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姜何，一名律师，专攻商业诉讼，俗称“企业撕逼专家”。

我在我们律所“宏正法务”当牛做马了五年，老板刘宏远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下一个高级合伙人的位置，铁定是我的。

结果，这个位置给了一个叫王腾的傻缺，他是某大客户的儿子，法考考了三次才过，唯一的特长是给刘宏远点烟的时候，手从来不抖。

我怒了，但我没发作。

成年人的崩溃，是从默默更新简历开始的。

我还有一个拖油瓶，我哥，姜逸。一个除了打游戏和吃饭啥也不会的纯种咸鱼，心安理得地住在我这，花我的钱。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这样，带着一个废物哥哥在职场这个粪坑里艰难求生。

直到我辞职那天，我前老板跪在我面前，求我救救他的公司。

而我那个咸鱼哥哥，正翘着二郎腿，用他那台“只能打游戏”的破电脑，把对方的股票砸到了跌停。

我才发现，我养的不是咸鱼，是条过江龙。一条能把天都掀了的龙。

“姜何，来我办公室一下。”

内线电话里，老板刘宏远的声音油腻得像刚炸完一锅油条。

我放下手里整理到一半的卷宗，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为了“天宇集团”这个并购案，我已经连着加了半个月的班，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桌上的咖啡杯里，还留着昨晚的咖啡渍。

走进办公室，刘宏远正挺着他那个快赶上六个月的肚子，坐在老板椅上泡茶。

一股廉价的茶叶香精味扑面而来。

“小姜啊，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挂着那种我最熟悉的、准备画饼的笑容。

“天宇的案子，干得不错。对方很满意。”

他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茶水浑浊。

“辛苦了，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我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三个月前，律所高级合伙人老张退休，这个位置就空了出来。

按资历，按业绩，整个宏正法务，除了我，没人有资格坐上去。

刘宏远也一次又一次地暗示我，只要拿下了天宇这个案子，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姜合伙人。

“关于高级合伙人的事，”他终于开口了，“董事会呢，经过慎重考虑，已经有了决定。”

我身体坐直了一点。

来了。

他顿了顿，拿起紫砂壶，慢悠悠地又给自己续上水。

那样子，像极了电视剧里准备宣布圣旨的太监。

“董事会决定，由王腾，来接任这个位置。”

办公室里很静。

我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声音，还有我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的声音。

王腾。

那个三个月前才通过关系进来的实习生。

一个连诉讼状都能写出错别字的蠢货。

一个除了会给刘宏远开车门、会给客户挡酒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

哦，对了，他还有个好爹，是咱们律所最大的客户，盛达集团的董事长。

我看着刘宏远那张堆满肥肉的脸。

他的眼睛很小，在笑意里眯成一条缝，但那缝里，没有半点歉意。

全是理所当然。

“小姜啊，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他开始给我灌鸡汤了。

“王腾虽然业务上还有点欠缺，但他能给律所带来资源啊。你要顾全大局。”

“你放心，下一个，下一个位置肯定是你的。我保证。”

我没出声。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把面前这杯滚烫的茶，泼到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我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办公室。

回到我的工位，隔壁的张茜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是那种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姜姐，刘总找你啥事啊？是不是要恭喜你升职了？”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我。

我没理她。

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是我跟一个男人的合照。

男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恤，正对着镜头做鬼脸。

那是我哥，姜逸。

一个比王腾还废物的存在。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微信。

一张图片，是他游戏里刚刚抽到的SSR角色。

下面配了一行字：“妹，我今天欧气爆棚！晚上加个鸡腿！”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很累。

非常累。

我默默打开了一个求职网站的页面。

删掉了浏览器记录里所有的“宏正法务”。

然后，开始更新我的简历。

这个饼，我不吃了。

谁爱吃谁吃。

回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泡面的香味。

姜逸正瘫在沙发上，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鬼吼鬼叫。

“打野！我让你看龙！你看你妈呢！草！”

他脚边，堆着几个空了的泡面桶。

看见我回来，他摘下一只耳机。

“回来了？我给你留了口汤。”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泡面桶。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桶里就剩下几根干瘪的葱花。

“姜逸，你能不能找点正事干？”我终于没忍住。

“我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家就只知道打游戏？”

他愣了一下，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

“怎么了？谁惹你了？”

他的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

“是不是你们那个猪头老板又欺负你了？”

我没说话，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走进卧室。

身后传来他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妈的，我就知道。等着，我明天就去你们公司，把他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我听着，心里更烦了。

打？

你拿什么打？

拿你游戏里那把+15的屠龙宝刀吗？

这个世界，不是靠拳头就能解决问题的。

是要靠脑子，靠人脉，靠资源。

这些，我没有。

我哥，更没有。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在外面被人当傻子一样耍，回到家，还要养着另一个傻子。

这就是我的人生。