存完好。

笔记里详细记录了病毒的特性：传播途径、转化时间、生理变化。但有一页被撕掉了。

页上只能看到几个词：“精神波...共鸣...可能的关键...”他思考着自己的能力。

是与生俱来，还是病毒引发的变异？仓库外突然传来灰骸的嘶吼。

不是平常那种无意义的噪音，而是警报。陆远立即集中精神。通过灰骸的感官，他“看到”两个人影正在接近围墙。不是灰骸——是活人。一男一女，穿着破烂但干净的衣服，没有携带明显武器。他们举着双手，表示无害。

陆远通过灰骸发出警告。五只灰骸立即向两人围拢，但保持安全距离。“我们无意冒犯！

”男人高声喊道，“我们看见这里的...异常。想寻求合作！

”女人补充：“我们有自己的据点！有医生和技术人员！”陆远考虑片刻，命令灰骸让开一条路。他走到仓库二楼平台，俯视两人。“说明来意。”男人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