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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11-01 18:14:08 

那晚他递过和离书时,手很稳。我接过来,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没抖。

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确定,也跟着没了。三年前,也是这么个冷飕飕的晚上。

街角那家脏摊儿的馄饨热气扑了我一脸。沈霁就坐在我对面,眼珠子亮得吓人。“童昭,你信命吗?”她搅着碗里的汤,葱花打着旋儿,“我找人算过了,你和顾珩,八字不合,迟早得散。”我吸溜了一口馄饨汤,烫得舌头麻。“算命的还管这个?”“真的!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大师说了,顾珩命里带煞,专克身边人,尤其克妻。

你现在没感觉,以后就知道了。”我笑了笑,没当回事。沈霁是我从小到大的闺蜜,心直口快,就是有点神神叨叨。那时候,顾珩还是我新婚不久的丈夫。他家有钱,人长得也好,就是性子冷,话少。追我时倒是下了功夫,鲜花礼物没断过。我图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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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图那份被捧着的踏实感。我爸妈走得早,一个人太久,太想有个家了。馄饨吃完,沈霁挽着我的胳膊往回走。风很大,她把围巾往我脖子上绕。“昭昭,听我一句,离顾珩远点。我是为你好,你俩真不合适。你看他那个妈,多厉害,你能伺候得了?

”我想反驳,喉咙里堵着点什么。顾珩他妈,确实是个厉害角色。第一次见面,那双眼睛就把我上下刮了好几遍,像在估量一件商品的价值。后来,沈霁的话像种子,还是在我心里生了根。尤其是顾珩他妈开始催生的时候。“童昭啊,不是我说你,这都结婚多久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顾家三代单传,可不能在你这里断了香火。

”老太太端着青花瓷的茶杯,眼皮都没抬。我捏着手指。“妈,这事急不来。”“急不来?

”她放下茶杯,声音尖了点,“隔壁老李家的媳妇,进门三个月就怀上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不,明天跟我去李大夫那儿看看?专看这个的。

”顾珩坐在沙发另一头看文件,头都没抬。“妈,你少说两句。”老太太哼了一声,没再逼我,但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得我浑身不自在。压力越来越大。顾珩工作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身上的香水味,也渐渐不是我熟悉的那款。我试探着问过:“最近很累吗?

应酬多?”他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嗯,新项目,忙。”“那个沈霁……最近总找你?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沈霁毕业后进了顾氏,就在顾珩手下。顾珩把外套挂好,转过身看我,眼神没什么温度。“她是项目助理,工作接触而已。你问这个干什么?”“没什么,随口问问。”我低下头,心里那点怀疑的藤蔓,又悄悄缠紧了一圈。怀疑成了真。

是在一个下雨天。我去顾氏给顾珩送他忘在家里的文件。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直接让我上去了。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正要敲,里面传出沈霁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腻。“珩哥……我真受不了了……每次看到童昭姐,我都觉得对不起她……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的手停在半空,心猛地一沉。然后是顾珩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安抚意味:“别哭。我和她,本就没什么感情。

当初……也是家里催得紧。再等等,我会处理。”“处理?”沈霁的声音带着希冀,“怎么处理?你舍得吗?”“没什么舍不得的。”顾珩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公事,“一个名分而已。给她就是。”“那……你们离婚了,你会娶我吗?

”沈霁的声音娇怯又大胆。里面沉默了几秒。我站在门外,全身的血都凉透了。

雨点打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模糊了外面繁华的街景,也模糊了我眼前的一切。

原来那个“家”,那个我以为是避风港的地方,从一开始就是海市蜃楼。

我紧紧攥着那份文件,指尖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门被拉开了。沈霁红着眼圈走出来,看到我,脸上瞬间血色褪尽,慌乱地低下头,快步走了。顾珩站在门里,看见我,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我把文件递过去,声音干涩:“你忘带的。

”他接过,没说话。我看着他那张依旧英俊却无比陌生的脸,胃里一阵翻搅。那些疑惑,那些委屈,那些日积月累的失望和此刻尖锐的背叛感,堵在喉咙口,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我想尖叫,想质问,想撕碎眼前这张虚伪的脸。但最终,我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翻江倒海都狠狠压了下去,逼着自己挺直了背。“顾珩,”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有点冷,“我们谈谈离婚吧。”他抬眼,第一次,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清晰地掠过一丝错愕。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这么干脆。

“你……都听到了?”他问,语气复杂。“不重要了。”我扯了扯嘴角,大概比哭还难看,“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准备。该我的,一分都不能少。包括你妈当初嫌弃我没嫁妆,硬塞给我的那点公司股份。”提到股份,顾珩的脸色沉了下来。“童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沈霁……”“不用解释。”我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我嫌脏。”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都踩碎了过去三年所有的幻梦。眼泪在转身的那一刻汹涌而出,但我没擦。

就让它们流吧,流干净了,以后就没了。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拉锯战。顾珩没再找我。

顾家老太太倒是找上门来了,气焰嚣张。“童昭!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提离婚?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当初要不是我们顾珩,你能有今天?

”老太太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颐指气使。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坐在单人沙发里,看着她。“顾夫人,话别说得太满。我有什么今天?

是你们顾家给的锦衣玉食?还是你儿子在外面给我织的绿帽子?”老太太噎了一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子怎么会……”“您儿子怎么不会?

”我笑了一下,有点冷,“要不,您亲自去问问沈霁?她应该很乐意跟您分享细节。

”老太太被呛得说不出话,瞪着我,胸口起伏。“就算……就算珩儿一时糊涂,那也是你不好!连个蛋都下不出来!占着茅坑不拉屎!”“呵,”我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原来在您眼里,我就是个生孩子的工具?生不出来,就可以随意被替换掉?

顾夫人,大清早亡了。还有,您放心,您顾家的茅坑,我不稀罕了。

麻烦您带着您的宝贝儿子,离我远点。律师会跟你们谈。”“你!”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离婚可以!股份想都别想!那是我顾家的东西!”“是吗?”我放下杯子,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白纸黑字签的协议,写明了是给我的补偿。您要是不认,我们就法庭见。

我倒要看看,是您顾家的脸面重要,还是那点股份重要。”提到法庭,老太太明显气短了。

她大概也知道这事闹大了不好看。最终,她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气冲冲地走了。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顾珩不会轻易放手,尤其是股份。果然,几天后,我的律师告诉我,顾珩那边对财产分割提出了异议,特别是针对那部分股份,要求重新评估。他想拖。行,那就拖着吧。我不急。该急的人是他。时间一天天过去。白天上班,晚上回到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家”,空得让人心慌。身体也开始不对劲。容易累,胃口变得奇怪,闻到油烟味就想吐。起初以为是离婚闹的,情绪不好影响了身体。

直到那个月,一向准时的亲戚迟迟没来。一个念头闪电般击中我。我冲进卫生间,找出上次买护肤品送的一个验孕棒,包装都积了灰。手抖得厉害,差点撕不开包装。

几分钟后,我看着那清晰无比的两道红杠,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怀孕了?

在我决定彻底离开顾珩,和他以及顾家再无瓜葛的时候,我怀孕了?

巨大的荒谬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我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滑坐到地上,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算什么?老天爷的玩笑吗?和离的日子,最终还是定下了。

就在当初我撞破他和沈霁的那天,整整三个月后。律师说,顾珩那边终于松口了,大概是拖不下去了。也好。做个了断。地点约在了一家清吧,包间。律师也在。

顾珩一个人来的,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他瘦了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股子冷峻的气势还在。看到我,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我化了妆,大概气色看起来还行。流程走得很机械。律师念着条款,财产分割,房子归我,存款对半分,那点股份,最终还是归了我。顾珩签得很痛快,好像签的不是结束三年婚姻的文件,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轮到我签了。笔尖悬在纸上,那三个字——“顾珩妻”——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写下“童昭”两个字。最后一笔落下,像是斩断了什么沉重的枷锁。“好了。

”律师收起文件,似乎松了口气,“两位,从法律意义上讲,你们现在没有关系了。

”他看了看我们,识趣地拿起公文包,“后续的手续我会处理,就不打扰了。”说完,他快步离开了包间,留下我和顾珩,以及一室的寂静和弥漫的酒气。空气凝固了。我和他,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冰冷的玻璃茶几。桌上的酒,我点的是果汁,他没动。

我端起果汁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不住心头那股翻腾的浊气。

三个月来的憋屈、愤怒、被欺骗的痛楚,还有肚子里这个小东西带来的无措和沉重,像火山一样积蓄着,需要一个出口。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大概是想说点体面的结束语?去他妈的体面!我拿起旁边他点的那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看着就烈。我很少喝酒,尤其是这种。但此刻,管不了那么多了。我需要酒精,需要它烧掉我最后一丝理智和顾忌。我仰头,咕咚咕咚,把那杯烈酒灌了下去。

火辣辣的液体一路烧到胃里,呛得我眼泪直流,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

顾珩大概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猛地站起身:“童昭!你干什么!”“干什么?

”我放下空杯,抹了把嘴边的酒渍,酒精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混杂着酒气,汹涌地冲了出来。我看着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珩!我告诉你!老娘忍你很久了!”我指着他的鼻子,舌头有点发木,但脑子异常亢奋,“你以为你谁啊?啊?整天冷着张脸给谁看?真当自己是什么霸道总裁了?我呸!

”他脸色铁青,想过来拉我:“你喝醉了!”“滚开!”我一把挥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清醒得……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赶紧捂住嘴,强压下去。

“清醒地知道……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骗子!”酒精放大了所有的情绪,愤怒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当初追我的时候,装得跟情圣似的!结果呢?娶我回家当摆设?

应付你妈?你妈那个老妖婆,天天催生,催你妈个头啊!她儿子自己不行!怪谁?

”顾珩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雷劈中。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锐利得像刀:“童昭!

你胡说什么!”“我胡说?”我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飙飞,“我胡说?!

顾珩!你真以为我不知道?结婚前你妈逼你去做的体检报告!你以为扔了我就看不到了?

‘精子活性极低’!那几个字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不行!你生不了孩子!哈哈哈哈!

”我笑得歇斯底里,整个包间都在回荡着我疯狂的笑声和眼泪。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羞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妈嫌弃我生不出孩子?她怎么不嫌弃她儿子是个没用的废物!啊?

不敢告诉她真相?就让她把屎盆子都扣我头上?让我受她的窝囊气?顾珩!你就是个孬种!

懦夫!”我吼得声嘶力竭,肺部火辣辣地疼。“还有沈霁!那个贱人!

天天在我耳边说我们八字不合!说你克妻!我还傻乎乎地当真!以为是自己不好!结果呢?

她早就爬上了你的床!你们这对狗男女!真他妈绝配!一个不行,一个犯贱!呸!

”我骂得畅快淋漓,把积攒了三年的怨毒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顾珩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惨白,嘴唇抿得死紧,眼神震惊、错愕、难堪,最后是狂风暴雨般的怒意。他拳头攥得咯咯响,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掐死我。但我不管了。我豁出去了。酒精和情绪的双重冲击下,胃里那股恶心感再也压不住。我猛地弯腰,对着旁边的垃圾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烧得喉咙像着了火。吐完了,身体虚脱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

我扶着沙发背,大口喘着气,意识有点涣散。就在这时,肚子里那个小东西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清晰。一种混杂着绝望和破罐破摔的情绪攫住了我。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被我骂得狗血淋头的男人,这个我孩子的生物学父亲,这个即将成为我前夫的人,嘴角咧开一个无比惨淡又疯狂的笑容。

“好啊……离了好……离了干净……”我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却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我抬起手,不是指他,而是轻轻地、带着一丝嘲讽和自嘲地,落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然后,我抬起头,看着顾珩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了出去:“这样……我带着你的种跑路的时候……就不用有半点负担了!顾珩,你就等着断子绝孙吧!哈哈哈哈!”最后那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死寂的包间里炸响。

顾珩脸上所有的愤怒、难堪、震惊,在那一刻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他脸上血色褪尽,连嘴唇都变得灰白。他死死地盯着我放在小腹上的手,眼神从最初的难以置信,迅速转变为一种近乎恐怖的、山崩地裂般的震动。

“你……”他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你说什么?

”酒精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我看着他这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样子,心里那股报复的快感扭曲地升腾着。我咧着嘴,笑得更加恶意:“怎么?听不清?

我说——”“闭嘴!”他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下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童昭!你再说一遍!”他眼睛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肚子……你肚子里的……是我的?!

”手腕疼得要命,但我心里更痛快。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不然呢?”我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他,酒精让我的声音又高又飘,“你以为是谁的?沈霁的?还是你妈能给你变一个出来?顾珩,你自己行不行,心里没点数吗?除了你那次醉得不省人事,稀里糊涂的那一回,这三年你他妈碰过我几次?”我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往他心窝子里捅。“就那一次!

就中了!你说好不好笑?”我笑得眼泪又涌了出来,分不清是呛的还是别的,“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觉得你顾珩活该绝后是不是?非要给你留个种,又让我带走!

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闭嘴!我让你闭嘴!”顾珩彻底失控了,他猛地抬手,不是打我,而是狠狠一拳砸在了我旁边的墙壁上!“砰!”一声闷响。

墙壁上的装饰画框被震得掉了下来,摔在地上,玻璃碎裂,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手背的骨节瞬间破皮,渗出血丝。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一哆嗦,酒都醒了一半。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只流血的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他看着我,眼神里的暴怒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恐慌?对,就是恐慌。

像一头失去了幼崽的野兽,那种走投无路的恐慌。我靠着墙,看着他那副样子,报复的快感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一种空茫的无力感。胃里又开始翻搅。

就在这时,顾珩做出了一个让我,让全世界都想不到的动作。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然后——“咚!”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又清晰的巨响。

他跪了下来。就跪在我面前。那双曾经冷漠疏离、仿佛永远高人一等的眼睛,此刻死死地、哀求地看着我。赤红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涌动,濒临溃堤。

“童昭……”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卑微和颤抖,“我求你……”他伸出手,不是抓我,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想碰触我的衣角,却又在即将碰到时猛地缩回,仿佛怕玷污了什么。

“别走……别带走他……”他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生生抠出来,带着血腥味,“我知道我混蛋!我该死!你怎么对我都行!打我!骂我!杀了我都行!

但是……孩子……”他猛地抬起头,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极致的隐忍和恐惧而暴起。

“那是我的孩子!我的!

带球跑……给我……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赎罪的机会……求你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那高大的身躯跪在那里,卑微地颤抖着。我彻底懵了。

酒精带来的晕眩和身体的不适还在持续攻击我的神经。

我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卑微乞求的男人,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连眼神都吝于多给我一个的顾珩,巨大的荒谬感像冰水一样浇了我一身。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再也压不住。我猛地推开他,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向包间自带的洗手间。“呕——!”这一次,吐得天昏地暗。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灼烧般的痛苦和满嘴的苦涩。吐完了,我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靠着马桶,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顾珩站在门口,他没进来,只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被门框切割开。他脸上的疯狂和卑微褪去了一些,但眼底那种深重的恐慌和……害怕?依旧浓得化不开。他看着我,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还好吗?”我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更不想回答他。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我送你去医院。”他不由分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但又夹杂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冷笑,想骂他假惺惺,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身体的不适是真实的,肚子里那个小东西的存在感,此刻无比清晰地提醒着我现实的沉重。

我没力气反抗,也没精神再吵。随他吧。他走过来,想扶我。我下意识地躲开他的手,自己撑着马桶边缘,艰难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他立刻伸手虚扶在我身后,没有碰我,只是防备着我摔倒。走出包间,清吧的经理和几个服务生都探头探脑,看到顾珩那张阴沉得能滴水的脸和他手背的血迹,又都吓得缩了回去。

一路沉默地走到停车场,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我坐进去,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向最近的医院。车厢里死寂一片,只有空调发出的微弱声响。到了医院急诊,挂号,检查。顾珩跑前跑后,沉默而高效。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和不时扫向我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抽血,等结果。

我靠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昏昏沉沉。“童昭。”顾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低沉。

我懒得睁眼。“那个孩子……”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干涩,“你……打算怎么办?”终于问出来了。我扯了扯嘴角,依旧闭着眼。“打掉。”这两个字,我说得很轻,却像两颗子弹。旁边的人瞬间没了声音。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他骤然僵住的身体和压抑的呼吸。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用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带着颤音的语调开口:“……是因为恨我?”“不然呢?

”我睁开眼,侧头看他。他脸色苍白,眼里的痛楚清晰可见。“难道我还要把他生下来,让他有个你这样的爹?或者让你妈那样的奶奶?顾珩,别做梦了。”他猛地别开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他没有再哀求,也没有再下跪,只是放在腿上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化验结果出来了。医生拿着单子,推了推眼镜:“童女士?”我们同时看向他。“血HCG数值很高,确认是早孕。

大概八周左右。不过……”医生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孕酮偏低,有先兆流产的迹象。最近情绪波动是不是很大?身体也感觉很疲惫?”我点了点头。

“建议你住院观察两天,卧床静养,补充孕酮,稳定一下。孩子现在很不稳定,要特别注意。

”医生语气严肃。孩子……不稳定。我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嘴上说着打掉,但亲耳听到医生说出“先兆流产”四个字,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恐慌感还是瞬间攫住了心脏,比刚才的愤怒和疲惫更猛烈。顾珩的脸色也变了,他立刻上前一步:“医生,麻烦安排住院。

最好的病房。”医生点点头,开了单子。接下来的两天,我住进了单间病房。顾珩没走。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我们几乎不说话。他沉默地帮我倒水,拿饭,叫护士。我沉默地躺着,望着天花板。身体的不适感在药物的作用下缓解了一些,但心里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打掉吗?医生的话言犹在耳。孩子很不稳定。可留下来?

怎么留?跟顾珩复婚?当一切都没发生过?看着他和沈霁?继续忍受顾家老太太?

让我的孩子在这种扭曲的环境里长大?不。绝不可能。第三天下午,顾珩被护士叫去拿药。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探进来一张熟悉的脸。是沈霁。她化了精致的妆,但掩饰不住眼里的憔悴和一丝慌乱。她手里捧着一束花,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昭昭姐……”她站在床边,声音怯怯的,“你……还好吗?

我听说你住院了……”我冷冷地看着她,没说话。黄鼠狼给鸡拜年。她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手指不安地绞着。“昭昭姐,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和珩哥……我们……”她咬着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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