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家里最不该存在的小孩。姐姐有先天性肾病，我出生的唯一的价值，就是给姐姐捐肾。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家里弥漫着罕见的喜气。妈妈看我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温柔，唉声叹气的爸爸也对我露出罕见的笑。我以为自己终于要获得家人的爱。可深夜，楼下突然传来刺鼻的烟味，火光顺着门缝涌进来。我呛得直咳嗽，跌跌撞撞去拍爸妈和姐姐的房门，却发现空无一人。他们早就带着姐姐逃出去了，没有一个人叫我。1再醒来时，人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胸口又闷又痛。

我勉强坐起身，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爸妈和姐姐……应该没事吧。”“都怪我，睡得太死，这下……又给他们添乱了。”姐姐的手术就快到了，我的身体不能出任何差错。

想到这，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但脚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护士走了进来。“你在干什么？伤员要有伤员的样子。”我吓得发抖，手忙脚乱地爬回床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住院，我没钱……”她没说话，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还在发烧，躺回去。”我乖乖躺下，攥紧被角。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怯生生地问：“阿姨……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吧？”“就是……有没有什么不好影响？

”护士安慰道：“吸入些烟尘，有点发烧，休息几天就好了。”“你家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我心里一紧，撒谎道：“他们……在外地打工，很忙，来不了。”我不敢联系父母，否则他们又该埋怨我惹是生非，浪费钱了。护士看了我一眼，“那我就报警了，火灾不是小事，警察会联系你父母的。”“不要！”我猛地翻身跪在床上，针头被扯掉，血珠顺着手背流下。“阿姨，求您别打电话！医药费我会还的……”“我……可以打工还您，我打扫卫生……我什么都能干，求您了……别打电话。”护士愣住了，“你这是干什么？

快起来！”我害怕听到电话那头不耐烦的斥责，我也知道，他们不会来的……打多少电话都不会……我上小学时，在路上发低血糖晕倒，被好心人送进医院。当时医生们轮番给我爸妈打电话，打了整整一天，才接通。电话里，妈妈的声音很不耐烦。“我们家小月胆子小，最怕医院的味道，我们走不开，你让她自己待着吧。”然后电话就挂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姐姐是天上的月亮，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而我，只是姐姐的影子，是她活下去的备用零件。那颗健康的肾，是我在这个家中唯一的价值。护士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了，别哭了。

”她抽了张纸，擦掉我的眼泪和手背上的血。“我们这儿最近缺个打杂的，一天八十，包两顿饭，干不干？”“你可以先住旁边杂物间，病好了就开始干活。”我愣住，含泪望着她。“阿姨……我真的可以留下来吗？”她瞪我一眼：“不愿意就滚蛋。

”2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护士从杂物间的小床上拎了起来。“去把三楼的病房都打扫一遍，动作快点。”我立刻点头，拿起扫帚就冲了出去。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内心很兴奋，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我把每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一个阿姨见了，笑着夸我勤快，出院时硬要塞给我一束康乃馨。“小姑娘，送给你，你笑起来像花儿一样好看。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接。花很香，很漂亮。可我不配。从小到大，漂亮的裙子玩偶，精致的蛋糕点心，所有和美好漂亮挂钩的东西都是姐姐的。

我不配拥有这些。我想拒绝，护士却按住了我的手。“拿着吧，你值得。”于是，我收到了人生中第一束花。中午我在杂物间里啃馒头，门突然被推开，几个小护士笑着冲了进来。“林溪，在这干什么呢？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她们不由分说地拉着我，一路到了食堂。桌上摆着好几份盒饭，中间那份，堆满了油亮的红烧排骨。“快吃快吃，特意给你打的，多吃点肉才有力气干活！

”我愣愣地看着碗里的肉，喉咙发紧。家里不算富裕，吃饭时，我从来都是等在一旁，姐姐吃完了，我再去吃她的的剩菜剩饭。有时候菜不够了，妈妈会用剩下的汤汁给我拌一碗饭。我已经……很久没尝过肉味了。大家见我发呆，都笑了起来，催促着我快吃。我夹起那块排骨，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香在嘴里化开，我差点哭出来。于是下午工作，我干劲满满。清洗消毒桶时，一位护士路过，转头扔过来一副橡胶手套。“别用手直接碰消毒水，过几天手烂了可怎么办。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里的工作又脏又累，可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我好像，终于活得像一个“人”了。傍晚，路过高级病房的走廊。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我停住了脚步。

是爸爸。他正和一个医生说话，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病房里，妈妈正坐在床边，温柔地给姐姐梳着头发。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他们三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幅无比温馨的画。

真好啊，原来他们……都没事啊。这我就放心了。我大概是太过高兴了，不禁有些喜极而泣，眼眶发酸，狼狈地蹲下身子，把头埋进膝盖里。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没关系的，林溪，没关系的。姐姐的手术是全家人的希望。他们压力太大了，忽略你也是正常的。

你不能这么不懂事。3距离姐姐手术还有半个月时，我还清了医药费，还多赚了几百块钱，打算回家。我幻想着推开家门，父母惊喜地望向我，夸我能自力更生了，为我感到骄傲。

可站在熟悉的巷口时，我愣住了。眼前只剩一片被大火烧过的漆黑废墟。邻居说，我家早就在上次意外烧没了，搬走了。去哪了呢？没人告诉我。我站在废墟前，心脏一点点沉下去。过了好一会，想明白了，这一定是爸爸妈妈给我的挑战。

我会证明给他们看，我自己能找到家的。可是，城市这么大，该怎么找呢？我是个笨小孩，想了一会，毫无头绪。只好到路边的电话亭，鼓起勇气，拨通了爸爸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很久……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我忽然想起来了，爸妈之前为了防止被电话诈骗，手机设置了只接通讯录里的熟人。我的号码……显然不在那个列表里。一阵无力感席卷全身，我只好茫然地走在街上。从白天走到晚上，街上变得灯火通明，在一个商业大厦的巨型屏幕上，我无意一瞥，突然看到了妈妈。她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我的小女儿林溪，因为害怕手术，离家出走了。

”“她姐姐的病不能再拖了，我们只求她能回来，救救她姐姐的命。”紧接着，我的照片被放大，清晰地投放在屏幕上。照片下面，标注着我的名字。那一刻，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周围路人看了屏幕，都在骂我怯懦、自私、弃病危姐姐于不顾……我成了一个罪人。一个害姐姐生命垂危的，不知好歹的罪人。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将我淹没。我必须解释清楚，我不是他们口中的那种人！

我没有逃跑！我只是……被丢下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警察局的。

值班的女警官接待了我，眼神温柔。听完我断断续续的讲述，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走过来，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孩子，你受苦了。”眼泪在那一刻，终于决堤。在警察的帮助下，我找到了新家。推开门，迎接我的，是劈头盖脸的责骂。“你还知道回来？

”“这么多天死哪去了？想急死我们是不是？”“你姐姐躺在医院里等着手术，你倒好，一个人在外面贪玩！”爸爸的怒吼和妈妈的哭泣交织在一起。我一句话都没解释。没用的。

在他们心里，我早已被定了罪。连日的奔波让我疲惫不堪，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我默默洗漱干净，然后躺在客厅冰冷的沙发上。家里主卧是姐姐的，次卧是爸爸妈妈的，我没有自己的房间。妈妈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林溪，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

”“你要是再敢跑，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4手术日期越来越近。我的待遇，却一天比一天好。之前只有姐姐才能吃到的进口水果，现在每天都摆在我面前。

妈妈甚至会亲手炖汤给我喝。“溪溪，来，多喝点，养好身体。”“这样，你的肾才能更好地在姐姐身体里发挥作用。”我面无表情地喝下那碗汤。每一口，都带着血腥味。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我的肾在姐姐身体里，没有出现任何排异反应。

我很高兴，我终于完成了我的使命，浑身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然后，这种高兴就慢慢变成了空虚……在医院病床上，我整整躺了一个月。没有人来看过我。

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条信息。我的世界，一片死寂。医生说，我和姐姐是同一天出院的。

可出院那天，我的病房依旧冷冷清清，没有人愿意捎带上我，我只好一个人拖着虚弱的身体，慢慢往家走。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高档西餐厅。隔着玻璃窗，我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点和香槟。姐姐脸上，是重获新生的灿烂笑容。爸爸妈妈，则满眼宠溺地看着她。那画面，温馨又和谐。

可明明她的新生，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为什么，他们身边，始终没有我的位置呢？

浑浑噩噩地走到家门口，我才发现——我没有钥匙。搬家后，他们忘了给我配一把新钥匙。

我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坐下。手机屏幕亮起，头条推送，大爱无疆！姐姐林月身患重病，妹妹林溪主动请缨捐献肾脏。同时新闻预告，后天，我家将联合医院举办慈善发布会。

我能想象出，到时候发布会上，妈妈会如何声泪俱下地讲述她们的剧本。而我，会被推到台前，继续当一个懂事又无私的工具。在这一瞬间，我忽然厌恶了这一切。

我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可怜，也可能是我故作矫情。但一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既然我的人生使命已经完成了，那么现在，我想为自己而活一次。我用自己在医院工作攒下的钱，买了一张去北方的车票。火车开动，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紧张又期待，未来该做些什么呢？一切会好吗？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妈妈。那一刻，一丝愚蠢的期待，在我死寂的心里复燃。或许，他们是发现我不见了，在担心我。或许，他们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女儿的。或许，他们打算为自己这些年对我的忽视道歉，想好好补偿我。长久的纠结和自我拉扯后，我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喂……”5妈妈的声音气急败坏传来，“林溪，你死哪去了？

”“你知不知道后天的发布会有多少记者和赞助商？”“你想让我们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