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晋升主任，请我去她家吃饭。她当院长的妈，把一叠消毒湿巾甩在我面前。饭局上，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我：“听说你没正经工作？”我平静回答：“我在做遗体修复。

”她瞬间露出嫌恶的表情。捏着鼻子追问：“就是给死人化妆？一个月赚几千块，不嫌晦气？

”我没理会她的无知，淡淡开口：“上个客户比较棘手，脸被机器压烂了，缝了八百多针。

”她立刻脸色铁青，尖声质问：“你还碰过那种东西？你身上带着尸毒吧？”我想了想，为了让逝者体面，我确实会接触福尔马林。点了点头。她疯了一样将一碗热汤朝我泼过来，对我拳打脚踢。“晦气玩意儿！我们家三代从医，你这种人挨着我女儿都怕她染上病菌！

滚出去！别把你的穷酸和霉运带进我们家！”我染上病菌？她引以为傲的医院，每年都要请我去给她们的专家做修复指导。刚才我提到的那个客户，她的家属为了感谢我，直接送了我一栋楼，就在她这家医院对面。1滚烫的汤汁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滴，脸上火辣辣地疼。赵小悦总算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拉住她妈李文清。“妈！你干什么！

黎渊他……”李文清一把甩开她的手，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还护着他？

这种不干不净的男人，今天敢进我们家的门，明天就敢把霉运带到你身上！

你还想不想在医院好好干了？”她打量着我被汤水浸透的衣服，脸上嫌恶更重。

“看你穿的这身穷酸样，也是，也就能干那种伺候死人的活儿了！我告诉你，赶紧给我滚，以后别再纠缠我女儿！”赵小悦被她妈吼得一愣，张了张嘴，却没再说出什么维护我的话。

她只是抽了几张纸巾，想帮我擦脸，却被我躲开了。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这对母女。

李文清的尖叫还在继续，什么“晦气”、“病菌”、“穷鬼”，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赵小悦夹在中间，一脸为难，“黎渊，我妈她就是担心我……她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赵小悦，我被泼了一身汤，她还对我又打又踢，这叫说话直？”“我……”赵小悦语塞，求助似的看向李文清。李文清抱起胳膊，冷哼一声：“我打你怎么了？打你都嫌脏了我的手！赶紧滚，别在我家碍眼！

”我没再看赵小悦，拎起我的包，转身就走。身后，李文清的咒骂和赵小悦犹豫不决的“黎渊，你等等”混在一起，成了最刺耳的噪音。

我没有回头。刚走出单元门，手机响了，是赵小悦。我直接挂断。她锲而不舍地又打过来。

我接起来，没等她开口，就平静地说：“赵小悦，我们分手吧。”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挂了电话，拉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回到家，我脱下那件黏腻的衣服，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冲了个澡，脸上被烫伤的地方还是红通通的，隐隐作痛。我从医药箱里拿出烫伤膏，对着镜子一点点涂抹。镜子里的我，眼睛很平静。

这份工作做久了，见过的生离死别太多，人心凉薄更是家常便饭。为这种事，不值得动气。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划开接听，赵小悦焦急的声音传来：“黎渊，你别冲动！

我妈就是那个脾气，我替她给你道歉，你别说气话好不好？”“我没说气话。”我声音很平，“你妈说得对，我们不合适。”“怎么就不合适了？黎渊，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就因为我妈说了几句，你就要分手？”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实在不想跟她掰扯。

“赵小悦，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妈今天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你心里是不是也有一部分是认同的？”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这就够了。我挂断电话，再次拉黑。世界清净了。2第二天一早，我接到师父的电话，说殡仪馆那边有个棘手的活儿。

一个年轻的女消防员，在救援中牺牲了，从高空坠落，面部损毁严重。

家属只有一位年迈的母亲，哭到几度昏厥，只有一个要求，想让女儿体体面面地走。

我赶到工作室的时候，师父已经等在那里了。“小渊，这次难度很大。”师父面色凝重，“遗体面部骨骼几乎全碎了，软组织也缺损严重。”我穿上工作服，戴上口罩和手套，走进修复室。看到遗体的那一刻，我心里还是沉了一下。太年轻了。照片上的她，笑容灿烂，眼神清澈。而现在，她安静地躺在那里，曾经美丽的面容成了一片模糊的血肉。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

清创、缝合、骨骼重塑、肌肉填充、皮肤再造、上妆……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漫长的过程。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工具和眼前的这张脸。我需要把那些破碎的组织，一点点拼凑缝合，用特殊的材料填补缺失的部分，再根据照片，一笔一画地为她重塑容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所有。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直起腰。

修复室的灯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庞，恢复了照片上的英气。她像是睡着了，神态安详。

我摘下口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师父走进来，看着我的作品，点了点头：“辛苦了，小渊。你又创造了一个奇迹。”我摇摇头：“是英雄值得。

”家属来领遗体的时候，那位白发苍苍的母亲，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先是愣住了，随即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她对着我，一遍一遍地磕头：“谢谢你，小伙子，谢谢你……让我女儿能走得这么体面……”我扶起她，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我工作的意义。

让生者慰藉，让逝者安息。3一连几天，我都泡在工作室里，处理后续的收尾工作。期间，赵小悦换了无数个号码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信息内容从一开始的道歉、挽回，到后来的质问和不解。“黎渊，你就这么绝情吗？三年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就是我妈说了你几句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一个做母亲的心情？

”“你是不是早就想分手了，正好拿我妈当借口？”我一条都没回。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天，我刚走出工作室，就看到赵小悦的车停在路边。她靠在车门上，一脸憔悴，眼圈发黑。

看到我，她立刻冲了过来，抓住我的手腕。“黎渊，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不接我电话？

”她的力气不小，捏得我手腕有些疼。我皱起眉，想把手抽出来。“赵小悦，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同意！”她固执地看着我，“黎渊，跟我回去，跟我妈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让我去给你妈道歉？赵小悦，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我妈是长辈！你顶撞她，惹她生气，道个歉怎么了？

”她一脸理所当然，“只要你哄得我妈开心了，我们就能和好如初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觉得无比陌生。这就是我爱了三年的女人？她只想着让她妈顺气，却从没想过我受了多大的委屈。“赵小悦，放手。”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放！

除非你答应我！”她耍起了无赖。我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抬脚，朝着她的小腿狠狠踢了过去。她吃痛，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我趁机后退几步，拉开和她的距离。“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结束了。以后不要再来烦我。”说完，我转身就走。她从后面追上来，再次抓住我。“黎先生！”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我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朝我走来。是之前那个客户的家属，送我一栋楼的李总的秘书，好像姓张。张秘书走到我面前，看到纠缠我的赵小悦，皱了皱眉：“黎先生，这位是？

”“一个不相干的人。”我淡淡道。赵小悦看到张秘书一身名牌，开着豪车，愣了一下。

张秘书没再理她，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黎先生，这是您那栋楼这个季度的租金报表和明细，一共是三百二十万，已经打到您的卡上了。另外，有几家租户的合同快到期了，李总的意思是，续租的租金要不要上调，请您定夺。

”4赵小悦的表情，就跟吞了只苍蝇一样。她看看张秘书，又看看我，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楼？什么租金？”张秘书公式化地解释：“这位黎渊先生，是我们李总的贵客。李总为了感谢黎先生，将名下一栋位于市中心医院对面的写字楼赠予了他。我负责替黎先生打理这栋楼的租赁事宜。

”三百二十万？一栋楼？赵小悦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黎渊，你……你……”我没理会她的震惊，接过文件翻了翻，对张秘书说：“租金的事，就按市场价来吧，不用刻意上调。麻烦你了，张秘书。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张秘书恭敬地说。赵小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文件，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都在发抖。“这……这都是真的？黎渊，你哪来的一栋楼？你不是……”她想说我不是个穷鬼吗？我从她手里抽回文件，冷冷地看着她。“赵小悦，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了。”说完，我绕过她，准备离开。

她却像疯了一样，再次扑过来抱住我。“黎渊！你不能走！你听我解释！”她力气大得吓人，我根本挣脱不开。“黎渊，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去给我妈道歉！都是我的错！

你原谅我好不好？”她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不分手，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马上就去买戒指！你不是一直想在市中心有套自己的房子吗？我们现在有了！不，我们有一整栋楼！”我只觉得一阵恶心。原来，让她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不是对我的愧疚，而是那栋楼，那三百万的租金。张秘书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厉声道：“这位小姐，请你放开黎先生！否则我要报警了！”赵小悦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死死地抱着我。“黎渊，你说句话啊！你说你原谅我了！”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赵小悦，你真让我看不起。”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她身体一僵。我用力推开她，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自己的车上。“在你眼里，我这个人，我们的感情，是不是还不如这栋楼值钱？”“不……不是的！黎渊，我爱你！我当然爱你！

”她急切地辩解。“是吗？”我笑了，“那你爱的是我，还是爱一个能给你带来一栋楼，带来几百万收入的我？”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我整理了一下被她弄皱的衣服，对张秘书说：“我们走吧。”张秘书点点头，为我打开车门。我坐上车，看都没再看赵小悦一眼。回到家，我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晚上十点多，我的门铃响了。5我从猫眼里一看，竟然是李文清。她一个人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反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讨好。我没打算开门。

她却在外面喊了起来：“黎渊，我知道你在家！你开开门，阿姨有话跟你说！

”她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我不想让邻居看笑话，只好把门打开一条缝。“有事？”李文清立刻挤了进来，脸上堆着笑。“哎哟，黎渊啊，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还跟阿姨生上气了？”她自顾自地换了鞋，走进客厅，像巡视一样打量着我的房子。“你这房子不错啊，地段好，装修也精致。你自己买的？

挺能干啊。”我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冷冷地看着她。“你有话就直说。

”李文清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说。站着多累啊。”我没动。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黎渊啊，那天是阿姨不对，阿姨脾气急，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推到我面前。“这是阿姨给你赔罪的。

你看看喜不喜欢。”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要是以前，我可能会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示好而受宠若惊。但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无功不受禄。

”我把盒子推了回去。“这怎么是无功呢？”李文清急了，“你跟赵小悦不是要结婚了吗？

这就算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了！”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我们已经分手了。

第二，就算没分手，我也不会要你的东西。”李文清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嗨，小两口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隔夜仇啊？赵小悦都跟我说了，是她不对，她惹你生气了。她都后悔死了，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她拉住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黎渊啊，小悦是个好孩子，她对你是真心的。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感情这么好，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散了啊。”我抽出自己的手。

“当初把我像垃圾一样赶出门的，是你。现在跑来劝和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直接戳破了她虚伪的面具。李文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黎渊，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要向前看。

我承认，我之前对你的工作确实存在一些偏见。但后来小悦都跟我解释了，说你不是普通的给死人化妆，是……是技术人才，对吧？

”她努力地想用一个听起来高大上的词来形容我的职业。“而且，我也听说了，市中心医院对面那栋楼……现在是你的了？”她的眼睛里闪着精光，这才是她今晚来的真正目的。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立刻又热情起来：“哎呀，我就说嘛！我们家黎渊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去做那种没出息的工作！原来是真人不露相啊！

你这孩子，有这么大的产业，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呢？害得阿姨误会了你。”她这番话，说得好像所有过错都在于我的隐瞒。“早点告诉你们？告诉你们什么？”我反问，“告诉你们我有一栋楼，所以我的工作就不晦气了？告诉你们我很有钱，所以我就有资格进你们家的门了？”李文清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看着她，继续说：“在你们眼里，评价一个人的标准，不是看他的人品，他的能力，而是看他有多少钱，对吗？”“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心虚地辩解。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打断她，“我今天也把话说明白了。我跟赵小悦，不可能了。

不是因为你那天泼我一身汤，也不是因为你骂我那些难听的话。”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你们家的门槛太高，我高攀不起。你们一家都是高贵的医生，而我，只是个你们眼里的‘晦气玩意儿’。道不同，不相为谋。请你出去吧。

”6李文清彻底撕下了伪装。她“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黎渊，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